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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瓶子里的师兄-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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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惊云没笑。他卷了袖子,冷着说:“你?”
  猫儿清了喉咙,眯眼:“你谁?”
  它又说:“你不过披了一张皮。”
  说完亮了爪,隔空一扒拉,玻璃灶子上添了三道伤。步惊云两步上前拂了一拂,若有所觉,可是无话。猫儿乍了毛。
  “你离聂风远些。”
  “不。”
  “他是我,我的,食物。先来后到,你凭什么争?”
  “你不吃人。”
  “我吃什么和你没关系。”
  “你不过一只畜生。”
  “你连畜生都不是。”
  到此猫儿化了形,半大青年,短发黄衣,负着刀拧眉:“我说了,你离他远些。”
  步惊云看他:“我也说了,不。”
  易风叫他一句戳了怒:“你要打?”
  步惊云绕得指尖一点青,面色却不如何动了,依旧卷袖子说:“可惜。”
  易风挑眉:“可惜什么?”
  步惊云对付着喝了一杯水,说:“你千年修成人形,一朝折在此处。可惜。”
  易风切齿:“你以为我打不过你?”
  步惊云瞥他一眼:“你打不过我。”
  说完多了一句:“你和他是朋友。我今天饶你。”
  易风恨得狠了,横了刀:“谁要你饶了。你走,你快走。你从前害他害得还不够。现在几千年过去了,你又要来害他了,是不是?”
  步惊云听完愣了一回。倒不是叫易风骇了。他性素冷情,却难来忘情,千载百年历历数来十几张脸,神仙鬼怪他瞧得多,眼倦,都没得叫他怎地顾盼流连,徒然动过情。然则现今叫他遇着聂风。聂风究竟不是个可有可无的人。步惊云初初见他,已放不下他。但再是如何放不下他,也终归初初见他。就不晓得易风话里两字“从前”自何处说起。
  便衔了易风问:“我怎么又来害他了?”
  易风愤愤赤了眼,没言语。
  聂风局里接了个报警电话,说某街某巷某屋里有谁动刀动枪,唬人得紧。聂风听完愣了。地址他熟,相熟得很,就是他家。扣了线聂风提剑蹿出门去。片儿警小张身后望他,感慨:“小风真是热心肠。”
  热心肠的聂片儿警行到半途,却让一位姑娘拦了。乌发白衣,巷子里探出头来,哀哀望了他,招手:“小警察。”
  聂风迟疑一回,还是停了停,拐在墙下。靠得近了,才觉出这位姑娘生得面目奇古,脸上只得半边,剩得一襟血。聂风见了却仍有礼:“姑娘,你怎么了。”
  姑娘拿着一半唇齿吃吃笑开,蹒跚扶了墙:“我刚才洗脸,把左边脸皮洗掉了,你看着人好,你帮我找找?”
  聂风地下瞥过一滩血泊,叹气:“姑娘,我替你叫个救护车?”
  姑娘一只眼睛瞪他,半天挠头:“你怎么不怕?”
  聂风扪剑又叹:“我见过得鬼多。”
  姑娘抿唇委屈:“你不怕不成。别人托我来吓你,你不怕,我岂不是没法交代。”
  聂风看她这般,只将笑意眼里藏了,更不太显,叶里遮花的,又说:“好,我怕了。”
  姑娘还不高兴:“也不成。剑晨大哥与我说,凡人若真受惊,都是要叫喊的,你怎么不喊。”
  聂风哎了一声:“好了,我喊了。姑娘,你可以回去交差了吧。”
  姑娘拧了眉,风吹柳似摆上一摆,说:“步大哥在你家吗?”
  聂风一怔。
  “你找步惊云?”
  “小警察,你把步大哥放了出来,我们好生感激你。但步大哥不是平常的鬼,他与我们很不相仿的。”
  “……”
  “人鬼殊途,他不该与你混迹一处。他现下被你拖累,不能返回鬼界。”
  “……”
  “你去与他说,就说心愿已了,不必再还。他便会回到我们身边来了。”
  聂风摇了头:“不成。”
  姑娘瞟他笑了:“小警察,他就算化成你喜欢的模样,也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人,这样有意思么?”
  聂风拽剑说:“我觉得有意思。”
  姑娘仍笑。笑总是暖的,说话却很硬:“你别固执,对你没好处。若你不答应,我不过是个打头的。”
  聂风平日温软得很,少有寒凉光景,如今抽了绝世,像是旧画里为谁着了笔,才走出来的人物,衣上带了墨,淡的白的,很冷清。
  他说:“还有谁,姑娘请叫他们来。”
  完了又说:“就算与我玩命,我也陪着。”
  聂风的话放得这样重。姑娘谈不下去,也笑不下去了。就和他挥挥手,做了个别。徒得聂风巷子里站了老久,不晓得到底护了留了谁。步惊云不是他云师兄,他分明得很。但终究什么也不能叫他再来放手。清浊阴阳不成。皮囊也不成。
  末了才醒起家中有事。匆匆赶去,推门见着步惊云沙发里躺了瞟电视。瞧他回得早,要往厨里弄吃的。聂风摁他坐下,不好乱动。两人并膝望了半天。聂风扯他的衣袖:“破了。”
  步惊云看着布上三道褶:“猫抓的。”
  聂风很是头疼:“我接到报警电话,说家里有人动刀动枪。”
  步惊云“嗯”了一声:“你的那位小朋友来了。”
  聂风愣了。步惊云又说:“他伤得更惨,破了皮。”
  聂风看着步惊云,见他霜眉冷目没得消解,怕是方才热闹大了,又叹气。叹完了拉他起身要出门。步惊云左右寻不着帽子。聂风说:“不需找了。就叫别人看着。”
  步惊云拧眉:“看着?”
