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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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老摇摇头再不理她,自顾拆信看。信里果然是接取二老上京安享荣华的话,喜得他抖着信纸道:“难得孩儿有这番孝心,我自然要去和当朝丞相认亲家啰。”孙氏也忙跟着道:“我自然也要上京去和千金小姐做婆媳咯!明日就动身么?”康公道:“明日走得了么?单是行装也要收拾几天哩。还有庄子里,店里,都要安排妥当才放得下心走。哪有你这么急的。”说着叫人带周升下去歇息,赏了他十两银子。正在兴头,康赛金挺着个大肚子,眼泪汪汪赶来道:“娘,你真的要跟爹爹一路上京?”孙氏笑道:“难得你大兄弟差人来接,怎不去天子脚下看个世景,自然要去的。”赛金流泪道:“你有了儿子就不要女儿了么?孩儿眼看就要临盆,你也不照管照管。”孙氏也觉心软,和康公商量,要留下照应赛金,叫老儿带着元郎和王、柳两姨先行一步,自己待女儿分娩后再来。康公只得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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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等诸事料理妥帖,起身长行。冬月初二,安抵京师。郦明堂得报,差人到码头迎接。康公坐上绿尼大轿,王、柳两姨两乘青纱小轿随后,轿前排开尚书府官衙职事,众人役喝道护行,好不威风得意。康老儿玩上官派,心满意足。到了府门住轿,明堂接了出来。荣发、冯吉和梁府家人上前帮着搬卸行李。景夫人着仆妇丫头出来迎请内眷到上房相见,外厅郦明堂陪着义父向梁相引见叙话。上房里,王、柳两姨拜见景夫人,述说主母迟来一步的缘故,又请见少夫人。景夫人笑道:“怎敢劳动姨娘,小女就要过来相见的。”叫人快取红毡,伺候小姐参见公公。
不多时七、八个丫头簇拥着少夫人到了。王、柳两个早就盼着要看看大相公娶了怎样的美女为妻。见到梁素华满头珠翠,气概不凡,暗暗称羡相府千金果然人才出众。一时梁相陪着康公走进内堂。堂前早铺下红毡,明堂夫妻请康老居中坐了,双双拜见父亲。叫过元郎给梁相、景夫人磕头行礼。景夫人忙抱起他,叫人快拿果子给官官吃。午间设了接风酒宴,款待亲家。分内外两席,外席推康老首座,梁相、明堂陪席;内堂就是景夫人母女款待两个姨娘。席散后仆妇送两姨娘到燕贺堂去,康公、明堂已先到了。
康老满面红光,一叠声叫摆出家乡带来的干鲜果品,留明堂喝茶,叫两个姨娘陪他,自己却忙忙去清点带来的土仪,送亲家的,给媳妇的,叫人分头送去。元郎儿一进园子,便迷上了那些饲养的禽鸟,跑来跑去追逐,冻得鼻子发红也不肯进屋来暖暖。明堂喝着江南春茶,和两个姨娘叙话。说起孙氏摆太太架子,大家笑得前仰后合。王德姐笑道:“在咸宁听吴姑老爷说你娶了相府千金,咱们都盼着看新娘。今日见了你媳妇和丈母,才省得什么叫大人家规矩。那些夫人、太太的排场,咱们安人哪里学得像。”柳柔娘笑道:“别的我还不惧,只是见你们不住的叩头行礼,怯得慌!平常都是这样么?岂不累死了人。”明堂微笑道:“今天是因你们远来,素华还没拜见过公公,这才如此叙礼。平时哪会这般见面就磕头呢?”德姐笑道:“我原就心里纳罕,要是天天都这么行起礼来,岂不成个磕头虫了!当太太忒煞辛苦,不当也罢。”三人忍不住一齐大笑起来。
忽见丫头静鹤寻来道:“姑爷,小姐请你回去用晚膳呢。”明堂抬头一望:“呀,天都黑下来了。爹爹还没忙完么?”康公在外间笑应道:“早就弄妥了。我才在厨下照管他们弄点家乡味的清淡菜肴,解解中午那些油腻。听你们说得热闹,就没来打扰。”两姨站起来道:“大相公一年多没吃家乡菜了,就在这里晚饭罢。”明堂说好:“我正想吃些家乡味儿。静鹤,回去告诉夫人,不用等我啦。”
