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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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明堂这两天调兵遣将,不得闲暇。刚刚理出头绪,分门别类交往属下官吏承办,自己偷空回府少歇。刚一进门,门房呈上许多帖儿,都是各武榜门生候见,叩谢师恩。明堂一概推在改日相见,单留下虎翼将军熊浩在花厅叙话。说话间王华到了。明堂叫请。王元帅进来,倒身下拜,以大礼参见。明堂也忙大礼相还道:“同是一殿之臣,何须拘拘于师生之礼。况下官年轻,和年兄们有如兄弟,岂敢以夫子自居。适才我向熊将军也说过这话。以后相逢,只以常礼相见罢。”王华哪里知他心意,恭恭敬敬回道:“恩师过谦了。门生等怎敢在恩师面前僭越失礼。”殷殷勤勤叙过寒温,谢了老师关照之德,规规矩矩一旁侍座。
明堂动问道:“听说年兄叩阍见君,是为了何事啊?”王华忙把求请招安的事说了出来,又补充道:“实是仙师谕示,门生爱才心切,这才叩阍启奏。不想皇上不肯答允,说门生轻信一面之词,道途所见,未免孟浪。如今门生只求恩师念在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份上,助门生招安了这枝劲旅,必能大大增强东征实力,也令良材能为国所用,不致埋没草莽。”
听罢这一席话,明堂不由皱起眉头,暗道:“你好鲁莽!怎地自去启奏?什么为国求贤之心,是为顾母亲、姐姐之心罢!”默然半晌道:“王年兄,你且把和皇上对答之词再细说一遍,让下官推敲推敲。”王华忙把刚才所有说话如实细细说了。明堂沉吟道:“如此说来,这韦勇达该是先锋卫焕的儿子了。”心中却在忖度:“卫表叔好像是没有儿子的,却从哪里冒出这个姓韦的来?”
熊浩见老师沉吟,连忙帮腔:“韦大王是不是卫将军儿子,我们却不知底细。只他们自耕自给,练出水陆精兵,是门生和王兄弟亲目所见。沿途百姓众口一词,决无半分虚假。”明堂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主意,因道:“听两位年兄说来,这韦勇达和皇甫姑娘倒是一双忠孝双全的英雄儿女。是不能因其父之过,埋没了他们报国之心。只是这件事干系不轻,他们都是杀官造反,赫赫有名的强盗头儿。你两个说的必要句句真实,休得连累下官。”王华听他口气松动,心中大喜,忙站起身来,拜倒在地道:“这是何等大事,岂敢对恩师撒谎。门生愿立下军令状,若有虚假,军法从事!”明堂笑道:“快快请起,军令状倒也不用立,只是事情难办。明天我再去启奏,尽力而为罢。是否获准,可还难以逆料哪。”王华、熊浩同声称谢。
明堂吩咐备酒,留二人小饮。一转头瞥见屏风下一对穿着绣花鞋的脚尖儿露了出来,暗笑:“这是映雪偷看她的梦里情郎来啦!”一声咳嗽,脚尖儿立时缩了进去。酒罢,送走客人,明堂回到弄箫亭来。素华上前迎着,问长问短。
明堂笑道:“你刚才去偷看门生了么?”素华笑道:“是两个姨娘,说你在接见状元门生,拉着我去看了看。”“这次你可看真切了么?”素华笑着一拍手:“怎会看不真切。他那模样还是像当年……”明堂慌忙截住道:“像当年戏台上扮的元帅?”素华抬眼看看满屋子侍立的丫头,猛省自己差点失口说出当年射柳相亲的事!不觉脸一红道:“我原以为和当年画上看到的元帅一样,至不济也要穿件战袍罢。谁知两个都是武生打扮,没一个像画儿上画的元帅。”明堂笑道:“人家还没拜印么,穿的都是平常便衣。穿湖色袍那个就是王元帅,白袍那个是虎翼将军熊浩。他新近死了妻子,还在戴孝呢。”几句闲话,把素华刚才的失口盖过去了。
到了夜静无人之时,明堂才笑问素华:“认清了么?可是你的梦里情郎不是?”素华推他一把:“又来调侃人家。那人果然晒得黑瘦了,脸上还添了一股威严气度,眼睛也亮得慑人。猛一见真叫人有几分怕他。这就是元帅的品格了。只盼他这次出去马到成功,快快打了胜仗,回来斗倒奸贼,重振家声,也不枉了小姐这番心血。”
两个闲话一阵,素华已是睡去。明堂却又把明日奏请招安的事,仔细推敲了一番,直到挑不出半分漏洞,才放心睡了。
次日早朝散后,成宗退至体仁殿。便有御前侍卫总管隆科来报:“戏弄喀力桑那两个孩子没查出下落。刺杀王元帅的刺客在天牢中毒身亡。只知此人名叫莫古,是元城侯府的卫士头目。”成宗略一琢磨:“此事明明是国丈疑心王华像是皇甫少华,唆使小阳王斗杀不成,又派卫士头目暗算。恐计谋暴露,再毒死莫古灭口。他和皇甫家并无宿怨,何以对皇甫少华如此忌恨,连个疑似之人也必欲置之死地。当前将才难求,国丈居然不顾大局,公然在朕面前如此捣鬼,太也过分。纵是皇亲,朕也决不能容他这般跋扈横行!”心中烦恼不已,命人去把刘捷召来,要当面诘责。只是该如何处置他才好?正在犹疑难决,人报:“郦司马求见。”
成宗大喜,立命召进。郦明堂进殿参罢皇帝,成宗赐他坐下道:“寡人正在气闷为难,郦卿来得凑巧,快替朕参详,出个主意。”把隆科回奏说与明堂道:“朕仔细想来,那莫古难道和王华有仇?何以出手暗算,立心取他性命?本是命人提来此处审问,偏偏中毒身死。如今死无对证,真相难明,不知是否有人主使?”
