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与杀将-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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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一心想要将上家纳入囊中,因此勾引上颢不成,便与上隽厮混,可一旦走在外头便摆出一副端庄大方的模样,俨然是个称职的晚/娘。
上颢非常嫌恶她,就像嫌恶自己的兄长一样。
念及过往旧事,军人微微皱起眉头,入夜已深,他毫无睡意,案上的蜡烛将熄未熄,他搁下了手中的狼毫笔,点燃了一支新蜡烛。
书房内窗明几净,图书满架,四壁挂有山水诗画,红木架上悬着数张铁胎弓,东侧的衣橱边挂着刚刚刷净的戎装。
久经风沙的铠甲又冷又硬,散发着一股洗不清,刷不掉的血腥味和铁锈味,那是上颢最熟悉的味道,有时只有闻到那股味道,他才能从容自若。
不多时,窗外又传来一阵女人放肆的笑声,军人忽然站起身离开书房,快速步入了回廊。
不远处,男女嬉笑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游廊的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门,透过门缝,可以看见摇曳的烛光,墙上的酒渍和散了一地的绸缎罗裳。
木门被人猛然推开时,红霞夫人正露着香肩,咧嘴大笑,她看见来者,立刻装模作样地尖叫了一声,然后无动于衷地望着上颢冲进来,抓住上隽的衣襟,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一拳打飞。
雕花的木门被冲撞坏了,木框断成了两截,白乎乎的窗纸在风里飘,上隽从门里一直摔到门外的台阶下,额头被地上碎石磕破了,淌下好几行鲜血。
上颢已经不是第一次揍他了,他每次揍他都有充足的理由,而这一次是因为上隽骂云檀是个水性杨花的婊/子。
如果云檀知道此时此地发生的一切,她必然是要低下头,含情脉脉地笑了,有这样敢为自己出头的情人,女孩子心里多半是会觉得甜的。
可惜云檀此刻并不知道,所有心里也没有什么好甜的。
自从上颢走后,她照旧过起了安逸平静的避世生活。
一如民间传言,遥玦山庄确实是卖酒的,偶尔也出租土地,做些绸缎生意,而这些也的确只是表面功夫。白庄主在世的时候,山庄里确实常常接一些杀人的买卖。
他的庄子里养了很多人,有管事的,有侍从,亦有护卫,杀手,以及消息追踪者。
过去的几十年间,雩之国的小乱子不断,尤其是边境地带,常遭游荡的异族部落侵扰,他们虽然不敢过分挑衅,却时不时沿边抢掠,捞些油水。
于是在当地,有些惹上麻烦却贪生怕死的王侯贵族会出高价请护卫队来为他们保命,那姓白的家伙就是从中谋取暴利的。
他训练了一支又一支小型军队,随后将他们分派出去执行任务,以此换取一箱又一箱的金银财宝。
及至祸乱减少,他的生意清淡下来,便又想出了另一种法子。
他花重金买通了各州府的刑部牢吏,从犯人的嘴里套出许多宫闱秘闻,以及高官商贾间的龌龊勾当,继而便自行派出杀手,以此引起他们的恐慌,再按高价出租护卫队,自给自足。
不过,这些黑心买卖大多是由庄子里的司事做成的。
昔年白老爷于白家司事有救命之恩,无论是非对错,白管事都愿意为这老家伙鞍前马后,鞠躬尽瘁,既然老爷想要金山银山,他便是杀人放火也在所不惜。
不过,忠心耿耿的白管事并非打心眼里喜欢做杀人的买卖,他只求报恩,因此等到白老爷一过世,云檀当了夫人后,庄子里便很少再接暗杀任务。
每当天气晴朗的时候,云檀会打着油纸伞,沿着山庄里的凌波湖散步,与白管事聊聊近来的生意;或与侍女们一块儿修修花草,谈谈天;有时一个人去书房看书,或者干脆坐在湖边,望着粼粼波光出神。
白管事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生得肚圆腰宽,肥头大耳,笑起来憨厚实诚,活像个弥勒佛。他有妻有儿,妻子与他年纪相仿,不爱出门,总在屋里绣花写字,唯一的儿子前年成了亲,带着娇妻安居帝都,在一家私塾任教。
云檀一看见白管事,就明白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她时常笑吟吟地揶揄他,“白管事啊白管事,谁能相信你这笑面佛会做那种黑心买卖呀!”
白管事脾气好,总是笑呵呵地任她开玩笑,他不仅头脑精怪,而且博学多才,云檀兴致好时会找他谈天,往往是她问,他答。有时白司事会说一些深奥的道理,云檀听后眨眨眼睛,也不说听懂没听懂,只是浅浅地冲他笑,然后走到别处,一个人看着天空发呆。
那天,上颢离开时并没有告诉她什么时候会再来,她知道他说过的话一定会兑现的,如果他不说,那就是没有定数。
于是,云檀等啊等,每天都要去山庄门口徘徊几圈。
下人们议论纷纷,婢女们掩嘴笑她,而外头的人又会怎么说她呢?说她像个等不到夫君宠爱的外室?
