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何处寄相思-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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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他十年。”赵容宜目光混沌地看着冬歌,抽泣道,“可是我找不到他……雪生,雪生,那我们一起去塞上牧羊好不好……”冬歌静静地坐在酒案的一侧、赵容宜的对面,一句话都没有说。他默默地看着她醉倒,趴在酒案上,而那掉落地板的爵发出一声闷响,便再也不动了。她的脸上蒙了一层烛火的光晕,又被酒气熏得很红很红,乌发早已被风散乱,被酒熏染,落在青衣上、颈项里、脸颊上,很乱很乱。冬歌不知道该做什么,似乎什么也不能做,于是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她对面,看着那趴在酒案上陷入昏睡中的脸。
“姐姐。”那是一声很低很低的呼唤,如同梦呓,如同轻轻地呢喃,消失在夜色里,没有人听得到。冬歌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昏睡的赵容宜,眼神有些迷蒙,不知是在想些什么。他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个人,却伴随着那个人的名字活过了六个春秋。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让曾经风华中州的赵四小姐甘愿抛却半生的羁縻只身一人远走他乡呢?是什么样的人值得这么美好的一个女子在寻他的路上耗费了一生中最美好的青春呢?冬歌想象不到,也不愿意多想。因为赵容宜总是要告诉他,那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男子。
有道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赵四小姐对雪生这一世的爱,死生与共,却逃不开天涯与各的离愁,生死不能,便只好在醉生梦死里半晌相拥,偷来片刻的生死与共、片刻的一解相思。
(小注:此书共计三十一章、十万字有余,择日便可连载完结,读者可放心阅览。话不絮叨,读者且细看这一段风月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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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江南柳,照璩光
? “赵郎,赵郎——”少女急切的呼喊引起街上路人频频侧目,而闹市酒楼里临窗而坐的赵容宜一扭头便看到了那个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的鲜活少女。江南靓色极多,可这一抹娇俏的鹅黄倩影,明眸善睐,耀如春华,却最是那一城的灵动,仿佛雀鸟的欢快,带着云彩的光芒。像极了不是么?那年的中州,不是时常也有这么一幕景象,那么个永远走在前面不会停下亦不会回头的人,那么个总是欢快地跟在后面却永远也追不上的人…… 时光胶滞了谁的目光,又泛滥了谁的过往。一杯清茶入口,馨香四散,消却宿醉的沉闷与昨夜的忧伤,便还回一个潇洒淡泊的青衣书生,赵小四。总是要将悲伤忘掉,才能够快乐啊。
“赵郎,赵郎,你等等我啊!”街市上,柳七七捂着肚子慢了步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目光却如火般瞪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身后又有几个人远远地追了过来,远远地便喊着“大小姐”,远远地便又望着那方歇片刻的鹅黄色身影没入了人群里。柳七七不甘心地追着,明明前面已经没有了那个人的影儿,她还是这样上气不接下气地追着。
可是,那是别人的故事。——赵容宜最后看了看将要消失在人群中的小姑娘,撇开了目光,起身朝衣柜走去。行李不多,便是漂泊在外最好的行李,容易拾掇,来去了无牵碍。她静静地收拾着,便想到:若是当年雪生未曾离去,那么今日他是不是也会和她一起游历江南呢?他嫌江南雍容靡丽,却总是静静听着她将她娘亲回忆里的江南说予他,那里有烟柳画船,有杏花春雨,有燕子衔泥,还有一等一的六朝名士和惊艳绝伦的秦淮美人……那时她以为他虽然嘴里说不喜欢,心里总还是愿意听的。现在回想起,他那时恐怕根本没有听她在说什么罢。他从来都只是当她的话是耳旁风,任她在一旁唧唧喳喳自娱自乐,甚至都不屑于多看她一眼。赵容宜叹道,若是当年雪生未曾离去,那么今日的事情,谁又真的能够说得准呢?也许,也许这世上出现过那么一个人,本来就是个美丽的错误。而酒肉书生的漂泊,也合该是这一世的阴差阳错,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过了一会儿,冬歌从外面推门进了。他有些疲累,径直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便又准备转身出去。而赵容宜拦住了他,一双乌亮的眼睛黑溜溜打转,略带揶揄地轻笑道:“咳咳,‘赵郎’这会子又要去见哪位美人啦?”
