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葹-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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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尖锐的话语,就连姜驰这样平顺的性子也有些受不住,然而他深吸了一口气,很快恢复了平静:
“皇兄这是什么话?驰儿听不懂。驰儿只知道,有些身外之物并非驰儿之所求,驰儿只愿一生简单安逸,平凡终老。”
姜驭重重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是吗?原来四弟这么超凡脱俗,与世无争呢!真令我这个俗人望尘莫及了!”说完,一甩袖子,朝大殿的方向走去了。
姜驰目送着他离去,而后垂下眼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南殷藏在树后,听到离去的脚步声,又等了好久,仍听不到什么声息,心想大概是四皇子随着长皇子走了,便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张望,这一望,却正好与静静站在树下的四皇子来了个四目相对,吓得南殷一声惊呼:“哎呀!”
四皇子也受惊不小,好不容易才看清了眼前的人:“是……南殷妹妹?你怎么在这儿?”
“四皇子?!”南殷一下子局促起来,身子僵硬地从树后挪出,“您怎么还在这儿?”
话一出口,南殷已知失言,而四皇子也马上警觉到:“刚才我与皇兄的谈话,妹妹都听到了?”
南殷羞赧地低下头:“南殷先前在这里透气,实为无心,请四皇子恕……”
“不打紧……”姜驰温和地打断了她的道歉,“只是……大哥他最近心情不好,又是初入朝堂,难免有些心浮气躁,刚刚多喝了几杯,说了些有口无心的混话,妹妹可千万别当真啊!”
南殷急忙点头:“南殷误听两位皇子谈话已是逾矩,自是该当做什么都没听到的,请四皇子放心!”
姜驰赞许地笑了,接着又说:“对了,还没恭喜水旋郡主得封呢!妹妹刚才那段舞跳得精妙绝伦,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实在不愧于此封号!”
南殷急忙屈膝,笑容不免有些苦涩:“四皇子谬赞了!南殷以何德何能配得起这封号呢?”
姜驰善解人意地笑道:“妹妹不必多心!虽说本朝郡主大多在出阁时得封,但妹妹是因舞得号,自然不能相提并论。况且……”姜驰放低了声音说,“南将军近来屡立战功,皇上褒奖他的女儿,亲贵大臣们都心知肚明,自是无可厚非的。”
原来是因为爹爹!明白了这一层,南殷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真心地笑开:“多谢四皇子开解!”
姜驰摇摇头:“妹妹为何这么生分?妹妹叫六弟驯儿,如果不嫌弃的话,也唤我的名字吧!”
南殷愉快地答应着:“好啊!那我叫你驰哥哥!哥哥也别连名带姓地叫我了,就叫我小名吧!”
姜驰点点头,微笑说:“妹妹刚被封为水旋郡主,我就叫你旋儿如何?”
“好极了!”南殷喜道,“旋儿,旋儿,听着可比殷儿好百倍呢!”
姜驰忍俊不禁,南殷望着他的笑脸,心里一动,突然觉得这园子里的空气竟热了起来。
夜里,南殷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索性跑去姐姐屋里,挤到榻上跟她一起睡。
“姐姐……你说为何长皇子的册封典办的无声无息?记得咱们小时候,十二皇叔的册封典可是办的风风光光的呢!就连咱们这些小孩儿都被邀去观礼……”南殷犹豫了许久,终于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姐姐转过身来望着南殷。
“就是……就是突然想到的啊!”南殷有些心虚地说,“刚才宴会上,听到有人叫他康王,我才反应过来,原来长皇子已经是王爷了呢……”
“是啊!比起十二皇叔当年的册封,这次典礼简直有些不值一提!”姐姐感慨道,“至于为何?还不是因为十八年前盛传的天煞之说?按照那个说法,若是大肆操办了册封典,长了他的福气,还指不定要克多少人呢!皇上哪敢拿自己其他儿子的命犯险?”
南殷吓了一跳,压低声音对姐姐说:“别瞎说!长皇子的天煞之说不是说在四皇子平安出生后就不攻自破了?”
“可他毕竟克死了紧接着出生的两个皇子不是吗?”姐姐不依不饶地说,“皇上到现在仍然子嗣单薄,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能不存疙瘩吗?要不然长皇子堂堂先皇后嫡长子,这些年来怎么一点儿也不受宠?”
南殷听得不服气,出口反驳:“长皇子不受宠?我怎么没看出来?皇上对几个皇子一向不都是一碗水端平的吗?就连五皇子也是该有的一样也不少啊!”
“你自然看不出来了……”南蓁无奈地说,“你……你心眼太宽!你不知道,大事儿上一碗水端得平,但私心要是有,小节上却是藏不住的,也恰恰就是这些不起眼的细节,经年累月的攒起来,伤得人最深,最痛了……”
见南殷听得似懂非懂,姐姐叹了口气地搂住她说:“行了快睡吧!别去想那些乌七八糟的了,也不是你该操心的!”