每每想到这些,云檀都会觉得很好笑,她相信那些说闲话的人至少有一半是在嫉妒她,可她们越嫉妒,她就越开心。
大约过了十五天,上颢才重新来看她。
云檀就像上次一样,一听到这个消息,便跳起来,提着裙子往庄口飞奔,小婢女跟在后头追着喊,“夫人!您好歹矜持一些呀!”。
可惜无济于事。
云檀很喜欢奔跑,因为奔跑时可以宣泄无法外放的情绪,等她跑到庄子口,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最后三步并作两步扑进上颢怀里,上颢胸口的刀伤还没好,被她撞得一阵剧痛。
“不好,我太激动了!”想起他的伤势,云檀连忙退开,她关切地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上,“你的伤是不是还没好?”
军人低头看着她笑,将她重新搂进怀里,许久都没松手。
☆、湖岸
“这次为什么耽搁了那么久?”
暮秋,黄昏,红日西斜,天边的碎云染上了血一样的颜色。
她拉着他走在湖岸边,秋风过耳,芦花飘扬,遥处的晚霞凄艳,水上有孤鹜振翅而飞,激起了一道道浪花,引得波光阵阵摇曳。
“城内的文武官员全都上门来吊奠上老将军,我每日应接不暇,委实腾不出时日来看你,”岸堤上有雨后积下的水洼,她长裙曳地,不便行走,他打横将她抱起来跨了过去,“后来老将军的出殡队伍又遭遇了伏击,我不得不关拿严究。”
“遭遇伏击?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她落地后,连忙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真的安然无恙才微微笑着继续往前走,“伏击的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我,”他回答,“伏击我的主将是韩齐,韩齐是上隽的心腹。”
“哦……”她斜起眼睛瞅他,脸上笑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看来又是上隽搞得鬼。”
说到上家两兄弟,他们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开始自相残杀。
上颢的母亲是上老将军的偏房,她原本是个书生的妻子,可偏偏生得容颜绝色,一不小心被上铭看中,硬是抢去做了小妾。
可惜绝色美人不仅姿仪卓然,更视权势如粪土,她打骨子里瞧不起上铭那样的赳赳武夫,即使留在上府也终日不展笑颜,生下上颢后没过几年便郁郁而终。
上隽从小便痛恨这个弟弟,先是恨他的娘抢了自己母亲的风头,尔后再是恨他,生怕他有一天也抢了自己的风头。
两人的斗争从孩童间的打闹开始,上隽仗着出身高贵,收罗了一群世胄子弟外出横行霸道,他会暗中找人在上颢回府的路上将他拖入暗巷里毒打,指望着自己的弟弟能在他的部署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死亡。
可上颢的生命力就像野草一样旺盛,虽然次次都被打得鼻青脸肿,可屡屡都成功地活了下来。
上老将军对于长子的恶劣行为总是视而不见,不是出于偏爱,而是对上颢出身的怀疑。
被他抢来的绝色佳妇,在入府后八个月生下了上颢,他不敢确定这个孩子究竟是自己的,还是那个书生的,不仅如此,随着年龄的增长,上颢跟自己的‘父亲’越来越不像了。
他的眉宇间没有继承上铭那股子威武霸道的气概,反倒散发出一种与武将格格不入的清秀之气;上隽由于疏于演练,体格变得瘦长,脸颊微微凹陷,可细看五官还是酷似上铭的,而上颢的容貌则跟他们南辕北辙。
上隽十二岁那年,趁着学剑的空档溜到山中玩耍,不慎从树上摔下来,摔折了一条腿,请了好几个高明的大夫来都无力回春,从此成了跛子。
事发之后,上隽生怕父亲知道自己逃学,便将一切嫁祸到上颢头上,说他在比剑的时候恶意攻击他,造成他摔伤。
上铭得知自己唯一儿子的腿脚受创后,满腔的痛怒没处发作。
他知道儿子在说谎,教他们剑术的军官早就禀报了他不务正业的消息,可他还是将上颢叫到了跟前。
那年上颢不过十岁,骨骼尚未长开,身子又瘦又小,唇红齿白的模样完全瞧不出日后的军人气概,上老将军二话不说,拿起刀鞘狠狠地打他。
他打得非常用力,每一下都打得很痛快,老将军把一腔恨铁不成钢的恼意统统发泄在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身上。
上颢起初反抗了几下,发现毫无用处后,便咬着牙不吭声了。
远远的,他看见了上隽幸灾乐祸的眼神,恍然间领悟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到父亲的惩罚竟会来得这么狠,他拼命咬紧牙关,可还是没有忍住喷出一口血。
上铭这才住了手。
他的气消了,脑子也跟着清醒起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抬头瞪了惹事的上隽一眼,干脆将错就错,怒斥上颢道,“再敢对你哥哥不利,我就打断你的脊梁骨!”
“是,爹。”上颢回答得冷静得出奇,他没有看他,只是把含在嘴里的血丝吐了出来。
老将军听着这两个字,心里莫名凉飕飕的,好像有点愧疚,又好像有点不安,可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瘦弱的少年转身一步一踉跄地走出了大厅,很快就消失在幽暗的回廊里。
兄弟间的斗争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