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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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多尔一进来,明堂便把山东巡抚的告急奏折给他看了,说道:“高丽猖獗,连败我军。若登州失守,京畿震动,必成大患,实非同小可!请博大人将上次出兵详情细说与我,供本部堂参酌。”博多尔领命,把所知情况说了一遍。无非是如何调兵,如何选帅这些话头。明堂听罢,问道:“这两个元帅都是由兵部遴选,枢密院派出的么?”博多尔叹道:“哪轮到兵部遴选。这两个元帅都是元城侯举荐的。他以国丈之尊,皇上对他言听计从。可惜这两个元帅都不争气,连吃败仗。皇甫敬投敌叛国,哲巴星如今又战死了。唉!”
明堂沉吟道:“皇甫敬投敌叛国是件大案子。怎地档卷中除了彭巡抚的折本外,并无其他材料?那些查、合议的材料是在枢密院还是御史台?”
博多尔笑道:“原来大人不知道。这些档卷统通是兵部经管的。枢密院只管重大军事行动的决策、审议,御史台却是量刑执法的机关,怎会保管起档卷来了。”“那这些材料怎地不见,连合议量刑的文件都没有?”博多尔道:“这件大案,原就没经过枢密院、御史台,哪会有什么合议量刑文件。处分皇甫敬是皇上亲下的旨意,我们事先都不知道。圣旨下来着实吃了一惊呢。”“难道彭彰阿的奏折是直呈御前的?”博多尔摇头:“那倒不是。这件举奏叛国大案的折本属军事机密,是送呈枢密院的,刘国丈恰好当值,拆看了折本。因皇甫敬是他举荐的,就自己抢先送到皇上那里去请罪。饶是这样,也因举荐非人,被罚俸一年哩。”明堂暗暗点头,口里却满是同情的道:“当个参知机要的大臣,也着实不容易哪!”博多尔叹口气:“可不是吗。老国丈也真是祸不单行,儿子失陷了,娘娘也死了,举荐的人又兵败阵亡,倒霉事全让他摊上了!”
明堂微微一笑道:“天有不测风云。咱们且别说这些闲话,还是公事要紧。这件奏折延误不得,刚才我在案卷中看到,第一次出兵,五万水军,逃出性命的只有一百九十七人。博大人可知道,这一百多人中,有几名军官?”博多尔一怔道:“这个,卑职却不知道。”见明堂目光中带着责难之色,忙道:“有个济格,是军中参谋。他倒是逃出性命来的。”“博大人怎会知道此人逃出来了呢?”博多尔道:“只因这济格是刘国丈义子,他逃回侯府,卑职曾见过他一面。”“哦,原来如此。博大人可知他现在何营任职?”博多尔略一迟疑:“这个济格,原不是行伍中人。刘国丈望他立些军功,图个出身,把他荐来兵部,嘱托派他到前敌干功。他父亲原是个百夫长,战阵中阵亡的,援例应优先录用。是以卑职将他分往东征大军,当个参谋。谁知他命运不济,大军惨败,只落得逃命回家。”明堂道:“按理他该到兵部来报到,另谋差使啊。”“谁叫他有硬靠山呢。听说他回到侯府,刘国丈又把他荐与吏部,分发到什么地方当官去了。详细地址,卑职却不知道。”明堂道:“有劳博大人。我本想找这济格来问问当时战场实况,既然不在京师,也就罢了。”
博多尔被他盘问这半天,好生不耐烦。他在兵部任职已久,和刘捷走得颇近,前任尚书索伊死后,他有望升任尚书,谁知凭空调来个新进后生占了这职位,自己反成这年轻汉人的下属,难免心中耿耿愤懑不平。偏生这后生圣眷极隆,新近立了大功,哪敢得罪,是以有问必答,不敢把不满形诸于色。这时他实在忍不住,于是不咸不酸奉上几句道:“其实,当今天子英明果毅,郦大人只须把告急折本恭呈御览,圣上自有决断。咱们当臣下的,只听从皇上吩咐办事便好,何必自己折腾,去翻这些陈年旧帐!再能,还能得过皇上么?”语气、口吻明显透出几分讥诮。
明堂只作不知,客客气气送他出去。回头仔细思量,愈觉皇甫敬兵败投敌一案破绽极大。这个济格,只怕正是关键人物!他既是刘捷特意安插在前敌的,又能在全军覆没中逃出性命,是机缘凑巧得脱大难,还是事先知情,有意逃离,实在耐人寻思。把档卷再从头翻看,忽看到皇甫元帅替济格、岑英请功的公文。刚才也曾粗略看过,不曾留意,这时再仔细阅读,那公文中细叙了济格献计,和岑英扮商人深入虎穴,绘得敌军水寨详图等事,还有泛海商人赛宝儿名字。明堂拍案道:“是了,这三人中必有一人是内奸!”
