斗夫记-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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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吼完,她猛地一扯,挣脱了萧柏之的束缚,转身快速地跑了。
秋风飒飒掠地而过,林间枝叶哗啦啦作响。望着樱柠绝然远去的背影,萧柏之只觉得一丝尖锐的疼痛霎那间划过心房。刚才樱柠的话,其实也触到了他的痛处。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别人怀里活色生香,他所受到的痛楚,其实并不比她少。
如果可以让她早一日远离这是非之地,他又怎会不愿意?他盼这一天,盼了那么久那么久,盼得心口都在发疼。可是……不行。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紧了紧拳头,转过身来面色已经变得平静,一步步迈向嘉靖楼。厚底皂靴踩在满是落叶的泥地上,发出橐橐的声音,听上去沉稳而坚定。
×××××
当天出宫后,萧柏之回府换了一身不惹眼的衣裳,七弯八拐迂回曲折地绕进了西市的一家茶楼里。
二楼的雅座,已经有人在等候。同样一身寻常的天青色素缎长袍,却掩不住他一身的贵气。正是五王爷。
萧柏之阻止不了樱柠,却又不能放任她自流,只能求救于五王爷。
五王爷听完萧柏之的话,阖目沉思良久。老七指使辛婕妤给皇上下药,这其实是一个机会,可以趁机击垮老七,可是……他思虑再三,觉得还是有些风险。且不说此事取证困难,老七到时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是五王爷串通了辛婕妤来诬陷他;就说辛婕妤此人,到时肯不肯站出来指证老七,也是一个问题。
辛婕妤此人,他从未接触过,不能妄下断论,但从萧柏之所言看来,此人性子……他正思索着,喵呜一声,一只野猫张牙舞爪,从对街的屋檐上一跃而过。五王爷微微地笑了,没错,这个辛婕妤就像一只小野猫,性野难驯。自己去皇上面前告发了她,把她惹怒了,她未必就肯乖乖就范,跟着自己一起揭发老七;搞不好,到时她再把偷盗御书房钥匙的事捅出来,自己可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反复掂量,最后还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此事看着前景虽好,却胜算不大。也罢,先留着老七,他还有用处。五王爷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当然,这话也不仅仅只是安慰而已。七王爷不仅有用处,而且用处还不小!密旨在何处,要靠老七找出来;老三那家伙,也要等老七去把他扳倒。这老七,能耐大着呢,是该好好利用利用,正所谓物尽其用。
他闭着眼睛,手指轮流叩击着桌面,心里渐渐的有了想法。睁开眼睛,他对着萧柏之笑了笑,“柏之,本王知道辛婕妤是你心上之人,你放心,本王不会动她。”既然不打算用这事来打击老七,那么辛婕妤也就不会受牵累,如此何不顺水推舟,卖萧柏之一个人情?
可萧柏之却不知五王爷心里所思所想,真以为五王爷是真心为他考虑,当下满心感激,抱拳说道:“王爷如此体恤,叫柏之感激涕零。柏之追随王爷,别无所求,唯有一愿,望能保住辛婕妤平安。王爷若能成全,今后有何吩咐,柏之但凭差遣!”
“好说好说。”五王爷呵呵笑道,抬手示意萧柏之免礼,“柏之呀,你我之间就不用客气了。你是个痴情种,这本王也知道,你放心,这事本王会处理,既不会叫父皇再遭奸人算计,也不会把辛婕妤给抖出来。不过,这辛婕妤也太胆大妄为了一些,这一点你得好好跟她说道说道,省得她下回再这么不知天高地厚。我们可把丑话摆在前头,若有下次,本王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萧柏之自是连连称是。
等出了茶楼,天色已经擦黑。深蓝色的天幕上,稀稀疏疏缀着几点星光,虽然明亮,却又那么的遥远。
☆、第七十章
其实,对于樱柠给皇上下药一事,萧柏之有些多虑了。自从皇上到勤心殿养病后,樱柠便没有机会下手。
诚然,七王爷是不会浪费机会的。他给了樱柠一个暗藏机关的戒指:戒指的戒面是可以打开的,内里有一小暗格,可将药粉暗藏于内。他的意思很明确,便是让皇上病情加重。久病在床的老人总是格外软弱,也格外害怕孤独,这才能让樱柠有机可乘。
可樱柠却是个谨慎的。勤心殿里,内侍宫娥来来往往川流不息,而胡公公更是像影子一样粘在了皇上身边,如此情况,下手太过危险。反正这药也不是一天两天见效的,樱柠衡量了一下,索性暂时罢了手。
按樱柠的考虑是,等过几天熟悉了勤心殿里的情况再伺机动手。可她没想到的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小插曲改变了事情的发展轨道,她,没有这个机会了。
八月初的时候,钦天监监正上了一个折子,说他夜观星象,察测到近日天象有异。紫微为浮云遮蔽,式微且黯淡,而萤惑星亮,逆行反明,主君王有患。因而上折恳请皇上移居比岳山的上阳行宫休养,那里向阳,藏风纳水,于运势上可扶正压邪。
又因卦象显示阴煞过重,钦天监监正提议,此番出行,皇上身边最好不要有女子随行,如此方可固阳正本。
人越老,对自己的一条命越是看重。当下皇上二话不说,提起紫毫笔在奏章上批下两个大大的朱字:“准奏。”翌日随即启程比岳山。同行的人中,当然没有樱柠,甚至连宫娥都没有一个,所随皆是内侍。
对于这个结果,樱柠没有想到是萧柏之和五王爷在暗中捣鬼,故而也没有气恼。她一方面为没有机会下药遗憾,一方面又为不用面对皇上而倍感轻松。
八月中的时候,樱柠见了高航一面。她原本以为七王爷会提前通知一声,却没料到七王爷杀了她个措手不及。
那天早上,当海公公尖着嗓子再一次来请她去玥明宫一趟时,她陡然醒悟过来,七王爷应当是把高航给带进宫来了。可彼时已没有时间给她去通知萧柏之了。
樱柠心下惴惴,却也只能强作镇定,回屋更衣整容,再跟在海公公后面慢慢往玥明宫走去。
幸好半途上遇到了孙琥。
孙琥虽识得樱柠,但这些年没在一处,生分了不少,且眼下这形势也不容得他俩叙旧拉交情,当下依礼侧身避让,只作不识。
可樱柠却在海公公身后冲他挤眉弄眼。
他心下诧异,想了想朝海公公呵呵一笑,“几天不见,海公公气色越发好了。这是吃了什么好东西,把你吃得满面红光的?”
