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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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华流泪道:“娘,你且慢着急。想那火无论多大,骨殖、饰物总是烧不尽的。既毫无踪影,想必是逃出去了。爹爹该亲去火场,仔细查勘一番才妥。”皇甫敬道:“我正是如此打算的。”立命:“传话下去,点两百亲兵,随带仵作两名、快手两名,随我查勘火场去。”尹良贞叮嘱:“记住切莫放松刘奎璧。不论那厮躲在哪里,也要揪他出来,给芝田偿命!”皇甫敬道:“不必多言,我自有道理。”一时点齐人马,打起灯笼火把,簇拥着皇甫总督风驰电掣般赶往元城侯府。
且说刘奎璧去到顾府,顾太夫人已然一瞑不视,顾太郡姐弟放声大哭。刘奎璧也陪着干嚎了几声,心里却牵挂着小春亭之事。三更过后,顾太夫人装殓好了,众人忙着布置灵堂,安柩设祭。刘奎璧越更坐立不安,盼望家中消息。顾家离侯府也有十多里,待得刘府家人赶到,已有四更天气。顾仪仙闻报大惊,忙把儿子唤来,叫他快快回去料理善后。刘奎璧假意不肯走,说要替外婆伴灵,做作一番方才依了。一路上听那家人诉说了火势猛烈,一发现便已抢救不及,皇甫公子不见逃出,想必烧死在里面了。刘奎璧口中叹气叫苦,心里却是十分得意。把外婆新丧的悲痛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回到府中,立刻传来江进喜,劈头一顿大骂:“我叫你好好招待客人,怎地不小心,让小春亭失火?烧坏了客人,那还了得!”
这原是和进喜约定掩人耳目的障眼法儿。江进喜照编好的答话回道:“小的忙着招待总督府管家,想是皇甫公子日间多喝了两杯,醉后失火烧了小春亭。”两句话把失火责任全推在少华头上。刘奎璧又骂:“混账东西,可曾备办上等棺木,收殓皇甫公子遗体?”江进喜搔搔脑袋道:“便是奇怪,小春亭已经烧成白地,却寻不见皇甫公子的尸体!”
刘奎璧大惊,忙叫江进喜和自己赶去花园,要亲自翻寻。人报:“皇甫总督到了。”只见一队对兵士,手执挠钩铁耙涌向花园,把刘府家人挤到一边。刘奎璧慌忙随后跟去时,众兵丁已将火场团团围住了。皇甫敬轻装便服,手执折扇,站在火场边上,喝叫:“速传江进喜问话。”刘奎璧吃了一惊,暗忖:“他怎地一来便问江进喜?”江进喜趋前打千:“小的江进喜参见总督。”皇甫敬厉声道:“锁了!”众兵士拥上来,不由分说,把江进喜锁住。
刘奎璧定定神,抢上一步拜了下去:“伯父,远来辛苦,请厅上奉茶。”皇甫敬略一点头:“不消,多谢!”自管吩咐指挥兵士清理火场,寻找尸骸。有那乖觉家人忙搬来两把交椅,对面安放。刘奎璧请皇甫敬上坐,自己把椅子移下两步,侧坐相陪。皇甫敬坐下,气哞哞问道:“刘公子,小儿昨日奉邀游湖,因何至晚不归?小春亭因何失火?小儿现今身在何处?”
刘奎璧欠身恭敬答道:“昨日和少华兄弟游湖避暑,玩得高兴忘了时刻,登岸时天已昏黑,城门早闭。小侄留下兄弟在舍下暂住一宵,原想今日亲送他回府。不料外祖母病危,唤我诀别,家母先已去了。事出意外,只得吩咐得力家人代我好生招待客人,待天明送归。小侄匆匆赶往舅家,外祖母已去世了。正在悲伤,忽报家中火警!急忙赶回,还来不及详细查问,伯父已是驾临。小侄实不知因何起火,也不知少华兄弟去向。”这一席话有真有假,说来倒是振振有词,滴水不漏。
皇甫敬一时间倒无话驳他。只冷冷笑道:“你那得力家人可就是江进喜?”“正是江进喜,请伯父放他过来,小侄也急待问个清楚明白。”皇甫敬一摆手:“不劳刘公子费心。本官自会将他带回衙门,审出一切情弊,再来奉告。”刘奎璧心下着忙,脸色一变:“听伯父口气,莫非有怪罪小侄之意?常言道将酒劝人无恶意。我和皇甫兄弟向来交好,请他游湖避暑,天晚扫榻留宿,都不过是朋友间应有之义。想是他多喝了几杯,醉中不慎失火,与别人何涉?伯父一来,不问青红皂白便锁我家人,把我如囚犯般审问,这是何意?莫非欺我年幼,家母懦弱无能不成?”皇甫敬冷笑道:“侯府爵主何人敢欺?小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是他父亲怎不追查?并且侯府遭了火灾,本帅焉能坐视不问?江进喜和此案大有关联,怎不锁拿审问?刘公子如此说话,莫非意图阻碍本官执行公务?”
刘奎璧也冷笑道:“皇甫大人休得拿公务压人。须知元城侯府也不是无名之辈!就便说是有人故意放火,也该由本县父母官派人查勘,握有确凿证据才能出签拿人。何烦你总督大帅亲自出马?而且一进门就不问情由锁拿我府家人,我自家仆人,纵火烧去主子一间书房则甚?”
