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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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夫人眉头打结:“娘只挂心你的婚姻大事,叶落归根呐!”
“娘,你又说这些。既多嫌我,总想嫁我出去,又盼我回来则甚?其实改回女装,也不过是到别人家当媳妇去,照常不能亲近,那又有什么好处呀!”
韩夫人道:“罢,罢!依你便是。谁又在多嫌你啦。就数你这丫头会放刁!”
说得嘉龄夫妻和丫头们都忍不住笑。孟士元笑道:“这确是个简单可行的妙法。咱们把口封死,以后再见机行事。记住千万漏不得半点风声哪。”
明堂又吩咐众丫头:“缃梅,文杏,你们几个今天都见到了,切记不许泄漏。若能口紧,日后我重重有赏;倘漏出一句半句惹出祸来,大家都没命啊!”
丫头们喏喏连声,都道不敢多嘴胡说。忽外面禀报,梁相府差人来接郦相爷,说是明天皇上点主考,恐防点着相爷,请早回作些准备。明堂忙催娘快来诊脉。韩素音刚刚得见女儿,哪里便肯放他走,定要留下用过晚餐才准回去。一叠连声叫传话厨下,专点了一些女儿爱吃的肴馔,吩咐快做上来,叫管家招呼梁府来人和明堂的轿夫侍从等用酒饭,务要好生款待。
一时筵席摆开,就在内室团团坐下。韩夫人在床前小几上另摆了稀粥、小菜作陪。明堂见飞凤站在一傍不肯入座,忙起身让座。飞凤红了脸道:“姑娘还是男子打扮,我怎好同席?”
明堂哈哈笑道:“嫂子怕了我么?”
飞凤也笑道:“我倒不怕你,只怕你这身貂冠蟒袍!”
众人都笑。却好魁郎进来,见娘和一个紫袍玉带的官儿说笑,不由得怔住了,一双大眼紧紧盯住明堂。
明堂叫声啊也!将魁郎一把抱了起来,放在膝头坐着,端详着他道:“魁郎,你不认的姑姑了么?”
魁郎瞪着黑葡萄般晶亮的大眼,打量多时,猛地扑进明堂怀里欢声高叫:“姑姑!是姑姑!”
明堂笑着亲了亲他:“到底认出来了。”放他在身畔椅上坐了,端饭给他,不住往他碗里夹菜。
魁郎扒了两口饭,看着明堂道:“姑姑,你这许多时到哪里去了?我们好想你。你怎么不穿绣花衫裙,却去穿爷爷的袍子,戴爷爷的帽子呀?”
明堂笑道:“你且仔细看看,这袍子和帽子是爷爷的么?你姑姑在外面这几年都穿的丈夫衣衫哪。”
魁郎显然不懂得丈夫衣衫是指的男子衣服,却想到姑姑的丈夫自然是姑父,转着眼珠道:“不对!姑父穿的是绣龙袍,戴的是王爷金冠,和这衣衫不一样的。”
说得众人大笑。韩夫人笑道:“看看,连魁郎都知道姑父是谁。你想不嫁他行么?”
嘉龄笑道:“当一世官是根本行不通的。别忘了自己是女孩儿家,和男子到底不一样啊。”
明堂笑道:“女孩儿家又怎么样?有的人在女孩儿家面前还要磕头叩拜,自称‘晚生’、‘卑职’哩。”
孟士元笑道:“这丫头当了几年官,早把女孩儿家的规矩忘光啦!那天我试探说:‘拙荆得的心病,大人可有心药治她?’,他道:‘莫非老前辈新纳如君,惹得太夫人生气?’你们听听,这是女孩儿对自己爹爹说的话么?”
韩夫人正喝了一口粥,忍不住噗地喷在地上,溅了文杏满脚。笑得岔了气,用筷子指点着明堂说不出话来。引得满屋子人都忍俊不禁。
明堂满面通红,忸怩道:“都怪爹爹穷追苦逼。人家实在没法,只有这样搪塞哪!”
众人又大笑起来。一顿饭,充满了笑声,其乐融融。饭后明堂陪母亲歇息片刻,才重新诊脉,写了处方,告辞要走。韩夫人再三叮咛,务要常来,母女们多聚聚。明堂满口答应。孟士元父子照常送他出来,躬身作别,依足礼数。回到梁府已是亥初时候。
梁鉴和景夫人还在内堂等他,见他进来,梁鉴忍不住埋怨:“那孟兰谷好不晓事,明知明天点主考,看局势多半会点到你。我原要派人来接,听说素华已差了人才罢。谁知仍被他们纠缠到这般时候。快回房去收拾收拾罢。”
明堂笑道:“便是因孟太君服药后大大见效,人已清醒过来,他一家感激不尽,苦留晚饭,耽搁得久了些。倒累得岳父岳母久候。”告过晚安,回弄箫亭去。梁素华也在灯下坐候,见他面色无异,放下心来。告诉他刚才请两个姨娘过来帮忙,把入闱所需各物都收拾好了。明堂点头。待睡下后,才悄把认亲之事说与素华。
素华喜道:“其实你早就该认的。如今太太放了心,那病自会痊愈了。”
明堂不答,过了一会,忽地失声叫道:“糟糕!我上了哥哥大当!”
素华不信:“你也会上当!这是怎么说?”
明堂道:“我初到府门,见哥哥低头忍笑,神情古怪,就起了疑。后来查到娘脉搏异常,出现危象,吓得我六神无主,仓惶中只得认亲。刚才饭后诊脉,那脉象软迟虚浮,全无劲急弦硬之象。必是初一那天,我走后,哥哥就把真情告诉了娘,串通了设下装晕之计,逼我认她。娘当时心情激动、紧张,脉搏加快,误打误撞装了个天衣无缝,骗了我个十足加一!要不然怎地我出声一叫,娘便立刻醒过来了呢?”
