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忘镜-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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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在树前驻足,开口道:“也就你这一株无来无去生的最好,竟开了这么多花。”
“婴雏?”石室中传来人声。
“除了我还能有谁?”那女子拢了拢暗红的头发。
“到访何事?”声音冰凉,不带一丝情绪。
婴雏斜靠,双手环至胸前,其慵懒妩媚的妖娆气质,世间任何女子见了都会自叹不如。
“来看看你死了没,若是灵体都散完了,便取了你的魔晶占为己有。”
“你只怕要失望。”木门移开,无鳞漠然现身。
婴雏眼神闪烁,眯眼笑道:“我可以收回我的镜子了吗?”
“不能。”
“看来还没有达到你想要的结果啊。”婴雏一张俏脸眯成了狐狸,“借出这么久,你该如何答谢我?”
无鳞摇头:“你已取过一对龙目。”
婴雏冷笑一声:“时间比预计要长,这笔交易不划算。”
“不要太贪心。”无鳞转身欲关门,婴雏瞬闪而来,一只纤纤玉手顶住了门板。
“站住!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你。”她斜靠在门框上,咄咄逼人,“咱们可把话说清楚,到底是谁贪心?”
“事情未完,不可取回。”无鳞伸手远指,“我要闭关,你请回。”
“难得见一次,这便要赶别人走?”婴雏不动,一双秋波顾盼生情,端详他木然的脸。
寂静无声,咚咚,咚咚……
一阵清晰可闻的心跳声传入她耳中,婴雏立时瞪大了双眼,露出惊恐的神色来。
“你!”她不可置信的正直了身子,伸手覆上他的胸口,手掌下有节律的微微震动着,“莫望镜还嫌不够,你竟然动了禁术!”
“关你何事。”无鳞拂袖甩开她,闪至一旁。
婴雏脸色阴沉,声音狠厉:“我族类本就数量极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走上死路。”她攥紧了拳头:“即刻把心挖出来,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无鳞只是静静望着她,以沉默拒绝要求。
“跳出六道有这么好吗?”她冷哼,闪身上前五指成勾,极速向无鳞胸口袭去,“给我拿来!”
“……停手!”无鳞侧身,险险避过她闪电一击。
婴雏声色俱厉:“愚蠢,此术若成,你就只可依附心脏主人生存,那人肉身若死,你的灵识便会随同他的寂灭一起消散,永远消失于天地间!”
无鳞避开她飞掠而来的第二击,漠然道:“那又如何?百年温暖也好过千年寂寞,活的太久,最不怕的便是个死字。”
听得此言,婴雏连连冷笑,掠至半空打出一个晌指。无鳞躲避不及,左肩处炸开一团黑色的火焰。
她一惊,显未料到这击会中,蹙眉:“你怎么衰弱至此?如此简单的攻击都避不开,你的护身魔气呢?”
“……”
“现在取出还来的急,切莫再坚持!”
“晚了,九年前就已经启动。”他捂住受伤的左肩,血从指缝淌下,在手背上划出怵目的红痕,“如今血肉合一,再难分开了。”
她定定的望着无鳞:“从启动到完成至少需十五年,不可能这么快。”忽又想到了什么,惊道:“难到你闭关……是为了用魔气催化融合速度,所以消耗至此?”
“不关你的事,莫要多问。”他转头向石室走去,蔷薇色的血落在地上,溅出极美的花朵。
“只再需要短短几个月便能完成,一切终成定局……”
门在他身后关闭。激斗带起微风,银叶树冠徐徐摇曳,黑色的花盏从枝头飘下,飘然落在紧闭的门前。
“枉我称心魔,却真是不懂你的想法。”她站在原地,又恢复了妖娆的姿态。
“口口声声说着藐视凡人的话语,却偏偏心生向往。哼,只是多些六识五感,又有何好的,万没有灵识好用。如此别扭的个性,也不知心脏的主人是怎么心甘情愿交到你手中的。”
婴雏独自站了半晌,忽勾起嘴角冷笑,缓缓道:“人心可是最难把控之物,你只待日夜在此闭关,却不知他人有朝一日会将你的辛苦成果一锅端走,你若执意要选这最傻的办法,没人会拦着你。”
她整理起微乱的衣衫,独自媚笑:“昆蒙圣山的凝光龙珠会在日食之时丧失光华,清气屏障会暂时消失。可正不巧,后日便有一次。我走了,希望你还能活到我们再见之时。”那女子迈开优雅的步伐,赤着缠满黑纹的纤足,一步步下了台阶,渐行渐远。
墨色石台一时空荡,那满树的银叶,却在枝头摇的更欢乐了。
☆、昆蒙山(一)
八月三十,寒露。冗长的队伍经过十数天的奔波,终于到达昆蒙湖边。
湖面烟波浩淼,碧水蓝天溶成一体。立于湖岸,遥遥可见浪涛深处的雾锁云笼中,隐隐有高山挺立,但如轻纱掩面,只得轮廓却不见真貌。
巨大的船坞沿湖而建,众人弃车登船,浩浩荡荡往湖中行去。随行大部份军队便在湖边安营扎寨,支起了一片井然有序的白顶帐蓬。