南殷点点头,听话地闭上眼睛,像失去母亲后的多少个夜晚一样,依偎在姐姐怀中安心地睡去。
☆、芳心动
清明过后,天气越发和暖起来。三月十五这天,宫里举行棋奕大会。南殷借着去给皇太后请安的机会,带着丫鬟瑶儿躲到举行大会的园子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没走几步,抬头就见四皇子姜驰带着随从走了过来。
“驰哥哥!”南殷没有忘记两人间的约定,微笑着向他行了个平辈礼。
姜驰亲切地笑道:“旋儿也来了?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
南殷叹了口气:“虽说这棋奕大会不限男女,可整个园子一位女眷都没有,我虽莽撞也知道进去实在不妥……只可惜了这次切磋棋艺的好机会!”
说着,还是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满目遗憾。
四皇子忍俊不禁,想了想上前说道:“我倒有个法子,让妹妹不必觉得不便,也不至错失良机。”
南殷一听来了兴致:“什么法子?”
姜驰却故弄玄虚起来:“今儿个天气这么好,妹妹不妨去御花园赏赏花,一个时辰之后,我便来告诉你到底是个什么法子。”
南殷听得迷糊,只得点点头,领着瑶儿往御花园里去了。
不到一个时辰,姜驰就出现在了御花园。南殷迎了上去,目光被他手里拿着的玉牌吸引——
“驰哥哥竟已得了本次大会的头名?”南殷难掩惊讶地问道,“在短短一个时辰里?”
姜驰笑着不说话,倒是他的贴身太监小景子献宝似的说:“我们主子怕郡主等急,特要求把大会改成擂台形式,主子一会儿功夫连赢三盘,赢得又都是前几届的头名,就再没人敢上来挑战了!”
“真的?!驰哥哥连姜骁世子也赢过了?”南殷忍不住惊呼,听说去年大会的头名——九皇叔的长子姜骁是个棋奕天才,已经快三年没输过一盘棋了呢!
小景子自豪地说:“那是自然!”姜驰则挥挥手示意他噤声,平和地笑道:“这就是我说的法子了,素闻妹妹棋艺了得,那么让我这个头名陪妹妹对弈几局,不知能否消减旋儿的遗憾?”
竟是为了这个!南殷惊喜之余又感动于姜驰的用心,脸一红,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这时,小景子突然轻咳一声,用眼神指了指园子一角——南殷望过去,见一个身影匆匆从树荫下闪过,好像是个小太监。
南殷疑惑地转回头,姜驰突然朗声说道:“旋儿要回府了吗?我跟几个表兄弟约在宫外吃酒谈棋,不如顺路送旋儿回去吧!”
听到不能马上对弈,南殷不免失望,但还是顺从地答应着,被四皇子扶进了出宫的轿子。
然而轿子却没有停在南府门前——“这是哪儿?”眼前是一处陌生的宅院后门,南殷上下打量着问道。
一直骑马随行的四皇子,此时已经下马走了过来:“这是京城最有名的饭馆儿‘一品香’,里面的雅间环境很不错,在这里对弈,应该不会扫了妹妹的兴。”
“驰哥哥不是说约了几个表兄弟?”南殷问。
四皇子略显赧然:“请妹妹不要见怪,这话是说给别人听的……”
南殷想起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恍然大悟:“是御花园里的那个小太监?”
“正是……”姜驰有些出神地说。
南殷惊讶极了,正要接着问,姜驰却已经笑开了:
“你看我,跟妹妹说这些没用的干吗?旋儿只当没听见吧!这边请!”
知道他不想说下去,南殷也只好作罢。
这盘棋下得异常艰难。二人忘我投入,每步棋都走得小心谨慎,待到终于分出胜负,已经过了两个时辰,连晌饭的时辰也错过了。
南殷吃惊地望着棋盘,喃喃自语:“明明我已经略占上风,到最后为何功败垂成?实在难解……”
四皇子谦逊地笑:“当局者迷,妹妹心思缜密、棋艺高超,只是太过恋战于阵首,给了我声东击西的机会。”
“原来如此……”南殷的目光终于从棋盘离开,佩服地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水旋服了!”说着,竟朝四皇子豪气地做了一个男子的揖,逗得姜驰笑出声来。
“似已过了申时了呢!妹妹不饿吗?”姜驰体贴地问,“这‘一品香’的乳鸽可是远近闻名呢!不如一起尝尝?”
见南殷点头应允,姜驰便叫小景子去点了酒菜,酒先端上来,他亲自给南殷斟了一小杯:
“棋逢对手,是人生一大乐事,姜驰在此敬妹妹一杯,旋儿随意!”
南殷还从未在外面喝过酒,兴致极高地举杯道:“哥哥过谦了!旋儿怎能与哥哥同日而语?只盼以后有机会,再向哥哥讨教!”
席间相谈甚欢,南殷抓住这难得的机会问姜驰:“哥哥知道李清照的《词论》吗?”
“就是那篇‘历评诸公词,皆摘其短’的‘李易安云’?”姜驰问。
“正是!”南殷欢喜道,“哥哥对此文作何解?”
姜驰略作思考,答:“无可厚非。”
“连她批苏轼词为‘句读不葺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