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糖-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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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和你都很想为自己开脱,分手之后,接下来的几天我可能会以泪洗面,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会因悲伤和孤独抬不起头来,接下来的几年,我会抵触所有可能到来的人和感情,我会在每每孤单的时候心疼到紧,会因为孤独带来的愧疚而拒绝想到你,却又抑制不住,我活该承受这一切,我活该活得比别人累,想得比别人复杂,但是我没那么爱了,既然心已经系不到一起还不如早点放任彼此自由,以免耽误你和你更应该的人,更好的前程。我好害怕以后见面会尴尬,我好害怕终有一天你会漠视我的存在,但是害怕也得面对,所以你会怎样我都感激,我都接受。
我的手指放在发送键的位置,犹豫不决。我闭上眼,突然觉得,也许,无言才是最好的决绝吧。如果叶阁以为我是因为孩子离开他,那他也许会因此去对那个孩子和孩子的母亲有所愧疚、有所负责;如果叶阁以为我是因为不爱离开他,那正好可以让他在看清后慢慢死心。
我把手机里的电话卡扔进了垃圾桶。我的身边除了湛澜和生锈的糖之外,没有别的行李。
当我坐在飞往澳洲的飞机上,飞机飞离地面的时候,我看着脚下这片熟悉的土地,默默挥了挥手。
再见了,松涵,我将去澳洲寻找你的父亲,我不记得他叫什么,唯一的线索就是他与你相似的脸庞,如果上天垂怜,让我能找到他,我把湛澜交还给他之后就回来,如果找不到,我就带着湛澜一起漂泊,至死方休,永不回头。
我用我的方式结束所有的爱恨纠结,至于结果,不是我能关心得到的,只希望一切都不要太让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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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国的祸
? 当飞机降落在异国他乡,周围的一切都是全新的,陌生的,我却没有了上飞机前的勇气,我该如何活下去呢?我该如何入手,在茫茫人海中去寻找那个人呢?
别的乘客都拉着行李箱,带着喜悦与期待与等在出口的亲人、爱人相聚,而我两手空空,孑然一人,带着满心的茫然和无助。等待我的将是什么样的生活,我一无所知。
我低着头随着人流走出机场,拥挤的人群掩饰着我的落寞,我没有一个明确的想法,一个明确的destination。
我应该先去办一张手机卡,为了与国内的一切斩断联系,在上飞机前,我已经自作主张把手机卡扔进了垃圾桶。
于是我抬起脑袋向前走去,目不斜视,手里提着湛澜。右耳突然有十分刺耳的汽笛声,我有些疑惑,转头去看,却只看见两道刺目的光束,那一瞬间,我仿佛体会到了宋典被撞之前的恐惧,可是我已经丧失了逃开的能力。
也许这就是我的宿命吧,我把别人害成什么样,我自己总会得到相应的报应。
随着一声巨响,我的双腿有钻心的痛,整个人侧倒在硬邦邦的引擎盖子上,我艰难地转头看着坐在驾驶座上的人,一张白地刺眼的脸上睁大了惊恐的眸子,仿佛看到了鬼一般,我甚至瞄了一眼自己在前窗上的影子,脸因剧痛而扭曲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车子在撞到我几十秒后停住了,我被弹了出去,还有湛澜。
我再向我的腿看去,殷红一片,我有些懊恼,为什么我还有意识,还能感觉到痛,还有清晰的记忆,为什么被撞的是腿,不是脑袋。
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从驾驶室里跑了出来,神色慌张地用英语询问我怎么样。
我漠然地望向他,那是一张很好看的容颜,精致和威严并存,除了痛之外,我并不十分难过生气,因为起码,我不用再去想接下来我该做什么,该到哪里去,于是我竟然笑了笑:“That’s OK。”
他明显有些吃惊,我被他抱起来的时候,疼痛剧烈,席卷了全身。我在想,宋典真的好可怜,她都没有来得及感受疼痛,感受这个真实痛楚的世界,年轻生命就一瞬间消逝了。
不过,我身上的剧痛告诉我,死,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与其痛苦地苟活,不如利落地死去。
我被推进了手术室,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语言,陌生的肤色还有强烈刺眼的灯光,“松涵。”这是在意识消失前我的脑海里出现的最后一句话。
就像那天他在病房里对我说的话:“意识迷离之际,我的脑子里都是我们从前的样子。你笑靥如花,短发齐颌,和阳光一个颜色,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人。”
他说:“感觉自己快要死的时候,我在想,如果真的死了也不要忘记你。”
这是这么多年来他对我说过最动人的情话。
我再度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默默拉住他的手,说:“松涵,看看我的腿还在吗?”