  聂风回说:“看着。”
  如此就往街上去。从前聂风同他师兄亲近时候,聂风父母还向无名身前叹过,只说怕为俗情笑煞坏了乡风。后来他云师兄逝了,二老再也不提此事。今日倒好,城中不过点大,街坊多是识得聂风。见面少不了几声招呼,虚来瞟得步惊云,含含糊糊笑一笑,匆匆告辞。身后逢人絮絮说起聂家独子,不晓缘由,但总有些凄楚。
  聂风牵了步惊云进商城。步惊云瞧什么都稀奇,却不说。聂风等他来问,半天半天候不着,指了电梯笑:“我们走那边。”
  聂风步惊云拎了大包小包哐当哐当坐了几回,上上下下悠悠的。聂风握了步惊云,只笑,不言语,眼睛里依依稀稀颇得忧切。步惊云瞧见了,不晓得怎么劝。店里正也冷清,几个姑娘矮身柜前藏了,偷偷来瞧,想上前搭个话,却觉得两人凑做一起,浑然得天成,不叫旁事沾染,就蹉跎了半天。
  半天候得两人出了店去,扼腕又叹息。
  归家时候照例把饭点掐得正巧,步惊云往厨后施展。聂风客厅里独自存了,拿剪刀挑着衣牌。又觉渴。袋子里掏了两听冷啤。聂风酒量极浅,几口已叫他醉得无所适从。并腿却向沙发上坐了,瞧着一屋子书册嘿嘿笑。笑完垂头。
  步惊云炒完了饭,用盘装了出来,探身要唤聂风。瞥他半眼却是哑了。聂风不笑了,正向厅中哭得眉发皆花,拿手扯了衬衣袖子抹泪:“云师兄。”
  抹了还哭,又说:“云师兄。”
  步惊云不晓得应是不应。等了好久很踟蹰。他一身别无长物,只得一张脸能安慰聂风。就凑在他跟前。聂风拽他,哽咽:“云师兄,那天该死的是我。”
  步惊云说:“不是。”
  聂风还说:“今天又有人想来带你走了。不成,肯定不成的。”
  步惊云叫他一句委屈添得眉上交了冬,就抬手掸了,转而搂着他:“不走。”
  聂风搭手拭了脸:“他们要带你走,我和他们拼命。”
  步惊云回他:“你不用拼命,我哪也不去。”
  聂风醒时,天已大黑了。他枕了步惊云的膝,步惊云正垂头看他。霜发冷眉衬了一圈灯色,雍雍抵往心里去了,叫人望着很觉凄楚。
  步惊云见他醒了,说:“饭还热着,你吃不吃?”
  聂风饿,点头说:“吃。”
  揉了额角又说:“我怎么睡着了。”
  步惊云摆了碗筷说:“就这么睡着了。”
  聂风掩了哈欠。
  “有点晕。”
  “睡多就晕。”
  “明日还有早班。”
  “请假。”
  “不成。步局长手下没人。”
  “已经请了。”
  “……”
  步惊云饭桌上听聂风嗑牙。说今早隔壁家三姑六婆又丢了两只猫,局子里警犬都会上房揭瓦了云云。论到最后,也没从聂风嘴里掏出什么其他眉目。聂风不说,步惊云就不问,他心里着紧,可还是憋了。两人心思怀在别的地方,就没怎地衔了看。看窗外巷口团得一撇血色无手无脚,闲闲正往门边,一拱一拱扭来。
  

  ☆、骨头花

  聂风饭毕仍是头疼。就剩了步惊云往厨中收尾,自己床上躺了半天。一躺竟得成眠。凌晨不知何以醒了,抬头瞥了时间,闹嚷嚷的,指定三点。聂风被子里团着静了一回,却听得厅外一阵步子,哒哒哒哒,方方正正转了两圈。聂风拧了眉。
  步惊云向来避忌聂风易惊浅眠,夜半行事都轻得很。如今决计不是他。可屋中怎地还多了一个人。聂风心下跳了跳,趿了鞋蹭在门边。待他贴耳上前,左右倏忽没了响动。聂风以为方才着了魇,松口气正要转身。一瞬又闻三记钝响。
  叩,叩,叩。
  敲,有谁敲门。砸得聂风掉了三窍魂,退了两步拽着绝世,低声问:“谁?”
  他不答话。叩,叩,叩,仍敲门。
  末了竟也问了一字:“谁?”
  聂风只觉这番声息相熟得很,来去摸了灯,却见门上把手动了动,撕开半条缝。迎面横来一截霜刃,还得一个人。
  聂风胸前戳了一柄剑。聂风瞪着他,也瞪衣下一滩血。
  聂风叫人杀了。他死了。死了就该阖目。活多少年,聂风强求不来。约莫云师兄泉乡之下总不肯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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