初上船时,叮叮还觉着十分的惬意,远处天地开阔,视野里茫茫一片青白,看着便能生出几分安闲舒适。待行上了一个时辰,前后均不见岸,只剩得十来艘船在波涛中上下起浮,她便开始有些头晕了。
风起,船帆吃饱了风,踏浪前行。船身晃的十分厉害,叮叮胃里一阵翻涌,扶在船边几欲呕吐,难受之极。此时有下人送来了零食盒子,她打开一看,尽是话梅蜜饯之物,含上一颗冰冰凉凉,眩晕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她堪堪抬头望去,白雾中首船的甲板上,陈岚锦衣玉袍迎风而立,似感觉到她凝视的目光般,忽转头对上她的眼眸。
叮叮心中咯噔一下,胡乱扯出一个假笑来,抱着盒子闪进了船舱中。
再行得数个时辰,云中山影渐近,慢慢露了全貌,山壁似刀劈之势,如同直上直下,竟是座从湖水下突耸的绝陡之峰。
遥传这山颇有来历,传神女在九天之上绣花时,因思念而一时失神,金玉细针剌破了手指,一颗注满神力的血九重天上迢迢而落,而神女吃痛怨恨,怒掷金针。神血凝成大湖,似青碧明珠般镶在西南平原之上,金针笔直插入其间,化作巍峨高山,孤独耸立在湖中千年万年。
叮叮从未坐过这么久的船,直晃得膝足酸软。终于靠岸时,落地竟如踩在了棉花上,步伐甚虚。她使劲的晃着手脚,又连跺了好几下,才感觉身体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中。忽觉周围有异,抬首望去,一干人等皆对自己侧目相视,投来惊异的目光。
“嘿嘿,没事,没事,你们忙。”她讪笑三声,轻移莲步把自己藏入人群中,紧抿了唇。
众人处于山脚之下,一条石彻台阶贴着山壁往上延伸,随着山体一同隐进半空的云雾之中。叮叮咋舌,喃喃道:“这么多台阶,不会要用脚爬上去吧……”
“是的。”彤菊忽然出现,手中挽着一个连帽斗蓬。
“彤菊!”叮叮绽开笑靥,直直扑了过去,“你不来,我都要生蘑菇了,在殿下身边习惯吗,他对你好不好?”
彤菊浅笑推开她:“殿下身边事多抽不开身,上山风大,我给你带了件斗蓬。”
“你特地送来给我的吗?”叮叮心中一暖,感激笑道,“你待我真好。”
彤菊依旧温柔浅笑:“你也算半个救命恩人了,托你的福现在有了好去处,多加照顾也是应该的。”她将斗蓬交到叮叮手中,“山脚下不会多作停留,即刻便要启程上山,你自己保重。”
她交代完成,匆匆一面,竟然是头也不回的走了。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叮叮怔怔:“怎么会是半个恩人呢,不应该是朋友么……”
彤菊回来时,陈岚正仰首望着云雾簇拥的天梯出神,片刻后他开口问道:“送过去了?”
“是。”彤菊微微低头,踌躇道:“只是……”
“只是什么?”他声音略显清冷。
“……也没什么。”彤菊十只纤纤玉指绞在了一起。
陈岚忽然转身:“有话直说。”
彤菊一惊,欠身答道:“奴婢初来,不懂规矩,可也知这神山的八千石阶,殿下需得一步步走上去的,随行的官员随从,也是需一步步走的,但是她……她却说不想走,想让人抬……”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抬起眼眸望着他。
陈岚的眸子如墨深黑,幽不见底,他蓦的笑了起来,伸出三根手指,做出个提的手势:“剑鸻,这事你去处理。”
剑鸻会意,应了声好,走前竟默默横了彤菊一眼——这人如此德行,怎会值得殿下冒险相救?
叮叮正头痛望着不见尽头的台阶,忽见一人前来行礼,奇道:“你是?”
那人拱手:“在下剑鸻。”叮叮一怔,问:“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剑鸻颇有难色:“殿下要事缠身,实在不好把钱姑娘卷进去,并无它意还请您放心。”
“没事,他事务繁多也属正常,只不过……”叮叮顿了顿,讪讪道:“我不习惯坐船,头还晕着,能否把我放在队伍最后,休息片刻再上去?”
剑鸻难得露出笑意,答道:“殿下正为此事派我前来,一会上山时,我走钱姑娘左边,扶住您的手臂提气运功。钱姑娘便可放心大胆的走,不会费劲。”
叮叮开心:“正为此事着急呢,如此便谢谢你了!”
剑鸻指了她手中的斗蓬道:“此山气候颇凉,越走高越冷,这斗蓬是殿下特意为钱姑娘准备的,还请先披上吧。”
“咦?这不是彤菊给我的吗……,对了,麻烦你转答一声,彤菊在山中待了太久,有可能礼数不周全,若是做错了什么事情,陈……殿下要多宽容一些。”
剑鸻避而不答:“殿下对钱姑娘的关心,我们作为属下看的一清二楚,只不过眼下需顾及其它事情,不得与您过于靠近,还请钱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没事,没事!”叮叮急急摆手,仿佛故意撇清关系般,“他有要事在身,可以理解,让他忙他的,不用顾及我!”她认真的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