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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涯何处寄相思-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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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住,放声大哭起来。冬歌一时不察便被撞了个满怀,没有防着她会这般不知礼,乃伸手推开她,冷言道:“柳姑娘,请你自重!”
  暮春的日光透过木窗,落了一室的温暖柔和,也落在这少年和这女孩的脸上,仿佛定格了他们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只是,柳七七不可置信地看着推开自己的少年,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她明丽的眸子一点点暗淡下去,却仍只是定定地望着面前这个人:“赵郎,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吗?那日你救下我之时,不是答应过我会永远照顾我的吗?难道你都忘了吗?”这个她第一眼见到便喜欢上的少年,却如同一朵水中远绽的莲花,可望不可即。他的心,似乎怎么捂都捂不热,似乎比最坚硬的磐石还要坚硬。无论她怎么掏心掏肺以待……“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纵被无情弃,不能羞……赵郎啊赵郎,我喜欢你啊,好喜欢好喜欢!似乎是被那无懈可击的微笑刺痛了双眼,痛得甚至阖都不能阖上,少女止住了泪,一双惨淡的大眼睛里水汽氤氲。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再也无法弥补愈合,疼得她几乎站立不稳,却只能无力地站着,眼睁睁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些东西流逝。
  “我对你无意。”冬歌静静地看着她,明明笑如春风,却让人感到寒冷。那天途遇山贼劫财,他救的从来都不是哪一个人,更遑论那些他从来没有应允过的无稽之谈,简直是荒唐可笑。
  这世上的美人倾情固然感人肺腑,却终究抵不过妾有情、郎无意的事实。
  那一声,如同惊雷,让柳七七僵在原地。她白着一张小脸,愣愣地看着他,脑海里不停地回放着的,只有那一句:我对你无意,我对你无意……无意……不喜欢……猛然间,她恍然大悟——是啊,他从来都没有说过喜欢她,从来没有。一直以来都只是她一厢情愿,是她总是找各种借口缠着他,是她总是常常把梦里他说的话、做的事当成是真的,是她自己以为他们很熟,是她一直在耍小聪明,以为他不言语便是默认,以为就算他现在没有像她喜欢他一样喜欢她,至少已经有一些好感,至少……一切都是在自欺欺人。心,好疼好疼,耳朵边只余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息的嗡鸣。她僵在原地,有些举足无措来。一个从小被宠坏了的千金大小姐,一个从来都没有尝过失败和挫折的小姑娘,在初识情爱之苦时,才蓦然觉得原来自己竟是这般愚蠢。
  春风乱了杨柳,翠堤边的街市仿佛倾尽了这一世的繁华。只是那些热闹在脚底下,上面的人未免感到一些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来。
  苏州的刺槐花,像极了碧绿素装中一树一树的飘雪,刺亮了行人的眼。

☆、第三章:琴瑟起,笙箫默

?  赵容宜看见柳七七出来的时候,有些心惊。仿佛透过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绝望无措的眼睛,她看见的,是一个已经远去的自己。很多年以前,母亲曾经对她说,江南的儿女,都是极好极好的。那时她便生出一种期盼来:一定要去江南看看,去看看那些极好的江南儿女,去看看传说中的南国名士和秦淮胭脂……可是,真的到了那一天,她才发现一切都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美好,江南的儿女,和中州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也有快乐和不快乐,笑容和悲伤……
  直到那一抹鹅黄色的倩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市里,赵容宜才收回目光,转身朝楼上走去。这般偏偏潇洒的书生,行走在有些拥堵的酒楼里,似乎并不显眼。等她回到房间的时候,冬歌正背对着她,直直地立在窗前看着外面。冬歌长得很高,似乎比记忆中的雪生还要高。他笔直地站立在那里,白衣如雪,当真应了那句风景如画: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她凝眉想了想,最后还是打了声招呼:“冬歌。”
  冬歌没有回应,似乎是没有丝毫反应,仍旧那样定定地站立在那里。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这么多年以来赵容宜从来都没有明白过。他站着,她便也站着,阳光的剪影落在地上,交织了两个人的沉默。一种奇妙的感觉在赵容宜心里渐渐升起,在这个肖似雪生的背影里。那时候赵四小姐还只有十四岁,只是一个尚未及笄的半大的孩子,喜欢玩闹,天不怕地不怕的。她不喜欢成天和姐妹们困在园子里,便总是打扮成二哥的小厮,跟着那个走马观花的二哥在都中四处游荡,狩猎、打马球、射击、踏青、吃花酒、逛赌坊、出入宫廷……那么多的快乐,那么多的笑语。然后有一日,毫无征兆地,她在阆寰台看见了那个背影,她一生的魔障。
  “姐姐?”冬歌从他自己的出神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一转头便看到了身后那个呆愣愣站在原地的赵容宜。她似在笑,似在哭,似在怨,似在念,又似什么表情也没有,那么地复杂。那一刻的赵容宜神色里的自相矛盾,第一次让冬歌觉得看不懂了。冬歌看着目无焦距的赵容宜,又轻唤了一声:“姐姐。”这回,赵容宜忽然回了神,有些错愕地看着不知何时站在自己面前的冬歌,欲言又止。而冬歌便问道:“姐姐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赵容宜不答,其实冬歌也明白,她是又想到了那个人了吧。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她道:“苏州并无那人的线索,待会儿我先去钱庄取些钱,接下来我们去哪里?”这是一句很平凡的话,他也说了多年,赵容宜却仍然倍感失落。一个人,积累了十年的失落,那失落便渐渐地化为绝望和迷惘,而寻找雪生,似乎已经不再是一个目的,而是成为了一种习惯。一个女子,不顾世俗礼教的拘束,不顾渐渐消逝的年华,用十年的光阴去寻找一个人,去寻找一段年少时无疾而终的爱恋,将自己所有的爱恨埋葬在回忆里,似乎很傻,可是这世上便再也没有这般傻的人了。冬歌有些不忍心见到她这个样子,却不得不继续说道:“你究竟要找到什么时候,说不定那个人早就已经——”已经有了他自己的生活,有了妻子孩子,也许,早将你给忘了,也许,早已不在这人世间。可是这些话,要怎么说出口?哎。冬歌叹了一口气,又恢复他一如既往的微笑,只是不再说话。其实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话,赵容宜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呢?曾经那样一个开朗活泼、鬼灵精怪的中州“异类”,那般玲珑剔透,义无反顾和决绝,又怎么会连这般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呢?
