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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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阁重臣哪!他背后还有皇儿在撑腰,也是碰不得惹不起的呀!”
长华道:“圣母圣明,媳妇原知不易,才来拜求圣母。咱们先讨宽限,然后由圣母发出金牌,把郦保和召来上宫,叫宫人脱去他靴子验看,不就真假立辨了么?”
太后失笑:“看你这副猴急莽撞性儿!难道你不知礼法宫规?保和丞相乃文班之首,没有正当理由,能任意召他?召来了也要以礼相待,能随便叫人去拉他靴子?他一变脸,说我们轻侮重臣,侮慢贤才,皇儿雷霆暴怒起来,谁担待得起?”
长华不由急了:“难道咱们就干瞪眼,让那冒名贱人活活逼死忠孝王!他也是武将班头哪!皇上若为私心,处事不公,偏袒郦君玉,臣媳率性上殿,撞钟击鼓,召来宗室、百官,把这些事全抖出来,问他个君占臣妻,为君不……”
一个正字不及出口,太后已变色喝道:“住口!你这叫什么话?这等诬蔑人君的谰言诽语,是你皇后说得的么?先前那些言语未经查证,原只是推测而已,本后念在忠孝王重病是实,你又是怀孕之人,有意顺着你些儿,同意向皇上讨宽限,但也不能因此纵容你任意妄为。皇帝乃山河之主,能捕风捉影,向他乱泼污水?就便真有失检之处,你身为昭阳正后,不能匡君以正道,你就没有责任么?放刁撒泼胡搅蛮缠,原是民间蠢妇行径,能是一朝国母该有的么?若召集百官,揭君之短,把官家弄到身败名裂,于你有什么好处?何况追究起来,纯属臆测猜想,你自己先有造谣侮君之罪!还有谁会帮你说话?落毛凤凰不如鸡,却不是搬起石头砸自个儿脚!”
长华满心委屈,只得俯伏谢罪:“圣母责备得是,臣媳气急之下,出言不慎,谢母后指点,求母后宽恕则个。”
太后见她惶恐认错,又心疼起来:“看,看!又当磕头虫啦,快起来。我也知你为忠孝王的病,心急火燎,怎会怪你。放心罢,本后会助你的。只要想个好法儿,不许胡闹。”
两人都静下来各自思量,忽然长华笑道:“有法子啦。咱们第一步先求皇上宽限成亲,延期一月。就在这一月中,母后找个借口,像要他抄写经卷什么的,把郦保和召到上宫,赐他几杯润笔酒,把他灌醉,叫人扶他到偏殿小憩,伺候他睡下,脱靴自是顺理成章。他就无法翻脸。只要验明女子,太后立即追问情由,赐婚王府,皇上就心中不愿,也不及阻拦;就便真是男子,咱们也无失礼之处。忠孝王也死了心,救得性命了。”
太后沉吟道:“这主意对付别人倒可用得,对郦相却是不妥。他有千杯不醉海量,几杯酒焉能灌得醉他。若非沉醉如泥,谁敢去脱靴啰唣,惹翻了本后也无法下台。”
长华微笑:“这却不难。媳妇那里有西夷献来佳酿,名唤玉红春。据说是采撷昆仑酒草酿制而成,色似琥珀,香如兰桂,入口甘醇,后劲却是极大。兴庆宫贵妃温玉蝉,在后宫号称酒量第一,那日在昭阳院赌酒,她连着喝下两杯玉红春,竟醉得人事不知,沉睡了一天一晚才得醒来。保和丞相纵是海量,赐他三杯玉红春,也该足够醉倒他了。”
“玉红春这么厉害,莫非有毒?若饮了戕害身体,可不是闹着玩的。”
长华忙道:“母后放心,这玉红春虽能醉人,却不伤人。媳妇和后宫许多贵妃、夫人都品尝过的,不过抿得少,没有醉倒。温玉蝉酒醒后,也没什么不适。可见这酒是无毒的。若有不妥,媳妇岂敢擅用害人。况孟小姐还是我嫡亲弟媳哪。”
太后道;“皇媳若真拿得稳,本后自可依你。可巧上月官家抬了十二扇屏风到上宫来卖弄,说是保和丞相画的。哀家也觉得画得极好,便向皇儿说,想请保和学士也替本宫画一帧观音圣像,供奉佛堂,好祈祷皇媳早生太子,母子平安。官家一口答允,如今正好借这个由头召他进宫,照计行事,却不是好。”
长华大喜,立刻磨着太后去召郦保和。太后笑道:“咱们不是说好分两步走么。先把宽限延期办妥,再说计查郦丞相的事。我也要把你说的那些事问问皇儿,查证一番,如果实有其事,必要狠狠训诫;若事有出入,咱们也不能屈枉了皇上。”
长华笑道:“我就知道母后疼我,肯主持公道,替臣媳出气。”
太后道:“先别欢喜,若所说不实,也要骂你才公正哪。这时候该已下朝,皇上就快到了,等会儿见到他,你可不能对他顶撞斗气,免教伤了夫妻间情分。”
长华笑道:“有母后作主,臣媳自然会收拾起提刀跃马的莽撞劲儿,装也装足贤良皇后面孔,好维护人君盛德呀。”
说得太后也笑了,直骂:“调皮猴儿!”