仔细想来,刘捷特地把济格安置军中岂无深意。若为立军功图出身,何以前敌兵败,他不回营归队,反径回侯府;刘捷又何以立即要吏部分发他远处当官,连博多尔都不知他去处?既能吏部派官,何必要往前敌?看来通敌卖阵嫌疑最大的,当是这个济格!再一寻思,又觉难以置信。刘捷身为国丈,难道为争媳妇,报私仇,居然卖国通敌不成!看看时候不早,只得收好案卷坐轿回府。
正是:查雪冤狱费心机蛛丝马迹细搜寻
第十二回 开武科 巾帼点主试 争帅印 豪俊汇京华
却说郦明堂回到府中,也不进弄箫亭去,独自坐在听槐轩中苦苦思索。梁素华在房中久候明堂不归,寻到听槐轩来。见他枯坐案前,长眉微蹙,显是有着满怀心事。不敢惊扰他,小小心心上前低声问候。明堂道:“你且出去,别来搅我!”素华含笑道:“晚饭摆好多时,你不饿么?”明堂皱眉道:“不饿,不饿!快走,快走啊!”素华悄悄走了。晚饭后去上房和燕贺堂请了晚安,说明堂略有不适,不过来了。梁鉴夫妻和康老都叫她早早回去照应明堂。素华告退出来,亲去厨下做了两碟精致点心,盛一碗早就熬好的冰糖百合燕窝粥,用个捧盒装了,叫小鸾捧着送到听槐轩来。
两人进得书房,见荣发正在兽炉中添炭,明堂仍靠在太师椅内,抱着个小手炉儿闭目沉思。素华示意小鸾把捧盒放在案上,她自己缓步上前,揭开盒盖,把食物一件件亲手捧到明堂面前放下。明堂在这里沉思默想多时,心中已有了计较,反复掂量,各方面都考虑到了,这计划确是无懈可击,稳妥能行,心情一松,才感到着实饿了。鼻间骤然嗅到一阵甜香,睁眼一看,面前摆着一碗燕窝羹,还有一碟鹅油卷儿,一碟卤馅小酥饼儿,都是自己素常爱吃的。素华倚在案头,正笑吟吟看着他。不由喜得笑道:“妙哉,妙哉!夫人实获我心!”素华抿嘴笑道:“状元公,别掉文啦。快趁热吃罢,搁冷了就不鲜呐。”
明堂实在饿了,抓起筷子,一连夹了两个卷子吃了,又吃酥饼儿,一边喝羹,不多时吃了个盘光碗净。素华笑道:“今天我也看到你狼吞虎咽了!有什么大事,让你如此烦心哪?”明堂放下手里匙儿,舒服地欠伸一下,刚要说话,看看侍立一旁的书童、丫环,笑道:“法不传六耳,回去再说罢。”站起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停步道:“啊呀,还没请晚安哩。”素华伸指在他额上轻轻一点道:“都什么时候啦,还请晚安!回老爷,小的大胆,早已代劳,替你请过晚安了。”明堂一笑,和她径回弄箫亭。
直待夜深人静,方把今日山东告急,自己借机查阅案卷,发现刘捷陷害皇甫家的重要线索等一一说与她听。素华摇头咋舌道:“那老贼好阴毒!为了报私仇,竟连女儿女婿的江山都不顾么?”明堂道:“我刚才也觉难以相信,但前后诸事串连起来,实是一整套阴谋,决非巧合。博多尔是他心腹,提供的情况不会有假。我想他也不是存心卖国,使的乃是一条借刀杀人之计,借高丽之手除去皇甫一家罢了。他自以为这条计周密稳妥,无人能识,永世不会败露。谁知我偏偏执掌了兵部,哲巴星又不迟不早在这个时候阵亡,我得以正大光明调卷查阅,寻根究底。看来,刘捷父子恶贯满盈,才巧巧撞在我手里。这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哪。”
素华兴奋道:“你明天上殿去奏他一本,替皇甫家申雪冤枉,寻访皇甫公子回来,报仇雪恨,重振门楣,岂不大妙。”“哪有那么容易的事。现今才不过发现了一些线索,无凭无据,哪能告得倒他。此时声张只会打草惊蛇,并且我们还不知道皇甫元帅是否真投降了敌人,岂能冒失。”素华愁道:“这就难了。要怎样才拿得到证据,问得出皇甫元帅降没降呢?”明堂道:“这一案的关键人物,必是济格。他是刘捷安插军中的;扮商人探敌巢的计策是他献的,也是他去扮的;大军溃败覆灭,他居然毫发无伤回转元城侯府,还做了官,这不是奇怪么?”素华道:“那你明天就差人去把这个济格抓来审问。”“人家没犯罪,怎能抓他?再说抓人也不是兵部衙门的职司,想抓就抓么?”素华气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干罢!”
明堂笑道:“哪有干罢之理。我刚才想了许久,决定先把这件事搁下……”摇摇手不让素华插嘴,接着道:“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明日呈上山东奏折,廷议之时趁机奏请开恩科,武榜召贤。我算定芝田得到消息,必来赴考。他若才堪大用,我便全力助他,让他夺取状元,挂帅印,率兵东征。暗把皇甫元帅兵败是因内奸作怪的秘密透露给他,要他把岑英、济格调到军中,再寻到赛宝儿三面对证,彻查此案。拿到刘捷通番卖阵的铁证,告他个卖国资敌的灭门大罪。那时皇甫家的冤案自然昭雪,皇甫元帅若得不死,不论他降没降敌,都可以回归中原,一家团聚。这才是千稳万妥的上策,任刘捷父子奸似鬼,也难逃公道,难逃法网!”
素华听得入神:“怪不得你刚才晚饭也没吃,又不许人打扰,原来是在想计策。这计较果然好,只有一件,高丽那么厉害难敌,又在海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