孙琥个性开朗,在宫里人缘不错,见谁都开几句玩笑。海公公与他也不生疏,当下笑着回道:“孙大人莫要开咱家玩笑。咱家每日粗茶淡饭的,哪来的满面红光?”
“海公公脸上没搽粉,看上去比戴嬷嬷还红润。这不是红光满面是什么?”戴嬷嬷是海公公的对食,这在宫里是公开的秘密。孙琥打趣了几句,顺着眼风瞟了海公公身后的樱柠一眼,状似无意地问道:“海公公这是要带辛婕妤去哪呀?”
海公公还没来得及答话,樱柠已抢先开了口,“回孙大人,玥明宫里得了几篓湖州膏蟹,德妃娘娘盛情,特地请妾过去一同赏菊品蟹。”
海公公有些不满地横了樱柠一眼,心里想道,怪不得这娘们能上位,原来这般会抢风头。可这说到底也不过是小事一桩,海公公暗地里发几句牢骚也就过去了。抢回话头,他又和孙琥闲扯了几句,才装作慌慌然一拍额头,“哎呦,只顾着跟孙大人唠嗑,差点忘了正事。娘娘还等着呢,咱家得赶紧去了。孙大人,下回得空咱再好好喝两杯。”
“没问题。随时恭候。”
望着海公公和樱柠渐渐离去的背影,孙琥面上若有所思。湖州特产梭子蟹,远近闻名,虽然脂膏肥满,但人人只称梭子蟹,从未喊过膏蟹。樱柠方才还特地咬重了一个“膏”字,此为何意?
孙琥想了半晌没想出来,但左右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她特意来说这么一句,约莫也只是想借自己之口转告萧柏之。于是,孙琥耸了耸肩,举步回了嘉靖楼。
嘉靖楼里,萧柏之听了孙琥的转述,略一思索,随即明白了樱柠的用意。“膏”同“高”,樱柠这是在告诉他,高航入宫来了,就在玥明宫。
他啪一下扔了手中的卷宗,走过去拍了拍孙琥肩膀,“兄弟,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桌上那堆公务文今日得批阅上交,你帮我处理一下。”
孙琥瞄了一眼案上如山堆积的卷宗,揉了揉鼻尖,嘟囔着道:“这么多公文得批到什么时候?我跟你说,这忙我可帮不了。我下午还跟赵砚正约好了,要去笑春楼听新来的小天仙唱曲儿。她一个月只出来一次,上个月我已经错过了,这回再错过又得等上一个月。你不知道呀,听说那小天仙……”
说了半天,背后无声无息,半点反应全无。孙琥诧异回头,这才发现萧柏之不知何时已溜得踪影全无了。孙琥气得直跺脚,冲着空荡荡的门口怒吼:“你这重色轻友的家伙!早知道你这德性,老子刚才就不替你传话了!”
这厢孙琥在嘉靖楼里火冒三丈,那边樱柠却在玥明宫里泫然欲泣。
西阁楼外,几丛修竹青翠似玉。樱柠站在林中的空地上,看着对面的高航,禁不住泪凝于睫。不过短短数月,那个一向健实的汉子竟消瘦成这般模样,眼眶深陷,双颊凹塌,高大的身子更是活像个骨架子一般,赭褐色的宦官衣袍套在他身上,空空荡荡,鼓鼓当风。
樱柠当时便忍不住鼻头发酸,反倒是高航过来安慰她:“樱柠,你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他向来口拙,不晓得怎么安慰人,搓着双手,翻来覆去的只得这两句话。
樱柠吸了吸鼻子,强作欢颜问道:“高叔叔,我娘还好吗?”
高航默了一瞬才轻声回道:“她……她很好。你不用挂心。”他出门前,曼娘千叮万嘱,要他一定不能将实情告知樱柠,只怕害樱柠白白担心。
樱柠又问:“她身子……吃了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