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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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眼光看她。
孟士元好生奇怪:“她怎能知得如此详尽?”悄问身后孟嘉龄:“她像你妹妹么?”
嘉龄摇头,轻声道:“不像。妹妹满腹诗书,儒雅斯文,飘逸潇洒,有若玉树临风。这女子年纪比妹妹大,身量也粗矮些,出言俚俗,牙尖齿利,没半分大家闺秀气派,分明是个假冒。只有穿戴倒像,说的那些门户琐事也不假。这也不奇怪,想她必是昆明当地人,妹妹的事在昆明可说是知者不少,她必是得自传闻,起意蒙骗罢了。”
孟士元点头道:“我也是如此想。你听她刚才说的只是大概,于关键细节就含糊不清了。倒是门户、院落、二门外的景物说得历历如见,可见她能认识的也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物。你妹妹生来骨秀神清,丰韵天成,刻意仿效也只能得其形,无法传其神来。这样粗浊之辈,也来图侥幸冒充她,太也不自量力了!”父子二人不由都看向忠孝王。
忠孝王皇甫少华这时正在生气,他乍见那女子进来,也吃了一惊。及至走近,便看出破绽,不禁微微冷笑,满脸不屑。听她说起话来咭咭呱呱又说又比,把个束得紧紧的肥腰肢扭来扭去,血红大口不住翻动开阖,吐出那造作娇声,只觉恶心得想吐!暗道:“那广平女子,还有两分温柔清秀,引人生怜。这个浊物,莫非患了失心疯,也敢来充孟小姐,没的玷污我那敏妃的名头!”把脸掉开,不愿再看她一眼。
却听皇甫敬在他耳边悄声道:“这个孟小姐只怕是真的了。你看她模样既像真容,又说得出许多孟府的家事。”
少华摇头不答。
皇甫敬道:“你也不要太挑剔,将就些儿娶了她完事。”
少华不理会父亲,却把眼偷偷溜向郦相。只见他正看着那女子,唇边漾起两丝笑意。少华暗暗点头:“他也在笑这只癞蛤蟆妄想吃天鹅屁哩。”
元成宗在座上,听这女子说得头头是道,心中也在暗笑:“这倒是个草台班的出色演员,演技不坏。想必她在昆明对孟府的事听了不少,说不定和孟府的什么人有些瓜葛。想来她对孟先生父子也是认得的,就叫她当殿认出父兄,岂不更加令人相信。看她说话俚俗无文,考文字怕要出丑。”故意沉吟,向那女子道:“你既是孟小姐,还能认得你的父亲、兄长么?可在殿上认出他们来。”
第三十回 贪富贵 万里献王妃 怀私心 九重欺臣下(4)
项南金大喜,她原就怕和孟大人对面不相识露出破绽,向侯五嫂仔细打听过那父子两个的长相。当即坦然答道:“自家的阿爹、哥哥怎会不认得,这便去认。”
当下站起来,转头向班列中看去。她原不知文武官员排列规矩,是以先望向了武班。武班之首正是皇甫敬父子。项南金心中一动,这两个都穿的蟒龙袍,老的依稀是皇甫总督,这小的一定是忠孝王了,我能嫁他,这辈子也不枉了。一双眼不由牢牢盯住少华。
却好少华一心拿她破绽,也抬眼看她,和她目光迎个正着。项南金忙向他露齿一笑,抛了个媚眼。少华登时臊了个满脸通红,恨不得两掌掴扁她那张贱脸!项南金这番卖弄风流,算是撞了南墙,栽到家啦。
看遍武班,没有像侯五嫂所说的孟大人,便转向文班来。头一个便看到文班之首保和学士郦君玉。项南金又惊又爱,暗叫:“天爷爷,竟有这么俊的男人!比那个王爷还胜一筹哩!”忍不住又摆出她自认为千娇百媚的俏模样,娇滴滴向着那人一笑。
明堂也不禁皱眉:“这女子怎地如此不知自重,到处卖弄风情。”
项南金这番学得乖了,撇开那些蒙古、色目大官,只在汉官里找。一眼看到梁鉴,正是白面长须,移步上前便要叫出阿爹。忽听一声轻轻咳嗽,忙侧头看时,正是那绝俊大官正向她轻轻摇头,目光向白面长须人身后示意。
项南金暗忖:“他是在帮我?是说这人不是孟大人么?”滴溜溜眼珠连转:“咳,我好糊涂。侯五嫂不是说孟大人的样子和他儿子有些厮像么。我只看汉官里有那一老一小模样相像的不就是了。”站住足,照明堂示意的方向找去,这才看见了孟士元和站在他身后的孟嘉龄。暗忖:“这两个只怕是了。”抬眼望向明堂,见他微微颔首。犹恐出错,再遍数文官,再无一老一少面貌相似的,这下才拿稳了。走到孟士元面前,拉着他叫声爹爹,再走到孟嘉龄面前拉着叫声哥哥。
众人大奇,都相信这女子真是孟小姐无疑了。
少华早看出这女子的踌躇,也发现她对保和丞相媚惑勾引,却没看出明堂在暗中助她。明堂心中却是十分高兴,忙趁热打铁,暗示爹爹认她,说道:“孟老前辈,这一次令爱千金是真个回来啦。下官可脱了干系,快快认女儿罢。”
项南金听他如此说,铁定认得不差,立即跪下来抱住孟士元双足,用袖子遮住脸,哀哀哭道:“爹爹,女儿离家这几年,天天都在想念爹妈哥嫂,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只说这辈子都见不着了,幸得天爷可怜,今天把亲人看见了。”
孟嘉龄被她拉着叫哥哥,心里已在暗笑:“我哪来这样俗蠢妹子!”听她如此做作说话,忍不住笑道:“幸亏你想得这般厉害,才尽长膘,白白胖胖的和旧时大不相同哩!”
