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暖相思错-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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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了,自那夜离开京城已经五年了,他们还好吗?
“江婶子?”那妇人拍拍怡如的手,“你怎么了?”
怡如笑笑,觉得眼角有些湿热,她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笑着说:“没事,我在想晚上给儿子做点什么吃的。”
那妇人笑着,“冬郎也有十岁了吧。我记得他比我儿子小一岁。”
怡如点点头,“冬郎的生日小,今年虚岁已经十岁了。”
妇人微微叹了口气,“这些年你也是够辛苦了,自己一个人拉扯着儿子,真是吃了太多的苦。好在冬郎也大了,那孩子聪明懂事,你也能宽慰许多。不像我。”她叹了口气,“我的那个傻儿子宝林,和冬郎在一个学堂,真是让我操碎了心。”
张宝林站在学堂墙角,双手握着拳头直直地举在头顶,垂头丧气地看着脚尖。突然他觉得鼻痒,打了个喷嚏,心里暗想:“娘的,谁又骂我了。”
老夫子背着手,摇头晃脑地来到宝林面前,他那干瘦的脸上,双目浑浊地看着宝林。
“你可背下来了?”他问。
宝林点点头。
老夫子摆手示意他把胳膊放下来。张宝林咧着嘴,捏着早已发酸的胳膊,心里暗骂:“谁他娘的想的这么个馊主意?背不下书还要举着胳膊罚站,真是累死我了。”
老夫子捋着他那撮稀疏的白胡子,悠悠的声音好像在唱戏,“背吧。”
宝林低眉顺眼地开始背着,胖乎乎的小嘴一张一合,好像是在吐着水泡的金鱼。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寤寐思服……”宝林皱起眉头,眼珠子四下乱转,“寤寐思服……琴瑟……”
坐在身边的冬郎把脸埋在书后,小声提醒道:“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先生手中的戒尺“啪”的一声打在冬郎头上,冬郎忙坐直身子,余光偷偷地瞄着身边的宝林。
先生那满是沟壑的脸已经纠成了一团,他生气地喝道:“就这么一首诗,你背了多久了?知不知道别人早就背完《诗经》开始学《论语》了?你这猪脑子怎么连《诗经》第一篇还背不下来?”
宝林红着脸,呆呆地看着脚下。
老夫子生气地转过身,不再看张宝林,“把手举在头上,什么时候你能背下来,什么时候你再坐下。”
阳光透过纸窗,暖暖地洒在学堂里。先生拿着本书坐在前面,摇头晃脑地读着,下面的学生也摇头晃脑地读着,一股浓浓的睡意弥漫在整个学堂里。
老夫子读了一会,便觉得眼皮有些睁不开了,他有规律晃动着的脑袋成了催眠利器,不一会他便呼呼地睡了。
冬郎一只手拄着头,怔怔的往窗外看,今早上学的时候他看见柳树上有了些许嫩芽了。娘说过,早春时节是“草色遥看近却无”,原来他不懂是什么意思,可是今早他却明白了。无论是树上的嫩绿还是原野的新绿,都需要离得老远才看得见,这便是早春的朦胧。
张宝林看先生睡着了,便放下了胳膊,凑到冬郎耳边,小声道:“冬郎,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冬郎摇摇头,“那你想什么呢。”
宝林抿抿嘴,“我饿了。”
冬郎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饿,但凡问你在想什么,你十有□□在说想吃饭。”
宝林挠着脑袋,嘻嘻傻笑,“我早上没吃饱,我娘就给了我两张饼,她不让我多吃。”
冬郎朝他翻了个白眼,“两张饼还少?我一天都吃不上两张饼。”
听宝林这么一说,冬郎也觉得自己有些饿了,他揉着肚子说,“趁先生睡着了,咱俩出去玩会。”
宝林兴奋地点点头。
两个孩子悄悄溜出学堂,外边春光明媚,清凉的空气让冬郎瞬间觉得浑浊的脑子一下子就清明了。
冬郎折了一根柳条,拿在手里,边走边摇晃着。宝林跟在身边,冬郎调皮的拿柳条往他的身上抽。
宝林觉得疼,揉着肩膀,瞪着冬郎,“江冬郎,你有毛病啊?打我干什么?”
冬郎微扬起嘴角,坏坏地笑着,“我这打你可是有讲究的。”
“有讲究?”张宝林疑惑地晃晃脑袋,换上一副笑脸,问道:“这有什么讲究?我怎么没听我娘说过?”
冬郎故作玄虚地在宝林身上慢慢地抽了两下,这回宝林不恼了,笑着问:“冬郎,你快说吧,这有什么讲究。”
“这讲究啊……”冬郎拉长了声调,最后抽了一下,突然转身跑开了几丈远,他哈哈笑着,“这讲究就是‘打春牛’啊,你个“蠢牛”。”
“打春牛?”停了一秒,宝林反应了过来,“好啊,你个江冬郎,又欺负我,今天看我不好好修理你一顿。”宝林迈开肥硕的腿向冬郎追去。冬郎看着宝林好笑,晃着屁股逗他。
冬郎面朝着宝林,看他近了,就倒退着快跑两步。一会儿功夫,宝林已经气喘吁吁了。
“江冬郎,你给我站住。”
“不站,就不站”
张宝林咬紧牙关,使出全力又跑了两步,冬郎笑着往后退,却突然感觉身后撞到了一个人,软绵绵的一个人。
一双手在冬郎的背上猛地一推,冬郎跌在地上,袖口在地上划出了一个口子。这衣服可是娘给他新做的,他看着那口子,一股怒气涌了上来。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推他的人,他瘦瘦高高的,面目白净,眼睛很大,十分秀气,看样子也就十一二岁,却梳着一个大人的发髻。
那人此刻正一脸怒气地看着他,“你走路不长眼睛吗?倒着身子跑,作死吗?”