  赵容宜沉默须臾,乃凝眉对冬歌说道:“冬歌,我以前对你说的并非全是事实,其实我娘亲嫁到中州后并不快乐。世人只晓‘一朝秉花容,两岁与君宜。’的幸运与美丽,却不思‘婉兮素娥扑流萤’仅是回忆时才有的惊艳,而‘琴瑟鸣鸣和心吟’更只是我爹爹对他自己少年时光的怀念。他是个很自私的人,而他在词中所思念的,并不是我娘亲,而是一段再也不会有的年少时光。当你真的有过那么一段美好的刻骨回忆,便会发现,其余的人其余的事,都只是‘其余’。于我爹爹而言,其余的人和事,都还不算是其余,那是因为他是战功赫赫的东亭侯,他一生的梦想便是建功立业,名载万古青史。而于我而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除了雪生,其余的,都只是其余罢了。我,只是赵容宜而已。”赵容宜的目光是那么坚定、决然,并终让冬歌不得不承认,原来赵容宜从来都不会放弃对雪生的执念,永远都不会。他震撼地看着她,脸色有些发白,笑容更是惨淡,然后便是慌乱地转过身,闭上双眼,也不再说话。在那一片无尽的黑暗里,似乎有一个白发苍苍、瘦骨嶙嶙的老妪,仍旧拖着疲累的步伐,在雪地里不停的走着……当你真的有过那么一段美好的刻骨回忆,便会发现,其余的人其余的事,都只是其余。你会胼手胝足一人穿越寂寞的荒原,迎着索漠和独孤,走向最终的死亡,就算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便是赵容宜。
  悠远清扬的箫声缓缓流出,仿佛夜空流泻的月华,远远从天上飘来。太阳似乎黯淡了,白云似乎凝滞了,窗外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也似乎停在了这一刻。幽静宛若云丝游荡,娴雅款款移步,掀开了雾霭中的山河寂寥,染上了荒原里的枯草索漠。淡远不惹别离苦,箫怨总在让人不经意的沉醉里,铺开的却是一地的沉静和潇洒。伯牙再怎么么好,遇不到子期也是枉然,可惜了一曲广陵散。
  碧箫吟,白衣画,楼上公子知是谁,一曲山河覆天下。——很多年以后,世上将会流传这样的歌谣。然而这一刻,苏州城里的箫声,让赵容宜心里感到愈加沉重。我想要找他,一直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为止。即是找不到,那也是赵容宜一个人结果啊。
  来去无痕,箫声如风,淡淡地在人的脑海里回响。冬歌收了箫,转过身微微笑着,说道:“姐姐,方才那位姑娘,姓柳名璩,小字七七,便是我尝与你说起过的苏州城府柳大人府上的千金。”冬歌顿了顿,见赵容宜等候他下文,乃叹声道:“柳七七后日大婚,我欲助她逃婚。”
  赵容宜迟疑半晌,乃猛然瞪大眼睛,吃惊地问道:“你、你要劫亲?”
  冬歌笑着点了点头,顿了片刻,将手中的碧箫递给她,道:“姐姐,希望你早日找到雪生,我便不再、不再陪你一起走了。”
  赵容宜怔愣地看着那只洁白纤瘦的手,那支莹润通透的碧箫,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个陪伴了你六年,一起风里来雨里去的人,在离别时,总要感伤一番。这世间的聚散离合,总是太过无常,便让人心生出许多颓丧来,想着,既然今日总是要这么一别,当初何必又要那么相遇呢?然而,人活在这世间,便总要遇上那些让你快乐让你感伤人,因缘和合,不留不息。那年冬日,赵容宜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将那支碧箫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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