却说成宗这些天不进后宫,虽是有意躲避皇后,却也真个政务繁忙,□无暇。只因保和丞相告假,去了这个能员,好生不便。原委了中书省官员代理几天,这些人却谁也不及郦君玉才思敏捷,举措得宜。他们也自知揣摩不透皇帝心思,遇事只求无过,巴望把这十来天敷衍过去,挨到保和丞相销假,便平安大吉。是以稍有疑难的事儿,就贴上个“恭请圣裁”的黄纸签儿报上来,推给皇上自家去处断。
自明堂拜相以来,成宗遇事和他商量已惯,不论如何烦难复杂的事件,保和学士总能迅速理出头绪,想好对策,然后签疏条陈,呈上皇帝审批。重大政务,君臣二人先商定大计,再由郦相斟酌实施细则,成宗只需批个准字,或略作更动便可。事情解决得又快又好,君臣联手办事,得心应手,案无悬疑,轻松愉快。如今明堂告假才五、六天工夫,便弄得案头本章堆积,把成宗逼得手忙足乱,劳累不堪。新的本奏还在流水般涌来,件件要他自己考虑,想主意,作决策,绞尽脑汁也办不妥几件。一见那“恭请圣裁”的黄纸签儿,气便不打一处来,暗骂这许多官儿,都是尸位素餐,白拿国家俸禄。若事事要朕亲自处置,要你们这批饭桶何用!骂归骂,事情还得一件件办,本章还得一本本看,饱尝那日理万机的辛苦。每遇疑难,苦思冥想尽不如意时,倍加思念郦相。埋头半日,腰酸背痛,自忖该已办得不少,一看案头,仍是摞得高高,忍不住发烦发躁,哪还有心思去内宫鬼混,连今日是到上宫问安之期也忘记了。直到凌瑞来请,方才猛省,匆匆换下汗湿衣衫,传辇赶到上宫来。
到得万寿宫,成宗直趋上阶,忽见珠帘高卷,皇甫后出殿迎驾,不由吃了一惊,暗道:“奇怪,她怎么到这里来了?”心念电转:“是了,她必是怪我几日不到昭阳,又疑我对郦相有甚私心,来母后这里告状诉苦,存心要和我理论。我且假作不知,随机应变,好歹推搪过去。其实这几天有意避她,也是大可不必的,率性摆明车马,量她也奈何我不得。”想定,立刻堆上满脸笑容,双手捧住躬身万福的皇后,叫道:“啊呀,娘娘,天气这般炎热,大毒日头晒着,你怎地不在昭阳院调摄,却到上宫来了?”不容她说话,又失惊道:“才三几日不见御妻,却似消瘦了两分!怀孕之人该当珍摄保养,万不能掉以轻心,这么跑来跑去,有甚闪失,如何是好哪!”
长华郁了这几天的气苦,虽答允太后要装贤良面孔,却忍不住想说几句冷嘲热讽的气话,刺刺这昏皇帝,谁知他却没事人般来了这一手关怀体贴,自己要再不依不饶,倒显得无理取闹,落在下风。只得把那些话硬憋回去,由他殷殷勤勤扶进殿内。
成宗参罢太后,和长华两傍坐下。含笑问候道:“母后安好!儿臣这几日忙于国事,顾此失彼,居然连常例问安都忘记了。不是凌瑞来召,儿子还没省起,真个该打。不知母后有甚么言语吩咐,便请赐示。”
成宗对保和学士的爱重,太后原就深知,是以对皇后的投诉是相信的,心中怪儿子荒唐,安排着严厉申斥一顿,要他认错改过,再把延婚期,查验郦相两件大事吩咐下去。如今儿子站在面前,满脸倦容,眼中带了红丝,显是疲惫劳累,睡眠不足,不由得心中一软,暗忖:“还是先问个明白的好。只凭皇后气头上的言语,便切责他,若委屈了亲生孩儿,娘也心疼哪!”
一双眼盯住成宗,欲言不言,欲语不语,一时之间竟僵住了。
正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疼儿爱媳两关情。
第三十三回 论兴废 借史警痴迷 盼佳期 秋波空望断
第三十三回论兴废借史警痴迷
盼佳期秋波空望断
却说成宗在上宫见过太后;看她欲言又止;迟疑不决模样;忙道:“母后有什么为难之事么?只管说与儿子知道,朕定让母后如愿便是。”
太后叹口气,略一沉吟,才说道:“我自从当了太后,住在这万寿宫中,终日锦衣玉食,无虑无忧,更难得的是官家和皇媳都克尽孝道,膝下承欢。本后哪还有什么为难之事,不足之处。只是居安思危,今日偶然想到‘国之兴废,系于人主’的古训,不由惕然警惧,胸闷不舒。是以着人请官家来此,咱娘儿们讲论叙评一番历代兴亡之事,以史为鉴,借古比今,引为警戒。”
成宗一听这话头,便知其中大有文章,想必皇后危言耸听,说动了母后,这开头的题目,可着实不小。小心赔笑道:“孩儿青年为君,心中常怀惕惧,深恐举措不当,误了江山社稷,害苦黎民百姓,有负皇祖重托。母后能时常提醒教诲,那是最好不过。便请母后讲评,儿子洗耳恭听。”说着偷望了皇后一眼,长华只是木然端坐,不置一辞。
太后面色沉肃,眼视成宗道:“咱们蒙族起自大漠,历代都是散处游牧,逐水草而居。自先祖成吉思汗统一各部后,在草原上铁骑纵横,所向无敌,先后灭西辽,克花喇子模,平金邦,占西夏。仗弓马武力,南征北战,打下塞北大元江山。那时宋室称为‘南朝’,虽退处黄河以南,但仍有广大土地,其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