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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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服了两剂药,病已渐轻,只在弄箫亭调养,不问外事,心里只反复思索脱身之法。屈指计算,十天假期正好把少华迎亲吉日躲过,只盼他能依我言语,乖乖娶亲,去了众人猜疑,便可悄悄给娘通个信儿,再把实话告知义父求他助我。然后托辞告假,只要一离京师,便和义父分路,带映雪潜回昆明老宅。义父打着我旗号回江陵,把我事先备好的因病乞休奏折和病故遗折依次上报,从此世上没了郦明堂,我便可改回女装。芝田若能讨差到江陵吊祭,便由义父告知实信,便可偿他双美同归这个心愿;他若撂开手,不来吊祭,那就是他自己放弃,须怪我不得。主意打定,心绪倒是宁定下来了。
这天,王府来人接郦相爷复诊,素华照明堂言语打发出去了。未刻时分,武宪王亲自来了,门官不敢怠慢,一面请国丈中堂暂坐,一面飞报进来。
明堂大是烦恼:“刚刚回复了他的家人,如今倒自家来了。他儿子的病要紧,我的命就不值钱,病了也不得安闲么?”
素华慌忙叫人传话谢罪:“相爷病体沉重,不能见客。致意老千岁,容待痊愈之后,再登门谢罪罢。”
不多时荣发进来,在窗下回禀道:“皇甫老千岁说,他此来一是问候相爷,二是他家小千岁服了相爷的药,病已见轻,不敢另换医生,求相爷酌量,替他改个药方。”
素华命小鸾出来把原方接了进去,亲自磨墨捧砚到床前赔笑道:“老爷,你就劳神替他改改罢。”
明堂拿起原方看了看,拉过一张纸叫金羽、翠翎把纸绷起,抓起笔来就这么半卧着一阵狂草,另写了药方。
素华看着那墨汁淋漓的草字,不由皱眉道:“老爷,你写得这么潦草,别人认得出么?”
明堂道:“你放心,配药的人都懂方剂,惯识草字,药不死你那门生的。”把笔一掷,躺下去了。
素华只得把药方折叠好和原方一起,叫荣发送出去。皇甫敬得了药方,回去说与儿子。少华少不得又增加了满腔牵挂,这且不表。
却说昭阳院中,长华送走母亲,便在宫中守候御驾。谁知成宗因明堂告假,许多奏折要亲自批阅,坐在御书房忙公务,连宫也不曾进。偶然唤人,不见权昌等答应,却是昭阳院小寇子几个伺候。问起来是皇后调了那四人问话去了。
成宗诧异:“她要问什么话,把四个都调了去?”猛想起宫门监曾报尹太妃进宫探望娘娘,暗忖:“是了,必是太妃把孟夫人金殿认女的事告诉了她,引动皇后疑心,才把权昌等四个调去拷问。好在朕和郦保和清清白白,并无越礼之事,倒也不怕她查考。只是妇人家妒心重,郦明堂又是她嫡亲弟媳,她肯善罢么?那将军性儿发作起来,雷霆火爆的,闹得阖宫皆知,岂不伤朕体面。不如只退事忙不进宫,不和她相见,挨到国舅娶了假小姐,再去昭阳院贺喜,她也就无可奈何了。”想定,果然一连三天不进后宫。
可怜长华耐着性子,苦盼了三天,皇帝影儿不见。急得她怒火冲天,旧怨新恨涌上心头。情知是自己调审权昌等奴才,他理屈心虚,故意避我。从进宫以来,这一连三天不照面是从未有过的。换在平日,我才不稀罕他来不来呢,只少华吉期还剩下四天了,他若再躲上几天,芝田还有命么!说不得且打发人请驾去,一转念:“他既存心躲我,请驾也是白请,他必会推故不来,我也犯不着输这口气去求他。明天我自家下道懿旨,召郦保和进宫,脱靴验看,男女立辨,何等干脆。”
正自思量,宫女苗瑞英、周若兰,一个捧镜,一个端水,跪在娘娘面前请卸晚装。长华一抬头,见室中灯烛辉煌,铜壶刻度已指在戌亥之间。伸手卸钗,向镜中瞧去,镜里现出一个满面倦容,疲乏不堪的年轻皇后。猛省:“啊呀,不好!我年纪轻轻,郦保和少年英俊,不奉君命,擅召大臣入宫已是干犯禁例。验出是女,也当待罪;若果是男子,岂不会招来污言秽语,那时皇上震怒,本宫必受责处。这事如何做得!”心下烦恼已极。
两名宫女正弯腰替她解纽扣,急切之间,解不下来。她一焦躁,双手抓住衣襟两下一分,噼里啪啦,纽绊断裂,珠扣撒了一地。
苗、周两个吓得一交坐倒,泼了一身一地的水。幸好镜子抱得紧,不曾摔碎。
长华抛开破袍,躺到榻上,呆呆望着帐顶出神。
众宫女醒过神来,忙拉起苗瑞英、周若兰,忙手忙足抹水渍、拾珠扣,收拾屋子。周若兰一身是水,悄悄退出更衣去了,苗瑞英放下镜子,拿把绢扇过来给娘娘扇凉,一面轻声劝道:“娘娘别着急生气了,明天奴婢就去请驾好么?”