冬歌顿步,淡淡的笑容微微凝滞,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书生,一双坦荡的桃花眼里干净得仿佛可以滴得出水来。他知道平日里那个快乐潇洒的赵小四又回来了,可是在昨夜真正见识过那样忧愁而消沉的她之后,他便再也无法回到她虚饰伪装的生活里了。两个人的沉默里流窜着些尴尬,他半晌方无奈地叹道:“我与她萍水相逢而已。”这时的冬歌,慵懒淡远,仿佛做的事、说的话都与他自己毫无干系。这也正是赵容宜所担忧的地方。然而,就和赵四小姐永远也无法知晓冬歌的过往一样,冬歌也永远都不可能明白昨夜那个借酒浇愁的人才是真正的“虚饰伪装”,而中州那个为雪生而闹得满城风雨的赵四小姐才是真实。有些人,为情所伤,早已成为了怨怼的俘虏,而另外一些人,却永远都不会丢失她最初的秉性。
“姐姐,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早就不是个小孩子了。”冬歌俊朗如玉的脸上仍旧挂着温暖的笑容,那似乎成了他的一种习惯。可是如果细心,就一定能够发现那双眼里稍纵即逝的哀求和狼狈,那么幽深,那么不易被人发现。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赵容宜似乎看到了什么,而那句“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孩子”便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她忽然扭过头避开他复杂的目光,也不再说话。其实是想说些什么,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她救下他的时候,他只有十一岁,六年过去了,他已经长成一个如白玉般俊朗的少年……可是不管怎样,在她眼里,他是她养大的,他就只是个孩子啊。一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
“赵郎!”一声娇喝打断了这一室的尴尬,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赵容宜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似的转身去开门。那柳七七嗓门虽大,却着实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明眸皓齿,粉面桃夭,灼灼芳华,仿佛一抹春日的明光照耀而来。赵容宜甫一开门,便看见那小姑娘火急火燎地朝这边过来了,即使是隔了一廊之远,却也仍然能感觉到那光芒近在眼前。就像是一个被人珍藏的玻璃球在太阳底下,干净纯粹,放射出璀璨的亮光,能够吸引人的注意,将这最美丽的模样留驻在他们的回忆里。
柳七七远远便看见那扇门开了,而门口站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她寻之不易的“赵郎”。她平了平混乱的气息,站定在两人面前,一张微圆的脸上泛着愠怒的潮红,比夏日暮晚的残阳余红更加妖娆。“喂,赵郎,你为什么见着我就跑啊?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浓眉皱起,那双眼睛更是又大又亮,像是墨汁里的灯火闪耀,直闪了赵容宜的眼。她想,这姑娘眉目含情,又这么大胆地追着冬歌满大街跑,应该便是喜欢了冬歌罢,就仿佛当年她喜欢雪生那般。这样一想,赵容宜了然一笑,见两人僵持着,便退到一边对那女孩笑道:“在下赵小四,便是冬歌的哥哥,你们先进屋说吧,我去看看掌柜那里这会子有什么好茶,总不能亏待了娇客不是?”说着也不等两人反应,逃也似的一溜烟走掉了。冬歌蹙眉望了一眼赵容宜远去的背影,随即转回目光,面色不善地对柳七七道:“什么事?”
“哎,你兄长都请我进去了,你挡在这里做什么?”言罢,懊恼地伸手将他推开,大咧咧地进了室内。只见柳七七丝毫不显拘谨,顾自走到桌前坐下,倒了一杯水冲冬歌喝道,“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啊。”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双手握着,却并没有马上饮下。她的目光初时尚有些闪烁,后来便一直胶滞在冬歌脸上,迟迟不能够移开,仿佛冬歌有一种奇妙的魔力,让她不能自已。
冬歌并不掩门,只微微一笑,站在离柳七七数步远的地方,问道;“柳姑娘究竟有何贵干?”
柳七七见他如此,先前的气愤便似早忘了般,只讪讪笑着,自顾自将方才倒的两杯水牛饮而尽,殷切地望着他说道:“我幼时与人订有姻亲,本来过了这么多年大家也差不多忘了,只是那家现在似乎是出了什么事,又急急地找了我爹爹,商量将那婚事定在后日,我急了便要来找你,他们不让,我——”柳七七的目光中含了太多彷徨不安和深情期许,以至于她的声音也显得有些拘谨起来,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仍站立在那儿丝毫不为所动的冬歌,突然站起来朝他走去,坚定地说道,“我打伤了好几个家丁才逃出来的,现在他们一定是满大街找我。赵郎,赵郎,我不想嫁给别人。”
冬歌静静地看着她,微笑道:“柳姑娘是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赵某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之人。”
柳七七听闻此言,眸光一暗,随即便又渐渐亮堂起来,巴巴地望着温润如玉的冬歌,很快就娇泪直下,可怜兮兮地啜道:“可是我只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不管他是王侯子孙还是街头乞儿。赵郎,赵郎啊,你怎么一点点都不在意,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呐,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好不好?”这番美人倾情的景象,纵是铁石心肠也会有丝毫感触,更何况是有着七情六欲的凡人心?冬歌敛了笑容,看着柳七七不语。而柳七七见他这样,心下暗喜,只当他并非对自己无情,而面上却愈加悲戚,干脆趁势嗖地扑过去将他抱住,放声大哭起来。冬歌一时不察便被撞了个满怀,没有防着她会这般不知礼,乃伸手推开她,冷言道:“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