冬郎拍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撞到你是我不对,我道歉。可是你弄破了我的衣服,是你不对,你要向我道歉。”
“道歉?”那人冷笑了一声,眼睛不屑地瞥向一边,他身边一个侍童打扮的孩子凑到冬郎跟前,“你撞了我家小……”他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他家公子身上那漂亮的男装,接着说:“撞了我家少爷,还厚颜无耻地让我家少爷给你道歉,你是得了失心疯吗?”
宝林凑了过来,脸贴在那侍童跟前。侍童被这张突如其来的大脸吓了一跳,抓着公子的衣袖,躲到了他身后。
宝林咧嘴笑了,“瞧你长得跟个娘们似的,嘴还真毒。”
那公子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宝林脸上,把宝林扇到了一边。冬郎瞬间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公子脸上一红,使了个反手,拧过冬郎的胳膊,把他踹到了地上。
公子冷笑一声,“快滚吧,少在我面前碍眼。”
冬郎愤愤地站起身来,手却被宝林死死地拽住,“冬郎,咱们走吧。”
冬郎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那两个人,他们衣着华丽,绝不是平常人家的孩子。
冬郎道:“人是我撞得,有本事冲着我来,凭什么打我兄弟。”
那公子上下打量着他,笑了,“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仗义。”
冬郎接着说,“我已经道过歉了,你却打了我兄弟,这账怎么算?”
那人笑了起来,嘴角还有个小酒窝,“我可没说过原谅你。”他嘻嘻笑了两声,身子还向前倾,冬郎愣了一下,这动作怎么跟卖豆腐的桂兰那么像?桂兰笑起来也是这般花枝乱颤的,可惜她的脸没有这人好看。
妈呀!冬郎心里暗暗一惊,刚才抓住他的手腕时,那雪白肌肤怎么看都不像个男人,还有刚才撞到他的时候,他的胸口软软的。冬郎觉得脸红的发烫,他偷偷瞥了那人一眼,耳朵上果然有戴耳环用的耳洞。面前这两个人竟是女人。
☆、四
宝林拉着冬郎的衣角,“冬郎,咱们走吧。”
刚刚那一巴掌打的着实结实,宝林的脸上一片红肿。
冬郎觉得面上发烫,现在仔细端详,面前这两个人虽是男人打扮,但无论是俊秀的面容还是婀娜的身段,怎么看都是少女无疑。回想起刚才自己撞到了人家姑娘的胸口,还抓住了她的手腕,冬郎觉得一阵羞臊。
冬郎把目光投向一边,不再看那两个姑娘,拉着宝林转身就走。
那两人看冬郎一声不吭地转身便走,觉得奇怪。公子打扮的那位张开胳膊拦在冬郎面前,得意地问道:“刚才还牛的不得了,怎么这就认怂了吗?一句话不说便想跑?”
冬郎盯着脚下那刚刚冒尖的小草,躬了躬身,“刚才多有得罪,姑娘不要见怪。”
听到“姑娘”二字,那人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张开的手臂,一下子就捂住了胸口,她羞红着脸,死死地盯着冬郎。
冬郎瞄了她一眼,她抿着嘴,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冬郎忙避开她的目光,又微微施了一礼,拉着宝林便跑开了。
看着冬郎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她跺着脚,心绪难平,甩着衣袖,埋怨身边的侍女,“好你个翠芝,你不是说我这身打扮就是孙悟空也看不出我是个女人吗?那小子怎么一眼便认出了?”
翠芝皱着眉,一脸疑惑,“小姐,在客栈可没人认出你是姑娘。”
“算了!”她甩动衣袖,打断了翠芝的话,目光又朝冬郎跑去的树林望去,心底竟竟升腾起一丝喜悦。她嘴角微微上扬,却马上克制住了,心中想着:“那小子倒是聪明,听那傻乎乎的小胖子叫他冬郎,真是个怪名字。”刚刚被冬郎撞倒的胸口,现在激起一阵内心的悸动,她害羞地笑了,手指缠着衣襟。
“小姐,笑什么呢?”翠芝在她面前摆摆手。
“去!”她笑着呵了一声,“快去买纸鸢吧,已经耽误这么长时间了。”
冬郎和宝林坐在树林里喘着粗气,宝林问:“你怎么管刚刚的那个人叫姑娘?”
“你没看出来她是女的?”冬郎瞥了宝林一眼。
“女的?”宝林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那你的意思是她身边的那个侍童也是女的?”
冬郎点点头。
宝林不相信地摆摆手,“不可能,那两个人怎么会是女的?”
冬郎的脸上带着近乎悲悯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