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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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兰紧了紧背上包裹,小心扶小姐上梯,自己跟在身后。那人又跟在荣兰后面,伸出双臂护住荣兰。三人一步步相跟着攀上墙头。原来这菜园的垣墙紧傍着城垣,跨过搭在墙头和城垣之间那块木板,就到了城垣之上。淡月朦胧下见城垛口上盘了一大卷粗绳,绳头系个大竹箩。丽君和荣兰挤坐箩中,那人打亮火折,向城下晃了两晃,城下立时也有火苗闪动。那人手挽绳索,把竹箩缓缓缒下城去。城下已有一人等着接应,见竹箩降到面前,双手接住,轻轻放落地上。荣兰跳出箩来,将小姐扶出。那人并不打话,哑没声地从黑暗中牵出一匹马来。丽君认镫上马,那人把鞭子递与荣兰,缰绳也递了过来。荣兰向他深施一礼,接过鞭子缰绳,翻身上马坐到丽君身后。一抖缰绳,在马臀上轻轻一鞭,那马放开四蹄,顺着城根绕向通京城大道,一溜烟般去了。城下那人撮唇打个唿哨,见竹箩向上收去,回身便走。城上那人收了竹箩、绳索、搭桥的木板,下得木梯,把梯子杂物都搬走了。这人正是迎宾茶楼的跑堂洛冰,城下接应的却是闲汉朱三。
原来荣兰从小死了娘,认洛冰之母作干娘,洛冰对这个小妹子十分喜爱。孟丽君知道他们有这层关系,因叫荣兰去求洛冰帮忙,替小姐送一个人出城。这事绝密,走漏不得半点风声。洛冰猜想这人必是皇甫公子,一口答应下来。所有买马、配钥匙、置办靴帽什物,都是洛冰办的。因城下需人接应,洛冰素知朱三侠义,便转求了他。朱三也认定送走的人是皇甫公子,立即应允。两人悄悄把一切准备周全,人不知鬼不觉的把荣兰主仆送走了。
却说次日天明,苏娘子醒来,见阁门大开,这一惊非同小可!首先想到是失盗了么?叫醒映雪,娘儿两个忙忙奔上楼看小姐,只见楼门也是虚掩。慌忙推门看时,房内空空,小姐和荣兰都不见了!苏娘子心知不妙,叫映雪:“且休声张,守住楼门,任何人也不许上去,我去回禀太太。”忙忙奔到上房,悄悄禀告韩素音。韩夫人一听女儿失踪,只吓得浑身发软,忙扶着文杏赶到幽芳阁。见映雪守着楼门掉眼泪,进屋里看时,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烛光犹亮。打开箱笼镜奁看看,所有金、银、首饰一概不见,床中央端端正正放着纸卷儿和一封信。韩夫人拿起来,递与文杏捧着,叫苏娘子把楼门锁上,和映雪都到上房来。一行人回到上房,韩夫人叫文杏:“去书房请老爷和少老爷,悄悄地,不许张扬。缃梅请少夫人去,魁哥儿就交给奶娘罢。”
孟士元听文杏说知备细,断定女儿非死即逃,只急得心神大乱,和嘉龄跌跌撞撞奔往上房。见韩夫人正在看信,桌上摆着女儿画像。飞凤和苏娘子母女默坐一旁,愁颜相对。韩夫人见他父子进来,忙把手中信递给丈夫。孟士元看到画上题诗,已连连跺足,叫道:“坏了,坏了!这丫头害人不浅!”嘉龄道:“爹爹先别着急,快看看她信上说些什么。”孟士元抖着手摊开信纸,父子两个凑在一起看信。韩夫人望着真容只是流泪。孟氏父子看完信,都长吁出一口气来。嘉龄道:“眼下也只有这个主意了,就照她意思办罢。”
孟士元默默点头,吩咐文杏出去传话:“主人有要事商酌,一应人等不得到上房打扰,回事的都到申刻来回罢。”又嘱咐丫头们:“你几个更要口紧,小姐出走之事,不得有半分泄漏。”自己擦了擦满头满脸汗珠,拉着嘉龄走到苏娘子面前,父子两人深深作了个揖。苏娘子惊跳起来,连叫:“老爷、少老爷,你么……你们这是怎么了?”孟士元道:“家门不幸,遭此大难,求娘子看在丽君份上,救我满门性命则个!”苏娘子呐呐道:“我……我……我母女十多年来,蒙老爷、夫人厚待,恩深义重,自应替主分忧。若有用得着我们的,老爷只管吩咐,我母女决不畏缩推辞。”孟士元等的就是这句话。当下把手中信递与映雪道:“念给你娘听听。”
映雪此时心急如焚,不知小姐到底是死是活。她原站在母亲身后,接过信便轻声念了起来。信一开头便说女子以操守为重,鸳盟既定,岂可变更。接着说东征一案,明是冤屈,奸人构陷忠良图谋夺婚,忠奸当辨,是非当明,岂可畏缩苟安,屈从于强权。为持节全身,查案辨冤,决定易钗而弁,离家出走,力搏青云,以图昭雪。为不违圣旨,搪塞权奸,请爹娘认映雪为义女,求她冒名代嫁……映雪初时满怀钦佩,小姐果然志节高尚,为自己误解了她充满歉疚,落后竟说到自己头上,要冒名代嫁!不禁又羞又急,再也念不下去了。暗暗埋怨小姐:“你自家逃了便罢,却怎地想出这李代桃僵之计,把祸事推与我?”想起刘奎璧那双蛇眼,便觉恶心。忙把信塞给娘,躲到一旁流泪。