明堂听成宗语气,已猜到他是不愿张扬,却又难以善后,因此为难。想了想奏道:“莫古用淬毒飞刀暗算王华,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已。想王华原籍湖南平江,隶属南人,是个庄户人家的子弟,三年前不过十六、七岁,就被带到仙山学艺,从未涉足江湖,哪来仇家。和侯府卫士更是风马牛不相及,扯不上半点关系。想是有人认错了人,故意支使卫士刺杀王华,倒是合理的。”成宗道:“朕也是如此推测。那主使之人,实是不顾大局,目无王法。待要认真追查惩治,他过去曾有大功于国,又幸未造成伤害。但若置之不理,一来难安王华之心,二则恐那人越更大胆,藐视朕躬。”明堂道:“当前正在全力对外,不宜使王华得知有重臣暗算他,使他生出顾忌。臣以为这事不宜追究,以免张扬开来,不好调处。只以凶手畏罪自杀结案。皇上再用言语暗示那主使之人,圣主早明内情,念在他过去功劳,留他脸面,不予追究论处,只狠狠训斥一顿,警告他要改过图新,再犯重惩不饶。也就行了。”成宗喜道:“郦卿主意甚妥。朕原已命人去召元城侯,就依这处置他。”
第十四回(4)
明堂不由暗暗皱眉:“好生不巧,偏撞着这老儿。招安的事,只怕会多费一番唇舌了。”向成宗道:“臣今日求见皇上,是为兵力不足,请示如何办理的。”刚说到这里,内侍齐奏:“元城侯刘捷奉召来见,在殿外候旨。”成宗命:“着他进来。”转向明堂:“郦卿,你只管讲下去,不必理会他。”
刘捷心中怀着鬼胎,小小心心进殿,三呼九叩拜君。成宗故意不理,只和明堂说话,任由他跪在那里。
明堂接着道:“微臣奉旨调拨水陆大军十万以备东征,已如数调集京郊。但汰除老弱后,只余七万。原想再抽调地方部卒补足,但昨日得和林急报,叛匪海山残部勾结察合台汗国屯兵漠边,蠢蠢欲动,和林一带吃紧,请兵加强边防实力。云南总督留申亦有专折上奏,水西部落土官之妻妖妇蛇节,勾结一个名叫‘八百媳妇’部族的峒蛮酋长宋隆济,联兵作乱,攻扰川、滇一带,更连结黔地峒苗发动暴乱,与安南外兵遥相呼应,意图策反滇南全境。镇南关外,安南军增兵集结,虎视眈眈,留申请调川军协助征剿蛇节,黔军协守镇南关。这一来西南及和林都需筹集后援兵力,东征缺额就难以调足了。”
刘捷在地上跪得膝盖麻痛,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口道:“还有中原各省呢?哪里就调不出人来了。”
成宗听他说话,装作刚才见到他的模样,淡淡的道:“国丈来了么?平身,赐座,共商军政。”
刘捷谢恩坐了,偷偷揉了揉膝盖。
成宗问明堂道:“中原各省能调集多少人马?”
明堂道:“目前最缺的是水师。中原地区为防备吹台山草寇,河、洛一带人马不能调用,其他州县留下常备兵力,可抽调的原就不多。要预筹西南后备兵力已是吃紧,怎能再调?沿海一带水军,两次东征,损失十万,尚未补足缺额,如今集结的马步军共有四万,水军只有三万,明显兵力不足。最少还需水军两万,没有着落。”
成宗沉吟道:“下令各地招募新兵如何?”
明堂道:“新兵是要招募的,但大军出征在即,现招募新兵已是远水难救近火,且未经训练,乌合之众,难保必胜。”
刘捷要献殷勤,道:“待老臣仔仔细细算上一算,总会想出办法来的。”
明堂应声道:“卑职已是反复筹算过了,实在一卒难调。”屈指把各地军马数目、驻防情况、损失情况逐一报了出来,重点摆出仅吹台山就损失好几万人马,而且牵制住河、洛一带兵力。“请国丈算算,能在哪里调得出人马来?”
刘捷无话可说,他原就不清楚各地兵马的具体数字。
成宗自接位以来励精图治,对全国兵员分布是了然于胸的,虽记不准详细数字,大数却记得不差。听明堂奏报,他也在心中默算了一遍,既有几处兵力不能调动,新招兵卒又不能立刻投入使用,尤其是水军,那是需要较长时期严格正规的训练才行,决不是能在水里扑腾几下就成的。这现成水军,何处可得呢?除非神仙相助……一想到神仙,猛地想起王华奉仙师谕示,将星聚于河洛这句话来,暗道:“若依王华主意,招安了吹台山,不但立得水陆精兵数万,而且河洛兵力不受牵制,又多出十万兵马,这一盘棋就全都活了!”一转念又觉还拿不准韦勇达等有无接受招安的诚意,浓眉紧蹙,喃喃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