长华怒道:“别去请他,我才犯不着低声下气的求告他哩。”
苗瑞英赔笑道:“不请驾也无妨。明天不是初十么?皇上逢十逢五都要去万寿宫请安的,各宫贵妃、夫人们也要去的。奴婢抢先一步去告诉温娘娘‘皇后欠安’,温娘娘是聪明人,必然会奏与皇爷知道。皇爷怕不要急急忙忙赶来昭阳院么。”
说起万寿宫,长华立刻有了主意,赞道:“好丫头,亏你提点我,也不枉我素日疼你。明天也不用找温玉蝉传话,我自己到万寿宫走一趟罢。”
苗瑞英吓了一跳:“啊呀,娘娘!这是去不得的。你身子沉重,皇爷早就不许你离开昭阳院,你若去了万寿宫,有甚闪失,奴婢吃罪不起!”
长华笑道:“小鬼头儿,瞧你吓的。这是我自家主意,和你什么相干?你害怕什么?”
苗瑞英不敢再说,见娘娘翻身向里,已是沉沉睡去。
次日天方黎明,长华便起身梳洗,急急忙忙用过早点,换上大妆,吩咐排辇摆驾,往万寿宫去。她是存心抢在成宗之前,先向太后告他一状。
第三十二回 昭阳院 痴候御驾 万寿宫 愤诉慈帏(5)
众宫女、太监面面相觑,不敢奉诏。两个昭容跪告道:“娘娘,你龙胎沉重,不可出宫,以防动了胎气。有什么话要禀告太后的,就由昭容代禀罢。”
长华怒道;“我的话多着呢,谁有这本事代禀得了?”
阖院宫人全都急了,一齐跪下阻驾,不住叩头叫道:“娘娘保重,娘娘保重!”
长华大怒,眉竖颊红,厉声道:“本宫乃昭阳之主,须不是被你们这群奴才看管的囚犯!国舅爷快死啦,你们知道不知道?谁敢再来阻拦,休怪本宫剑下无情!”再不理会众人,往外便走。见大门上拴加锁,尚未开启,心里发躁,哪还等得慢悠悠取钥匙开门。伸右手抓住铜锁一扭,左手在门杠上一拍,几声脆响,门锁扭断,门杠断作三截。
大太监董祥尖叫:“娘娘且慢,凤辇来也。”众太监七手八足,推开两扇沉重的宫门,请娘娘上辇出宫。
一行人簇拥凤辇径往万寿宫来。才到宫门,长华不待通报,跳下辇往里便闯。太后才在梳头,刚听得一声“皇后到了”,一个请字还没出口,皇甫后已跪倒身前,拜叩圣安了。太后忙叫免参,命左右宫女快扶娘娘起来,又埋怨道:“你身子这般沉重,眼看就要临盆,还这么跑来跑去,也不怕劳累着伤了胎气!快坐下罢,别拘礼了。”
长华忍不住满心委屈,流泪道:“媳妇只因怀孕,圣母面前,久疏问候今日实是事出无奈,违敕出宫,参谒圣母。求圣母宏慈垂悯,救媳妇满门性命!”
太后大惊:“皇媳妇何出此言?难道皇儿竟无故为难国丈、国舅不成!你先住了啼哭,有什么事细说与本后知道。待我酌量情节轻重,替你作主便是。”叫宫女绞热手巾皇后揩脸,送茶她喝。自己忙忙梳好头,宫人摆上早点,太后招呼长华共用。听说已吃过了,便笑道:“好罢,你快说,我边吃边听,咱们两不耽误。”
长华揩干眼泪,把从太妃处听来的和审问内侍所得一股脑儿说了出来,道:“如今少华急出一场大病,又不敢抗旨,口口声声只求速死!他是独子,真要死了,爹娘还有命么?却不是一门灭绝!万般无奈,娘才进宫求媳妇向皇上乞恩宽限,再设法揭破那假小姐的伪装,收回赐婚旨,才救得少华和满门性命。”说着眼中又流下泪来。
太后大讶道:“原来又有这许多新闻,本后竟也毫不知情!”皱起眉头:“你要我怎样帮你呢?不论宽限,或收回旨意,都要官家作主哪。”
长华哭了出来:“圣母不知,皇上对媳妇已经绝情绝义啦!自从调审了他身边小太监,他便避不和我照面,这几天率性连内宫都不进了,只窝在御书房里。媳妇苦候了许多时,望眼欲穿,不得见面。眼看婚期逼近,无可奈何,才来哀恳圣母,只有你老人家才能召皇上进宫,吩咐他展期宽限呀。”站起来,又要跪拜下去。
太后慌忙拉住她,怜惜道:“看你这粗身子,尽拜来拜去折腾,不怕累着么?你放心,本后这便着人召皇儿去。今天逢十,原该到万寿宫来的。此时还未到,必是有事耽搁住了。”
才说到这里,外间报道:“各宫妃嫔,夫人问安参叩。”
太后摆手道:“免参,叫她们各自回去罢。”吩咐人来撤去残肴,自携着长华坐到窗口趁风凉,一面叫太监凌瑞去召成宗,一面思索着道:“求宽限不难,难的是那冒名女子伶牙俐齿,在孟夫人面前都敢狡辩混赖,如今又有圣旨在手,岂是容易对付的?她一口咬定是孟小姐,咱们无凭无证,能奈她何?”
长华道:“这也不难对付,只要真小姐出来,那假的自然不攻自破。”
太后摇头:“这事既牵涉到当朝一品保和丞相,皇帝又起私心搅了进来,岂是简单容易解决得了的。就明知郦丞相便是孟小姐,咱们也碍难出口去冒犯他台阁重臣哪!他背后还有皇儿在撑腰,也是碰不得惹不起的呀!”
长华道:“圣母圣明,媳妇原知不易,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