回答我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声,不像松涵的那般温柔似水:“小姐,你的腿还在。”
可是我为什么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呢,我努力想支起身子,可是一点力气也没有,重新倒在床上,我呆呆地望着雪白的屋顶,心想,这也许就是我今后唯一能看到的天吧,我想,我身下的床可能就是下半生我被囚禁的狱所。
可悲的是,我的记忆丝毫没有消退,我多希望从此变成没有情感,没有大脑的植物人,甚至没有可以痛的心脏。
身边的人看着我的表情,有些担忧,他用略显生涩的中文对我说:“小姐,对不起,怪我开车不小心,都是我不好。”好像是个中国人,又好像不是。
我淡淡地笑笑:“没事,我这样的人本就没什么好下场,你不逃逸,我已经很感激你了。接下来怎么办,我还能站起来吗?”
“能,”他脱口而出,然后微微低了头,“只要你意志够坚强,能够忍得住痛,不怕一次次的失败,你就能站起来。”
我还是笑笑,心领了他不戳破我的希望的委婉的好意,问他:“你会照顾我吗?”
他的神色有些惊讶。
我接着问:“你有钱吗?”
他更为惊讶,然后点点头。
我不再看他,淡淡地说:“我的东西还在吗?”
他说:“在,小姐的包和纸袋都在。”
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要找一个人,在没找到他以前,我还不能瘫痪,我的包里有一张卡,卡里还有些积蓄,我想找世界上最好的医生来治我的腿。”
“没问题,医生我来找,小姐的医药费也由我全权负责,这对我来说不是负担,你只要好好养病,争取早日康复。”
我点点头,接着说:“你叫什么?”
“罗曌,Ginger。”
“luo(三声)照?”我以为我听错了。
他扑哧笑出了声,笑容浅浅,很有涵养的样子,模样俊美,笑容自然:“不是,我姓罗,日月当空那个曌。”
“哦,”我恍然大悟,“就是武则天那个。”看来,他一定是个中国人了,至少他的父母中有中国人,要不然怎么会给孩子起这么高水平的名字。
他微笑点头。
“看来你父母对你期望很高,而且,他们很了解中华传统文化嘛。”
他笑笑:“我父母都是华裔。对了,你叫什么?”
“Sugar。”
“Sugar?糖?很甜的名字,像你本人。”
我嘴里发苦地笑笑,曾经有一个人曾深情唤我糖宝宝,宝贝。可现在那个人恨我入骨。我叫了一个甜得发腻的名字,可是我的人生却充满了难以下咽的苦涩。
罗曌一边削着苹果,一边问我:“那你的中文名呢?”
“就是英文名的音译,舒歌,方舒歌。”
“很好听的名字。”他笑着把苹果递给我。
我接过苹果,默默啃着,却没有预期的甜。
他说:“我以为你会大哭大闹,我以为你会恨死我。”
我侧头看他,满脸疑惑:“为什么?”
“因为我害你腿受伤,下不了床。没有想到你居然说That’s OK。醒了以后还对我有说有笑,甚至还开玩笑。”
“你又不是故意撞我。”我笑着答。其实我还应该感谢他,如果不是他,我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虽然瘫在床上,但起码,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活着,有他,有医护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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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乡的春节
?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陆陆续续做了好多手术,见了好多医生,每周都有物理治疗,罗曌很忙,但是他也会时常来陪陪我,还请了许多护士来照顾我。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春节,在中国这个时候,已经年味浓郁,分散在各地的亲人纷纷团聚,而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跟家里通过信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这句古话,绝对是个真理。我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眼泪默默流了出来,我出国前给家里留的那封信上面只说我放弃读研,出国寻找新生活,并没有说我去了哪里,估计爸爸妈妈肯定担心坏了。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这个手机已经停用了好几个月了,像颗空心菜,像聋子的耳朵。
罗曌走了进来,看到我挂在脸颊的泪略显吃惊,连忙坐在我的身侧,为我抹去泪,关切地问:“Sugar,你怎么了?是觉得复健太辛苦吗?”
我摇摇头:“lǔo照,你可不可以帮我买张电话卡,我想给国内的亲人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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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这就去办。”
他出去没一会就把装上了电话卡的手机递到我的手里,沉睡了几个月的手机,终于恢复了生命力。
我带着忐忑的心情,拨了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妈妈:“喂,你好,请问你找谁。”才几个月,妈妈的声音就显得虚弱无力,苍老了不少。
“妈。”才说了一个字我就因为哽咽说不下去了,我捂着嘴,努力不让妈妈听出我的哭腔。
电话那头已经泣不成声:“你个没良心的,你还活着呀,这都几个月了,你才想起给我们打电话呀?你在哪里,快给我滚回来!”
我默默哭着,难以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妈妈的声音软了下来:“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胃还好吗?什么时候回来?”
“我很好,”我还是没能成功地将哭腔掩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