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华锦绣-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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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夏知道至此自己再没有好结果,她不再求情,而是抬起头怨毒的诅咒:“方华柳!文锦绣!你们不得好死!”
痛叫声卡在喉咙,众人只看见鲜血从她唇角蜿蜒流下,和脸上的伤痕一起,红的触目惊心,往日貌美的容颜竟只剩下狰狞。
盈夏咬舌自尽了!
文锦绣心中一惊,转过头去。其他人却好像习以为常,文锦绣还听到江氏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晦气”。马上有粗使婆子进来把盈夏的尸体拖了出去,干净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屋子里一点血迹都没有留下,家具摆件低调奢华,西洋座钟和人高的珊瑚显示着王府的贵气和底蕴。
文锦绣第一次觉得德兴院富丽堂皇的正屋原来这般阴森。
人都死了,周承寅不再追究,沉着脸对廖氏道:“这个后院,你也该管管了!”
廖氏道:“妾身会好好整治下人的。”然后对杭嬷嬷道:“这件事就交给嬷嬷处置罢?把盈夏扔到乱葬岗,也让那些不安分的丫鬟好好看看!”
杭嬷嬷皱了皱眉,任谁都知道盈夏是谁的人,王爷让她管的是什么,她却装不知道,这般轻轻揭过了。杭嬷嬷看了无所表示的周承寅,心中微叹,领命下去了。
周承寅看着有些惊慌的文锦绣,安慰道:“你受惊了罢?早些回去休息罢!丫鬟的事就别管了,自有王妃处置。”温和的语气让坐在他身边的廖氏都不由一惊。
人死如灯灭,文锦绣也觉得廖氏做的太过了些。听的周承寅关心,自然不再客气,马上行礼告退,带着青杏回了梨香院。
方氏、江氏、和向氏也陆续告退。屋子里就剩下周承寅和廖氏。
沉默半响。
丫鬟们都有些惶恐。
廖氏有些心慌的温声喊了周承寅,“大郎…”
周承寅有些恍惚,他们新婚时,廖氏总是含羞带怯的唤他“大郎…”,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徒有名分的大皇子,钟皇后生的八弟大了,心思多了,他的处境艰难起来,只有这个妻子坚定的陪在他身边…
下意识的,周承寅叫她:“明娴…”
“王爷不会怪妾身吧?”廖氏的话一下让周承寅清醒过来,他心中复杂,不想回答。只好找了个借口:“本王去书房看看!”快步走出了正房。
院子里两株石榴长得老高,枝叶茂盛,火红的石榴花已经半谢,半大的石榴垂在枝头,青皮红花,喜意盎然。寓意着多子多福的石榴一日日生长,枝繁叶茂,子孙昌盛,而这个府里的人却慢慢凋零。
他悲喜交织中迎来了嫡长子,看着妻子缠绵病榻,为了子嗣,纳了一个个小妾,抬了一个个姨娘,看着小妾姨娘们怀孕生子,看着一个个孩子出生,一点点长大…
然后离他而去。
从开始的悲痛到最后的麻木。
可又有什么关系呢,一年新人换旧人,谁家后院不是如此。十年了…十年夫妻…也不过如此了!母后在父皇心里永远留在了最美好的时候,可是有钟皇后,有众多妃嫔,还不是将母后的身影一点点侵蚀掉…
自己和廖氏的情分,十年中,一点一滴,一分一毫的,消耗掉了…
周承寅转身,自己掀开了正屋的帘子,看着有些惊愕的廖氏,半响才语重心长道:“明娴…你…保重身体…好自为之!”最后一句说的格外掷地有声,他甩下帘子,转身大步而去。
正屋只剩下翡翠帘子叮铃哐当晃荡撞击的声音。廖氏看着周承寅石青色的身影,翠色的帘子和油青的石榴枝叶,可她在众多碧色中一眼就能找着他。
她握着帕子的手不由紧了紧。
?
☆、恩宠
? “是你!是你!是你害死了我!”一张狰狞的脸,满是怨毒的看着她,张着的嘴里满是鲜血,浸染了牙齿、嘴唇,文锦绣看着那张嘴,却只有一小块血淋淋的肉体。那是她的舌头!
那人发出咯咯的笑声,蠕动嘴巴,竟是把那块自己的舌头嚼了!她一边嚼,一边伸出干枯粗粝的手向她袭来,文锦绣怎么挣扎也逃脱不了,一把被那双可怖的手掐住了脖子。
“啊!”文锦绣吓一下睁开眼睛,却是在灯火通明的梨香院正屋。
不是自己熟悉的住了十几年的怡情居,这里…是哪里…
喉咙没有被扼住,文锦绣大口的喘着气,看着有些陌生的屋子,双手攥紧了身边的被子。眼前又出现盈夏那张满是伤痕的脸和可怕的血盆大口,文锦绣往后瑟缩,带着哭腔大叫道:“青杏!青杏!”
一个温暖的怀抱把她包裹住,嘴里安慰着她:“别怕!我在这呢!”
宽阔的胸膛和温暖的怀抱,却不是青杏的触感,文锦绣惶恐,捶打着他要从他怀里逃脱,她一把推开他的手,茫然的看着四周喊道:“青杏!青杏!”
青杏终于提着裙裾跑了进来,眼中满是焦急,文锦绣看见自己熟悉的青杏的脸,一把扑在她的怀里,“青杏!有人要杀我!青杏!”
