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忘镜-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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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手,叮叮忽忽生出一种冲动,想把那手紧紧攥入掌心,再不让他离开。
眉心处滚烫,可她终没有这么做。
不能这样,你不是放浪女子,怎可以喜欢一人,又喜欢上另一人。也许,只是那与无鳞截然不同的温和,令自己产生了片刻的错觉。
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与混乱之中,她在长草中藏起自己的身子,藏起了这份不可说的心境。
常说水火无情,那火愈燃愈大,数丈火苗沿山壁向上,将整片峭壁烧成了一幕巨大的火墙。
半山通红,映燃了夜空的云!
他若有事,你必后悔一生!她一时间胸口剧痛,几近晕厥。朦胧中鼎沸之声愈近,更多的人朝谷口涌来,烈焰焚山,众人只得放弃救火,走为上策了。
你不能就此晕倒,不能再给他添负担。她强守着神台间一丝清明,透过草隙,透过斑驳混乱的人影,一个挺立的身影拉着名女子而来,在一片繁杂中,如此的真实和叫人欢喜。
“这样真好,谢谢你……”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喃。
***
夜,满天繁星汇成一条磅礴的天河,晕白的薄霭在河中流淌。
华岭蜿蜒的山路上,一前一后两骑四人,在静谧的夜里奔跑。
风扬起陈岚的长发,扫过她的鼻端,好痒。
阿嚏!叮叮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冷吗?”他的声音很温暖。
“没事。”叮叮回头望去,剑鸻一袭黑衣,带着彤菊紧紧跟在后面,“我没想到剑鸻也来了。”
陈岚应道:“他们守备太严,混进来并不容易,有他在外面接应,我放心。”
她靠在陈岚背上,胸闷一直持续,搅的她昏昏沉沉,明知不应该如此亲近,可是眼下确又不得不如此。
“嗯。”她低应,目光落到他背上,隔着衣衫依旧能感受惊心怵目的疤痕,“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陈岚勾起嘴角,浅笑:“像真的吗?”
原来如此!叮叮心中一松,咯咯笑起来:“原来是假的,难怪抹了一手黑油。”
“灰隼的伪装术,天下无人能出其左右。那些面具便是出自他的手。游归海前日已被处决,照着样子做出的痕迹,再熟之人也察觉不出来。”
他顿一顿,接着道:“怕你遇险,所以准备的并不充分。昨日调查地址拟定计划,又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待见到你暂无危险,知道我那时有多高兴吗?”心情好时,他连声音都带着飞扬的神采。
叮叮声音渐低:“你身边能人真多!可为何又独自一人来救我,若被他们发现,你怎么办……”
他淡淡的笑着,语音温柔:“不管什么境地,我必能护你周全。”
身后女子不再说话,陷入长久的沉默,用无声来回应他倾心的诉说。静夜,只留得马蹄声在空寂的山中回响。
嘚嘚嘚,嘚嘚嘚。
夜风迎面而来,吹在胸口冷飕飕的,可是背心处她靠着的地方却十分温暖。
天将明,晨曦露重。
华岭的雄姿在微光中变成了巨大的黑影,眼前是辽广的平原,丽城高耸的灰墙在远方的地平线上遥遥在望。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叮叮哼起歌。与他一夜亲近相处,再加上马背奔波,她的忍受力和体力均己到达极限。
“本来只欠你一万伍仟两银子,现在又欠下一条命,银子还好说,可救命之恩我却无法报答……你说这可怎么办呢?”她有气无力的哼道。
陈岚拧起了眉,不理会她的问题:“你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些乏。”
他忽然勒停了马,转头望去,叮叮如雪苍白的脸色和几近乌青的唇令他心中猛然一颤。
“笨丫头,病成这样未何不说!”陈岚将她从马背上揽下来。怀中女子的身子已弱如棉软,肤似冷霜。
“我没病……你,你离我远……”她的声音低过耳语,最后几字化成了听不见的呢喃。
见他们下马,剑鸻和彤菊急急靠了过来。彤菊一见吃惊:“怎么又犯病了,这可如何是好!”
陈岚急急问道:“你知道她的病?”
彤菊摇头:“水儿曾说这是老毛病了,时常会晕厥过去。”
“老毛病?”陈岚心下疑虑,在思源村时,两人相处数十天,她向来精力满满活蹦乱跳,何曾有过顽疾缠身?
彤菊忧虑道:“是的,她在山中便发过一次,睡一觉后就好了。水儿曾说她一朋友的医术极高,也为她看过,但却诊不出原由。”
朋友?应说的是苏悯,若连他也应付不了的病症,天下还有谁人能治?
“剑鸻,即刻送彤姑娘回丽城,再备一辆马车过来,带上衾枕。”
“您要全程带着她吗?”剑鸻一惊,“队伍已经出发一天有余,若是再带上马车,恐怕又得耽搁时间,若灰隼被人发现……”
“我自有主张,还不快去!”他低声下令,收紧了双臂,怀中之人阖了双眸,已然沉沉睡去。
剑鸻见他视如珍宝的模样,低叹了一声,告退去了。
☆、对话
这段时日以来,已经晕厥了三次。叮叮向来不喜装柔扮弱的女子,可未曾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却偏偏成了这副模样。
第一次是遇见歹人,第二次是因避险而自愿所为,第三次是……陈岚!