苏娘子看完信,虽觉意外,却暗暗欢喜。刘奎璧她是见过的,虽不及皇甫公子,却也算一表人才。自己穷儒孤孀,身为乳母,哪有力量替女儿攀得到这般好亲事。再说老爷、夫人十几年来待我母女确实不薄,于情于理,也不能见死不救。小姐说得是,这真算得两全其美。心中已愿意了,只不好意思立即松口。
章飞凤当听到妹妹逃走消息,情知祸事不旋踵,心中一直发紧,听映雪念信,丽君竟想出这条移花接木的妙计,暗暗叫绝。只望苏娘子慨允,一天云雾都散。一家人眼巴巴看着这母女两个,就像在等候判决一样,上房中一片好沉闷好压抑的紧张气氛。
苏娘子望望这个,看看那个,犹豫了好半天,才说道:“老爷、夫人对我母女恩重如山,如今有难,用得着我们,自是不敢推托。只不过映雪痴蠢,蒲柳之姿怎替代得小姐?”孟士元大喜道:“不必过谦。快请姑娘过来,叙个家庭之礼。”苏娘子忙去拉女儿过来,拜认义父母。映雪夺手不肯。孟士元道:“莫非姑娘有什么委屈为难之处?直说出来,我夫妇替你做主。”韩夫人道:“你敢莫是挂虑着你娘?尽管放心,我们自会赡养她终身的。”映雪仍是低头不语。苏娘子大急:“你这不懂事的小冤家!老爷、夫人这般俯就,你倒拿糖作醋起来。”映雪只是不动,也不作声,泪珠儿却一对接着一对越流越急。众人面面相觑,都没了主意。
章飞凤想了想,走过去握着映雪手道:“映姑娘,我猜你是看不上那刘将军。”苏娘子暗道:“她看不上?若不是遇到这件意外,只怕人家才看不上她这个乳娘的女儿哩!”听章飞凤接着道:“只是眼下事在紧急,明天就是吉期。没有新娘子上轿,那还了得,立刻便是灭门大祸!妹妹视你为闺中知己,临难之时,将满门性命相托。她自知此去吉凶难料,不放心你终身未定,才想出这条两全其美的计来。你当了夫人,终身有托,她也放心。映姑娘,你是个重情义的人,单凭她对你这番心意,你也不能坐视她满门遭难,撒手不管罢。再说满门正法,你母女两个也在数中呀。你忍心让你娘吃刀?还是依了妹妹主意,才得上下平安啊。”
映雪听她说得入情入理,想到小姐素日相待情义,大难临头之际,还惦记着我终身无托。自己若不代嫁,眼看一门性命难保!娘青年苦节,何忍她不得善终。一时心头麻乱,柔肠百结,眼泪流得更急了。
苏娘子见她只管哭个不住,急得嚷起来:“你这犟妮子,要逼娘跪下来求你么?”真个向着女儿跪下来。映雪哇地哭出声来,也连忙跪下,扑到娘怀里,母女两个都哭了起来。飞凤忙拉起他们,就势儿把映雪推到孟士元夫妻面前,映雪只得委委屈屈拜认了义父母,见过兄嫂。韩夫人叫文杏把管家娘子狄三嫂叫来,悄声把小姐出走,苏姑娘代嫁之事告诉了她:“你把新买那两个陪嫁丫头带进来,就命她们服侍苏姑娘,不用回幽芳阁去,今晚就在上房住了吧。她们是没见过小姐的,不怕泄漏。你帮着苏娘子好生照拂着,如今满门性命都在苏姑娘身上,出不得半分差错,漏不得丝毫风声。”狄三嫂领命出去,带进两个丫头,参叩了主人,就扶着小姐,跟苏娘子在韩夫人间壁住下。嘉龄夫妻也就告退。
孟士元心中稍定。韩素音见无旁人,拦住他悄声道:“丽君这主意其实不错。早就该让映雪替嫁,她也不用离家变服。料她走得不远,咱们何不差人悄悄追她回来?”孟士元摇头:“你又说呆话。丽君不走,如何瞒得过众人耳目?况她素来心思缜密,既已走了,哪会让我们找到。若因此惊动刘家,这场祸事谁能担待得起?”韩素音想想有理,这时方悟到女儿昨晚说话句句有因,只恨自家当时懵懂,不曾悟出。长长叹口气,只得罢了。又不忿白便宜了刘家,把办好的嫁奁拣好的收起了一半,只发一半出去装盒。嘉龄体贴母亲,亲手裱装了妹妹真容,让娘悬挂静室,不时看看,以解思女之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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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苏映雪坐在房里,见丫头们把小姐留下的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