一时调好桌椅,入座吃饭。一家人乐乐和和吃得十分惬意。饭后明堂告别出园,转到上房坐了坐,请过晚安,才回弄箫亭来。弄箫亭里银烛高烧,梁素华泡了一壶新茶,坐在薰笼边等他。见他进来,忙起身接着,捧上茶来,口里埋怨:“怎地去了这许久?害人家老等,茶都凉啦!”众丫头上来替主人卸了冠袍,换了常服。浓薰绣被,添了香退出去了。明堂歪身躺下:“好累!”素华道:“累就该早些回来歇着啵。大冷天的亏你在那园子里坐得住!”走过来挨着明堂坐下:“那两个姨娘都和你叨咕些什么?连饭也不回来吃了。”明堂抬眼看看她:“也不过说些别后琐事,家常闲话,没什么要紧的。”又瞟了素华一眼,嘴边浮起一丝顽皮笑意,故意四下里嗅嗅,皱眉道:“这是什么味儿?”素华也嗅了嗅:“哪有什么味儿啊?”明堂一本正经:“我知道啦。准是今晚的菜里,被厨子不小心放多了醋!”素华不解:“你又没回来吃饭,怎么知道?”“我虽没回来吃饭,却也闻到屋里那股醋味儿了。”素华怔怔的道:“冬月天寒,没甚凉菜……也没糖醋味的菜……哦,是了,那碗冬笋鸡皮汤里倒是放了醋的。不过味儿恰好,不曾多放呀!”明堂点点头:“怪不得,你必是把那碗汤全喝下去了。”素华舔舔嘴唇:“没有呀,少说也剩下一半。”
明堂再也撑不住,噗嗤笑了出来道:“你没把醋喝多了,怎地讲出话来味儿酸酸的?”素华这才会意,明堂是在取笑她喝两个姨娘的醋,脸一红:“稀罕么!你又不是真正的男人,我犯得着喝醋!”“哈哈,不打自招。在男人面前你是惯爱喝醋的啦!”素华笑骂:“胡说八道!一个女孩儿家尽说风话。”明堂道:“说正经的,那两个姨娘对我也真够好的。”把初到康家,孙氏不喜,全亏两个姨娘照应等事说了。素华笑道:“所以你如今就要感恩图报是不是?”“其实也不过是对她们亲切客气一些罢了。若夫人见疑,下官疏远她们便是。”素华撇嘴道:“没正经,你把我说成醋坛子去了!”明堂笑道:“醋坛子未免有屈夫人,就说是个醋瓮也将就得过去了!”素华一转身按着他便拧嘴,明堂双手挡拒,笑着求饶:“好姐姐,再也不敢啦。若再胡说,你只须把我扔进瓮里,也浸得酸酸的便是。”素华恨道:“越说狠了。这次再不饶你。”伸手在他胁下膈吱搔痒,明堂全身缩成一团笑得喘不过气来。两人滚来滚去闹了一会,素华住手道:“看你得意。天子也喜,姨娘也爱,终须撞出祸事才罢。”明堂笑道:“有了你这块挡箭牌,还能撞出什么祸事?谁不知郦大人相府招亲,姻缘美满,何人敢来冒犯,自讨没趣呢。”素华也忍不住好笑。
次日康若山去拜访俞智文,谢他照应明堂,又帮忙料理婚事。老友相逢另是一番亲热。从此康公安住京华,俨然一位老封翁模样。明堂得暇,常到园中省视,素华对两个姨娘也十分亲厚,常在一处盘桓。次年开春,院君孙氏也到了,一家安乐团聚,此是后话。
却说年关将届,各衙门事物纷繁。兵部衙门要稽查各地军马粮秣的年终结算,预算来年收支,十分忙碌。这日明堂在衙门内拆阅各地文书,见有山东巡抚彭彰阿告急请兵的奏折,连忙拆开,见折中写道:“……神僧哲巴星中伏殒命!今番兵已直逼登州城下。登州守将殷跃先紧闭四门,不敢出战。幸得目前天寒地冻,不便行舟,敌方暂停攻打。敌帅乌必凯扬言,待等春暖解冻之时,定要挥师西进,攻破登州,长驱进犯。乞请朝廷速调强兵猛将驰援解救……”
看罢山东文书,郦明堂反复忖量:“高丽如此猖獗,应以何策对付?皇甫伯父便是在登州兵败被擒,祸及全家的。不知此事真相到底如何,正好趁此查查档卷。”因命人调来高丽犯境的有关档卷,细细阅看。这些档卷中,有兵部调兵遣将,征用粮秣军需的往来文件,有登州战报,有历任元帅的奏报、对敌方略、作战实况报告等。明堂统阅一遍后,挑出战报和两任元帅的奏报折本,仔细阅读。看了皇甫敬破敌方略和两次捷报,心里暗道:“伯父原是帅才,从这些文件和战报看来,是不会打败仗的。”再看下去就是雾季休兵两月,紧接着就是彭彰阿奏折:皇甫敬兵败被擒,投降高丽,已送往高丽都城当官的话。明堂对照战报参详,那登州战报上细叙:“我军施用火攻,中了敌人埋伏,反被包围。主帅和先锋被擒,全军覆没……”奇怪的是,前段叙述较详,到兵败被擒之后,就只有一句:“据悉已解往高丽国都。”就嘎然而止。此语来源和其他细节,统通没有。
明堂细思:“战报上并无投敌字样。且‘解’往高丽国都和彭奏的‘送’往高丽国都,虽只一字之差,意思却全然不同。解,是押解,断无把人押解去当官的;送,却是礼送,自可以礼送当官了。这是一大破绽!还有那份战报,从文意判断,应有将帅被擒后在敌营表现,似被人有意删去细节,只留下最后一句,这是第二个破绽……前任兵部怎这般颟顸,草菅人命!看来此案必有冤抑!”接下去就是后任元帅哲巴星的。他却没什么统筹规划,战报上叙说他和敌方只有一些小接触,敌人采用步步进逼战术,把哲巴星兵船挤向登州海岸,一场大仗没打,就被敌方挤出登州海域,退守孤城。受到枢密院切责后鲁莽出兵,中伏丧命。看得明堂不住摇头:“这哲巴星必是个莽夫,并无大将才略,这条命送得有点冤枉,乃是当时用人不当所致。”再想皇甫敬之败,越想越觉蹊跷,怎地休兵两月之后,突有此败?除非敌人预先知道了我军事布署,否则这反包围的埋伏怎会安排得这般恰到好处?其中关键何在?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