她陡然清醒过来,尤记得最后对救命恩人说:你离我远点……这话着实伤人,也不知他听见了没有……
眼前是纱绢云叠的马车内,绢纱细细的抖着,韵开一抹淡雅别致的清香。
一角放着她为回云都备好的包裹衣物,想来应是陈岚去李府取的,另还有一个方正的纸包,上面居然印了品香楼的红印。
正好饿了!她打开一看,粉色如荷的外形,甜香腻滑的香气,竟然是品香楼的金风玉露糕!
叮叮急急捂嘴,却还是没能压住咯咯的笑声,原来最后一份竟被他买走了,兜兜转转一大圈,终回到了自己手里。
什么叫恰好的缘份,这就是!
掀窗望去,远处天地的分界是一条笔直的线,上面是淡然悠远的蓝,下面是辽阔不见尽头的平原。黄土上铺满翠绿,无名的野花在绿色中点点缀缀开着。叮叮不由得有些痴了,比起精致的山水,这种天广地阔的美色更加让人流连。
这列队伍之长,前后绵延数里。遥遥不见首尾。他竟没有把她留在丽城,带在了自己的身边,叮叮默叹,才出狼虎之窝,眼下又和一个不该近处的人待在了一起。
“罢了。”她将最后一块金风玉露扔进嘴里,拍了拍沾满糖霜的手。
她对谁都能干净利落,唯独无法向陈岚讲出拒绝之言,也许是把他当了哥哥,觉的两人的亲近便是理所当然。
唯一的隔阂,只有她的胸痛。
夕暮而歇,朝霞起程,时间一日日的过去,平原上的路没有尽头。
有人服侍起居饮食,这些日子过的到也舒适安逸,想来是他做了最好的安排,然而陈岚本人,却一次都没有露面。随队的御医国手到来的十分频繁,可看来看去,均道她身体康健,没有任何疾病迹象。
最令叮叮感到意外的是,彤菊居然也在。那日晚间扎营休息时她突然出现,让叮叮着实惊讶了一番。问起原由,彤菊便垂头落泪:“我本是被卖到山中,什么也不会,出了山谷,便无处可去了。”
“太好了!”叮叮一把勾住她,“那你便和我一起吃住,这一路没人陪我说话,太过无聊!”
“我……”彤菊拉下她紧缠的胳膊,“瑛王殿下要我在前面服侍,所以不能常在你这儿陪你。”她瞧着叮叮,眼眸愈发秋水可人。
叮叮略有失望,但见她一脸容光,仍高兴道:“那是好事,虽是伺候人的活,但好歹有个安稳去处,以后就不用再担心生活艰难了。”她拉过彤菊在身边坐下,细细讲道:“他性格十分好,肯定不会为难你。”
也许是太久无人说话,眼下正好瞌睡送来了枕头,她如竹筒到豆子般,将思源村与他相处时发生的大小琐事全倒了出来。
“那毛毛虫有这么大,青绿青绿的!”叮叮边比划边笑,“在头上还会拱来拱去的动,他居然完全不知情。你可知我为了憋住笑,有多么辛苦。”
彤菊捂嘴惊道:“你胆子可真大,就不怕他怪罪你么?”
“那时可不知他身份,再说他也没生气呀,不过现在可是不敢了。”叮叮抿嘴偷乐,继续叨叨,“还有一次啊……”
一个饶有兴致的讲,一个倾耳专注的听,也不知说了多少话,直到抬头才发现已经月上中天。彤菊打了哈欠,笑道:“之前见你挺安静的,竟未想到这么能说,时辰不早,我要回去休息了,明日早些来听你讲。”
叮叮点头:“好,那你明日早些过来。”
明月如盘,旷野之中的篝火星辰点点,远远铺开。大部人都沉沉睡了,只剩得一些守夜之人无声的站或坐着。她仰天伸了个懒腰,钻进了马车里。
第二日,彤菊没有来,之后的每一日,她同陈岚一样,消失在了人海中。
算着日子,前后约走了十来天,一路上经过一二小城添了些补给,一刻也未曾停留的往西南方继续行进。
***
一女子赤足走在石阶上,一串奇异纠结如藤蔓的黑色花纹从如脂的小腿延伸下去,爬过纤细的足踝,在漂亮的脚指上开出黑色的花。
墨色玉石铺成的台阶悬空定在半空,仿佛有无形的东西支撑,稳如磐石。她不紧不慢的走着,纯黑的斗蓬在身后无声飘荡。
台阶通向一个巨大的石台,台上有一石室。石室旁忤着一株奇怪的植物,通体深紫,树根虬结,死死□□石台破裂的缝隙中。
无土,无水,竟然生的花繁叶茂。
树冠斜向石室,大伞一般。银灰的叶片,墨黑的花朵,花盏如杯,蕊芯处盛着黑光,沿着花瓣的缝隙点点散下。
那女子在树前驻足,开口道:“也就你这一株无来无去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