皇甫敬气极反笑道:“好张利口!我身为云南总督,上马管军,下马管民,难道理不得民情?锁拿江进喜自有原故,待审明查实,便见分晓。刘公子如此哓哓不休大动唇舌,袒护此人,敢是害怕本官问出情弊,于你有什么干碍么?”一句话击中要害,刘奎璧不禁一窒,脸色微变。方欲寻词强辩,只见兵士来报:“禀元帅,火场清理完毕,并无尸骸。”两个仵作和两个快手来禀:“大帅,下役查得小春亭不是失火,乃是有人故意放火!”皇甫敬道:“何以见得是故意纵火?”“禀帅爷,若是失火,或从房中起火延烧,或从外面着火烧向内室,都必然有个火头。光燃一处,再逐渐蔓延开去。如今查看现场,这火竟是从小春亭四周同时起火,一瞬间便已包围了整幢房屋,无法扑救。是以烧得这等干净,无一堵残垣,无一条剩柱,尽成焦土。若室内有人,万难逃出。这火场周围有一条焦线,环绕小春亭,四周并无缺口,足证是有人以干透柴草围着小春亭堆放,然后几处点火,火头同时窜起,迅速延烧才会造成这样的灾害。”皇甫敬道:“说得有理,是放火无疑。你把勘单仔细填好,送来我处。”向刘奎璧道:“刘公子请和老夫同去查勘。”
刘奎璧硬着头皮跟在皇甫敬身后走向火场,果见一条乌黑的焦线围绕小春亭残壤一周,与其他地面焦痕迥然不同。刘奎璧心中后悔不迭,暗道:“这却是我失算了!留下这条把柄,要如何对付才脱得干系?”心里发慌,表面上还得硬挺着。皇甫敬面挟寒霜,目光利剑般在刘奎璧面上一扫道:“刘公子,你可是亲眼看见了!这现场是谁也假造不出的罢?本帅锁拿贵府家人江进喜该是不该呐?”
刘奎璧脸色难看以极,哑口无言,定在那里。
皇甫敬喝道:“带马、回衙。”众兵士牵来坐马,皇甫敬翻身上马,兵士们拉了江进喜,簇拥着主帅一阵风般走了。
江进喜放声高叫:“爵主救我!”叫声渐去渐远,听不见了。
此时天已大明,刘奎璧心里着慌,唯恐江进喜熬刑不住,供出实情。忙差李升、张洪随后跟进城去打听消息,速速回报。一面收拾金珠,以备有甚祸事好上下打点。心中思忖:“江进喜是唯一知情人,留下他难免是个祸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治他死命,那时死无对证,把一切往他头上一推,皇甫敬须奈何我不得!”
正是豺狼凶残成性,杀机一触即生!
刘奎璧饰词激父 皇甫敬遣眷还乡
却说江进喜被拴在马后,随众兵卒进城。到了总督衙前,偷偷回头向后张望,只见李升、张洪缩头缩脑偷偷跟在后面,心知是爵主派来打探消息的,暗笑:“我是皇甫公子救命恩人,怎会吃亏。为哄信爵主,也只得装出个害怕模样,免得被他们看出破绽,坏了大事。”当下拱肩缩背战战兢兢的任人拉进辕门,心里却丝毫也不畏怯。
皇甫敬命卫士把江进喜锁在廊下,伺候升堂,要排齐所有刑具,不得有误。自回后堂稍歇,吃些点心粥饭,把查勘经过扼要告诉夫人和女儿。不住摇头道:“那刘奎璧果非善良之辈,好张利口,狡诈非凡!几句话把责任推个干干净净,看来还要讹我们赔他亭子。”尹良贞道:“既不见尸骸,莫不真是逃出来了?”“那却不然。除非事先走了,否则火头一起,立即把整幢屋子紧紧箍住,哪还逃得出来。况芝田人生地不熟,就便逃出,也撞不出那座园子去,怎地无人见着。我疑心是被他毒死,或灌醉杀了,怕仵作验出,先毁尸灭迹,再自家放把火烧了那亭子来搪塞我们。”
尹良贞听丈夫说得有理,忍不住又放声哭了。皇甫长华却沉吟道:“刘奎璧既十分狡诈,怎想不到尸骨是烧不尽的。只要火中寻不出尸骨就会露出老大破绽,再从柴草围烧的情形看,调走家人不留缺口,明明是想趁芝田独自一人带酒熟睡,将他烧死亭中。想来遇救的可能还是极大。娘先别伤心,只待爹爹审过江进喜,一定寻得出些蛛丝马迹来。”皇甫敬道:“这事江进喜定必知情,不然刘奎璧不会拼命阻拦我带走他。这姓江的一付机灵相,想也是个难缠的,今天好歹要从他口里掏出实情来。”尹夫人点头称是。皇甫敬匆匆换了冠带,出来升堂。堂上诸般刑具一一陈列,摆出森严架势,要先打那奴才一个下马威,再逼取口供。此时已是辰牌三刻,大堂上站满校尉、人役,一行行旗牌、卫士、军校从辕门直排到大堂,一个个全装贯带,弓上弦、刀出鞘,正容肃立,伺候大帅升堂。在一片“威武”堂威的吼声里,皇甫敬升了公座,惊堂木啪地一击:“带江进喜!”两厢人役轰雷也似,接口传呼。
两名卫士走到廊柱之前,解开锁链,鹰拿燕雀般把江进喜抓上堂前,掼地跪下。江进喜这时心里也不禁着慌,暗忖:“眼看天亮多时,皇甫公子早该到家了,因甚还摆出眼前这付阵仗?难道真要动刑审我?”猛地想起李升、张洪来,“是了,必是皇甫总督也发现了他两个,才这般做作,掩人耳目,使爵主不疑心到是我私访皇甫公子。我且和他配合,假戏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