青杏有些害怕的看着周承寅,周承寅抿了嘴,示意她安慰文锦绣,自己走到桌边坐下。青杏这才拍了拍文锦绣的背,安慰文锦绣道:“小姐!奴婢在这呢!小姐您怕什么?有鬼怪奴婢第一个拦在小姐前头…”
文锦绣渐渐安定下来,虽然没有哭,却还是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逞强道:“哪要你拦,你小姐我一个顶俩…以前让你值夜还是因为你怕…非要睡我踏板上…”啰啰嗦嗦的,说起青杏以前的糗事来,若不是真的害怕,哪会要别人衬托自己的强大。
青杏笑着转移话题,“是啊!小姐您饿不饿?要不要奴婢煮面给您吃啊?”说着又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有些迟疑道:“不过现在已经快子时了…”
文锦绣听着又熟悉又陌生的话,终于散去了恐惧,撇了撇嘴道:“说的好像你会做饭似得…”
青杏虽然不会做饭,可是可以叫厨房。只是如今不是在文家,厨房随便她们用,这个时候厨房的婆子怕是也下值了,怎么可能为了给一个姨娘要吃面重新生火。
青杏有些尴尬,“那姨娘用些点心罢?今日下午王妃给咱们送来了两匣子绿豆糕…”
旁边一个声音突然道:“就说我要吃!让厨房下面来!”
文锦绣这才发现周承寅在屋子里。想到之前自己好像推开了他,文锦绣不由脸色讪讪,又听到他说以自己的名义去厨房要面,文锦绣不好意思道:“这…不太好吧…?”
周承寅是王府最大的主子,别说是一碗面,就是晚上要吃佛跳墙,婆子也要起来生火开灶。
周承寅见她的迟疑,脸色有些不大好,沉声问:“要吃什么面?”
“啊?”文锦绣没反应过来,她以为她拒绝了周承寅,周承寅应该会放弃才是。
…难道他觉得被拂了面子?还是觉得自己质疑他往厨房要东西的能力?
文锦绣胡思乱想,还要拒绝,可是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要吃什么面?或者不想吃面,想吃别的?”周承寅面色缓和,还露出两分笑意,十分体贴的问。
文锦绣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可是肚子又是实打实的饿了,文锦绣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道:“妾身要牛肉面…多放肉!…还要小菜…”又觉得放着周承寅不太好,主动问周承寅:“王爷要吃些什么?”
周承寅晚上一般不吃东西。可是今天自从出了德兴院,就一直在处理事情,再加上心情糟糕,一整天都没动过几筷子。现在阴霾也散了不少,倒也真的饿了,他懒得想吃什么,干脆道:“也给我来碗面罢!”
青杏得了令,下去安排婆子去厨房。
文锦绣看了看外边的天,惆怅道:“都已经这么晚了啊…”
她从德兴院回的时候已经近午时,用过膳,躺在床上看了一会书,就觉得有些累了。加上今天请安起得早,就上床歇息了一会,不想一觉睡到现在。
文锦绣问周承寅:“王爷什么时候来的?”
周承寅不知又从哪里摸了本书在看,头也不抬道:“用过晚膳过来的,不想你正好睡,便没打扰。”哗啦一声的翻页声。
文锦绣睡得久了,觉得浑身无力,叫了含娟拿了大迎枕来靠在床上,自己拿了常看的《江湖恩仇录》继续看起来。
看到男主角一柄长剑大杀四方,文锦绣“嘿嘿”的笑出声;男主对女二深情款款,文锦绣又动动鼻子“嗤”了一声。周承寅被她扰的心神不宁,到最后变成眼睛在书上,余光全落在文锦绣那里。不知不觉眼角都带了两分笑意。
宝燕提了食盒进来了。
文锦绣饿的厉害了,穿了鞋,去了外间的大炕上坐下,文锦绣看着炕桌上的两碗面和几碟小菜,不由撇了撇嘴。
黄澄澄的汤,上面整齐的码着牛肉、鸡肉、火腿,还有鸡蛋、香菇、青菜,撒着葱花,十分诱人。更有腌萝卜、酱黄瓜等小菜佐着,想想都流口水。也只有周承寅在这才有这个待遇。
文锦绣觉得总算找到一个跟着周承寅的好处,又觉得是拾人牙慧。
周承寅坐在她对面,看她撇了撇嘴,不由问道:“怎么了?不喜欢?”文锦绣哪敢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只好敷衍道:“就是觉得…有点太多了…晚上吃这么多会不会太好?”
说着不饿,肚子却响;之前说饿的厉害,现在又说吃不完。周承寅觉得文锦绣前后矛盾的样子特别有趣,含笑道:“不是你说饿了么?还让厨房多放肉。”
文锦绣觉得他在笑话自己,脸色一僵,却又找不到话来噎他,只能敷衍道:“吃面吃面!”拿起筷子,自己先睃了一大口。
面条筋斗,汤汁浓郁。文锦绣什么都忘了,享受的叹了一口气。
周承寅看她吃的香,觉得饿的更厉害了,遂拿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吃到最后,文锦绣发现碗底还有两块鲍鱼。虽然在文家的时候想吃多少吃多少,可在王府小妾们的吃穿用度都有份额,除非周承寅赏或者自己贴银子,不然平白无故的哪有那么多人参燕窝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