南金仰头道:“好哥哥,我是长大了呀!怎还像小时候那么细纤纤的。你不知道项家爹待我有多好,天天堆着许多好吃的尽我吃。你和嫂子这些年帮我孝敬爹妈,我是知道人情的,留着一些珠宝谢你们哩。怪值钱的!”
嘉龄笑道:“你的珠宝值钱,我的人格就不值钱么,你以为只有珠宝才贵重?”
南金道:“珠宝值钱么,当然贵重……”猛地缩住口,顿了一顿才道:“我知道啦,你是读书人,又是当官的,你爱的是书。不是说书里都是黄金屋子,装着千种畜牲,还有什么盐、肉、煮芋艿,又值钱,又有得吃,自然比珠宝更叫人喜欢了。”
嘉龄忍俊不禁,明堂却在一旁暗暗皱眉:“这傻丫头怎么把‘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这几句话弄成黄金屋子装畜牲、盐、肉、煮芋艿去了!错得这么离谱,敢莫她不识字!咳,不懂就藏拙么,偏要胡说丢丑!”
成宗在座上已忍不住笑了起来,忙替她遮饰帮腔道:“孟先生,你看令爱都欢喜得糊涂了!倒是怪可怜的,你快快扶她起来,一同回府去罢。”
皇甫少华听皇上话头不对,心中大急,忙出班奏道:“皇上,我岳父还没把她认下,怎能随便带她回去。”回头看定孟士元:“岳父,你老人家是真说真,是假说假,千万莫要葫芦提害了小婿呀!”
成宗笑道:“国舅归班罢,孟先生自己会认的。”
孟士元站在那里,蹙着眉头好生为难。听成宗口气是要他认下这个女子,瞟瞟一旁站着含笑看着他的郦保和,猜不透这刁钻古怪女儿到底心意如何?要迎合皇上认了这个假的,不但误了女儿终身,也对不起女婿,老妻定要找我拼命!心里犹疑,一时作声不得。
嘉龄附在他耳边悄声道:“爹爹,千万乱认不得,是欺君罪啊!”
金殿之上,哑然无声,成了僵局。成宗大不耐烦,催促道:“孟先生,恁般不爽快。这女子既知过往所有情节,又当殿认出父兄,还会是假的么?你犹豫则甚?”
几面一逼,倒逼出孟士元的计较来,奏道:“皇上明鉴,女儿虽是我亲生,但男子主外,当父亲的到底和女儿相聚时刻不多,不容易辨识真假。若有舛错,却不是辜负了圣恩。老臣求皇上召臣妻韩氏来金殿辨认,就不会错了。”
成宗暗道:“这老儿倒不糊涂。他明知此女是假,不认怕忤了朕意,认了将来戳穿便是欺君之罪!如今把这难题推与夫人,纵有差错,对女流之辈就不会太过认真论处。也好,就召这韩氏来,料她闺门妇女也不敢触犯君威,违了圣意。”当下笑道:“原来孟先生是惧内的!夫人不点头,连个女儿也不敢认。好罢,就依先生,召夫人上殿认女。免教你犯了阃威,受罚论处。”命个太监去孟府传召。
众官员听成宗嘲笑孟士元惧内,都不禁含笑。成宗叫南金稍候,待你母亲来认领。南金心里不由一阵七上八下,有些胆怯。不多时孟夫人韩素音到了,上殿见驾。
项南金不待皇上宣谕,已上前跪下叫道:“母亲,你女儿在这里,几年不见,想煞人了!”
韩夫人上殿时就看清了这个女子,正在肚里冷笑。见她扑跪过来,忙退后两步,定睛细看。项南金被她看得心里发虚,拿袖子遮住脸假意悲啼。
韩夫人道:“别哭,别哭!你脸上抹了铜钱厚的粉,还糊着胭脂,仔细弄成个三花脸儿,不成模样。”
吓得南金连忙住了悲声,生怕弄成三花脸,坏了美貌。
成宗听这夫人口气不善,忙道:“孟太君,你女儿已细说了当年经过,件件相符,又认出父兄,确是真小姐无疑了。只为孟先生惧怕太君家法森严,不敢擅自领回,才有劳太君来走这一遭。如今各地都是回了话的,是与不是都只得这一个了。寡人也再无闲暇来理会你们这些闲帐。你自己瞧着办罢。”
韩素音自然听得出皇帝的弦外之音,见他板起面孔瞪视自己,摆出人君威势,分明是要她不论真假,都要认了这个假小姐。心中暗道:“任你厉害,最多不过是杀了我罢。可女儿是我亲生骨肉啊,我能睁眼说瞎话,任由这个骗子去占她王妃封诰,害他终身失所么?你纵然杀我头,我也决不乱认!”举眼看住成宗道:“皇上,可容臣妾再诘问她几句?”
成宗心道:“量你也问不出什么新花样来。”因点点头道:“盘问几句,自是可以。只是不得故意刁难,设绊子,出难题。”
皇甫少华早就看出成宗心思,要逼岳父、岳母认下这冒骗女子。心里着忙,顾不得失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