素华也不禁笑了:“虽是上了当,爹娘总是该认的。像这样大家放心,再不牵肠挂肚,岂不是好。”
明堂沉声道:“好什么?愁只愁漏了机关,惹来杀身大祸怎办!娘总是心疼她那个宝贝女婿的。被人家气出这场病来,还不住替他辩白说好话儿。”把娘告诉他分封三宫,独居守义这些话一股脑儿告诉素华。
梁素华喜出望外,暗忖:“我竟封了碧鸾宫主,排名在蒙古郡主之上!那年的梦果然应验了。”
明堂听不到她答话,问道:“怎么不作声?你在想什么?”
素华道:“我在想,我是沾小姐的光哩。忠孝王对替身都如此看重,对正室更不用说了。小姐该信他不是薄倖之人,还是早早寻机会改装返本才是。”
明堂笑道:“封宫的事不会假,那独守空帏么就难说了。‘兵不厌诈,口说无凭’,只有你这老实头才信之不疑,人家给个棒槌就当针(真)啦。别忙全信,先等等看看再说。”翻过身去,竟自睡了。
素华却是激动得睡意全无,暗忖:“他既不弃寒微,追认我为妻。我也要尽力劝说小姐,成全他射柳良缘,回报他这番情义。”
次早明堂入朝,果被成宗点为本科主考,立刻带了荣发搬进贡院。孟嘉龄朝罢归来,向娘说了此事。孟夫人唉声叹气:“又不能和女儿相亲了!”不过既知道了女儿下落,且官场得意,心情舒畅,病体日轻。孟士元宽心大放,假满后自去销假,照常办事不提。
第二十六回 郦明堂 孟府认慈亲 路飘云 皇都冒贵女(4)
却说章飞凤自娘病后,日夜操劳,内外事务都是她一人料理,偏又怀了孕,终日呕吐,食不下咽。韩素音心疼媳妇,叫她只在房中调养,早晚请安都免了。这一来,家事无人料理,三、五天工夫就乱得一团糟,连赌博、偷盗的事都出现了。韩夫人体虚畏风,不敢过劳,和孟士元商议,叫嘉龄去王府接苏娘子来府照料些时。少华自然满口答应,次日苏娘子就带着丫头瑞柳回来了。韩夫人把一应家事交给了她,过得几天,整顿得井井有条,恢复了正常秩序。韩夫人和媳妇才得以安心调养。这些天,少华也常来探望岳母,每提到郦相,韩夫人不是拉开话题,就是含糊支吾,总依了郦明堂主意,瞒得紧腾腾的,一毫消息不露。
却说去年腊月,皇榜颁行,全国各州府县,寻访忠孝王妃孟丽君,谕旨传到河北广平,却引出一个投机侥幸,妄图富贵的人来。
这人是个开杂货店的小商人,姓庞名福,三十一、二年纪,娶妻毛氏,生有两男一女三个孩儿,家中雇了个做粗活的后生,又收养了一个孤女。这女子名唤路飘云,父亲路怡成原是个饱学秀才,膝下只有飘云这一个女儿,爱如拱璧,从小便教她读书识字,像男孩般课读以自娱。这路飘云容颜清秀,悟性不低,会得吟诗作对,又跟着母亲学了一手好针线。只可惜红颜薄命,十四岁时父母先后身亡,医药丧葬耗尽了家中那点薄产。幸得路怡成有个妹子,嫁在庞家,见飘云茕茕无依,把她接到庞家收养,不料未及一年,姑母又一病死了。
她原是庞福继母,这一死,飘云便落在庞福夫妻手里。这一双男女都不是善良之辈,庞福吝啬成性,财迷心窍;毛氏刁悍泼辣,刻薄嫉妒。收养这孤女时,庞福是看上她生得有几分颜色,只须养上两年,便可把她嫁到财主人家,讨个天价,发笔横财。毛氏却贪图她女红针线,乐得多个丫头使唤,却又唯恐庞福花心看上她,时刻留心监视,稍不如意便指桑骂槐,恶言垢詈。路飘云只得忍气吞声,逆来顺受,任她役使,背地里偷偷流泪。一晃三年过去,路飘云年过十八,却还不曾寻到个肯出大财礼的财主娶她。
这天庞福坐在店中,听外面鸣锣传谕,便赶出去瞧热闹。他也颇识几个字,听传谕寻访忠孝王妃孟丽君,又看了皇榜告示,心里立即拨开了小算盘:“这孟小姐今年十九,倒和路飘云那小妮子年纪差不多。她一个姑娘家,跑出来三、四年杳无音信,不是死了,便是嫁了人,出不得头,搁着个王妃没人去当。我家那妮子模样俊,又会写字作诗,年甲正相当,这不是天赐的财源么?把她充作孟千金献去,不但立刻有黄金彩缎到手,还能攀上高枝儿,认个王爷贵戚,发大财哩!”乐颠颠跑回家去,找表妹说话。
刚到后院门前,已听得里面沸反盈天,老婆毛氏正在拉开破锣嗓子高声嚷骂。忙赶了进去,却见是阿二跌了跤,坐在地上嚎哭。路飘云左手抱着周岁的小三,右手拿着锅铲,满脸惊惶的站在那里。大概是正在炒菜,听得阿二哭,赶出来的。毛氏叉开两腿,站在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