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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六月将息-第21章

小说: 六月将息 字数: 每页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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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想起第一次与他的见面。他被权仕和用资料扔了一脸,他表现得波澜不惊;但他眼眸深处盘踞的隐忍似又蕴藏了某种难以言状的危险。如今权仕和去世,他获得了大部分遗产,足以令他后半生奢靡逍遥,他却仍然不骄不躁,时刻保持警醒。只是眼神里潜伏的隐忍消失,被“理所应当”所替代。他明日就会搬到权仕和在郊区的别墅;那里的古董、庭院、满墙的妃色蔷薇以及管家,都会被打上属于他的专有烙印。
  属于我的东西,我不会排斥多拥有一样。他暗示性的言语与藤绕的烟雾叠合出徐缓而飘忽的轨迹。空气里挥发着不可视却可觉的暧昧因子。
  卢月心脏漏跳,血液有逆流迹象。她内心除了对权衡崇拜和感恩,其实早就滋生出某种奇怪的情愫,这与任何负面的能量无关。委实存在的心绪波动促使她想缩短与他之间悠长的距离,或者延长与他相处的时间,或者增加相处的频率。最好的情况是,三者都同时实现。当她审察到陌生贪念的滋生的瞬间;她惶惑;不安;因为这是以往二十几年的岁月中,不曾出现过的。
  然而;实现贪念的欲望终究击碎了羸弱的惶恐。
  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支配着她说,我想与您一起住进那幢别墅,不为任何,只为您。
  
  她承认,权衡对她有致命的吸引力。每一次与他见面;她都莫名想流泪;这是曾经被她深埋并试图否认的事实。这种突兀而浓稠的伤感,仿佛缱绻着宿命的叠影、轮回的流光。或许是出于对相见恨晚的遗憾,或许是出于对她之前暴殄时光的悔恨;又或许是由于前世清欠他甚多却未如期归还。
  欲念的萌发其实并非突如其来、毫无征兆;当她咬向他的手背时,她已经急于在他生命里留下属于她的印记;即便那并非愉快的记忆。她并不觉自己□□和放荡;亦不觉羞耻;她仅仅是忠于她最真实的情感流动并且宣泄;她仅仅是聆听了内心萦绕的最悦耳的旋律并且将之吟唱。
  还有的话;或许就是;她对他身体温度的本能需索。对他灵魂养分的自然汲取。
  
  他懂她的意思;就像她懂他的意图。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然地等待卢月走到他的面前。那些被他视若珍宝的黑白棋子,如碎掉的玉石颗粒淅淅沥沥地坠落于地面;迸发出细碎短促的声响。
  此时此刻,她已忘却贤愚是非,喧嚣杂沓。
  不期待明日良辰美景。不回忆昨日的花好月圆。她前方的路途模糊昏暗,只有他能带领她走出混沌。他是比任何温热光束都重要的存在。
  他是她在无边夜空中最想伸手捕捉的星辰。是她在漂浮无依的溯流漩涡里最想拥握住的蒹葭。
  两种温度的交融,如两丛海滩植被;枝蔓连缀;倒影叠合。倏尔;被汪洋恣肆吞没。
  最高的一粟沧浪崩裂。
  她听见冗长而悠远的前尘回响。而今生今世的结局;她心中的声音说,别去想。
  
  ?

☆、第十二章 小权先生 (1)

?  庭院里的蔷薇花终于摆脱了连日潮湿的阴郁,此时忐忑又小心翼翼地伏贴着砖墙拂动着身影;或许是它们生怕摆幅过于招摇而惹来低温的妒恨,最终又将它们置于凋零的悲苦。
  阳光充沛,温和。管家在悉心地给蔷薇修弄枯叶。卢月坐在秋千上。趁着阳光正好,她翻开一本从权衡的书架上取下的经济学书籍。密集,晦涩的英文单词相互连缀成文,使她一头雾水。没有辞典,亦不再自己理解范围之内;很快便对这本书投降。她又换了本传记体小说。看书累了,便欣赏起庭院的景致。
  熔金般的春阳灌溉中。庭院显得温馨和谐、沉静安详。这里的一切人和物,似乎都以最大的诚意表现出对新主人的满意和谦恭。
  卢月忘了自己是第几次想请求管家教她下棋。可是管家要忙的事情太多,又不肯要她帮忙。于是等管家忙完后一脸疲态,她又不忍心开口。
  想看他看的书,想学下棋。不过是她想与他的距离更近。她和他之间,似乎除了在床榻以外的场合,再无交流。权衡从不给她一分钱,不和她多言。当她问及他的过往经历,希冀从其中获取对他的了解,或者是关于人生的启迪,他会漠然地说,缺乏智慧和懒于思考的人,才会想通过别人口中获得启迪。于是她只有从他开放的书籍收藏中,自己去翻阅,领悟。
  在她将权仕和分给她的房产捐给一个自闭儿童的基金会以后,她需要日日不缺勤工作才能保证每个月的正常开销。权衡对她的态度常常让她困惑于自己的身份认定。他从不带她参加任何公众聚会,甚至没见过他的朋友。于是,在充分尊重客观现实的情况下,她成了一个很穷的情妇。
  权衡顺理成章地接手了权仕和的产业。这种承接具备了天时地利人和。集团上至股东下至员工都无可争议。这种结果与权衡十多年来表现出的勤苦、坚韧、智慧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除此之外;他的家族身份也锦上添花。当然也有人对这种结果不满;其中表现最激烈突出的就是金玉珠和权载雨。
  母子俩第一次登门造访,先是如某种爬虫类生物伏在大理石地面上央求、哭诉;核心目的是希望权衡分出一部分股份给他们。权衡冷然拒绝。第二次登门;故戏重演;依然遭到拒绝。母子改苦情戏为家族斗争的戏码;金玉珠的泪痕尚未干就面部扭曲地辱骂权衡。权载雨也不再叫权衡叔叔,直呼姓名对着他咆哮。
  权衡你这个卑鄙奸诈的小人。你曾经让我缺钱就找你要,甚至我赌博吸毒玩女人你都纵容我,你的目的就是将我培育成为废物。现在公司里的人都当我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老头死了以后你就一毛不拔。你还收买律师和管家制造假的遗嘱。我甚至怀疑老头子是被你谋杀的!你是个变态是怪物!我发誓我一定会回来报仇的,拿回属于我的财产。
  说完没有。权衡冷淡地回应;你的问题可以找警察倾述,他们或许可以帮你。我拒绝听这种白痴又无聊的小说故事。
  权载雨对权衡做出鱼死网破的态势,接着被他父亲生前的彪悍司机钳制住并拖拽出别墅。
  卢月看到权衡在权载雨被拖走后;神情冷漠地划了一只火柴,点烟。仿佛刚才发生的激烈场面,与他无甚关联。冷酷;绝情。这些表征都令卢月感到胆寒。倘若权载雨的控诉都是真相,那么,这个男人具有超乎她想象的卑劣和阴暗。卧薪尝胆十几年。表面毕恭毕敬;任劳任怨。暗中蓄谋财产。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么她、司机、管家、别墅、股份,都是他这场持久战役获胜后的战利品。这太不可思议了。她极力扼制住思想继续往此方向流走。她对他是如此崇拜。她爱慕他光鲜的面具,折服于他洞彻世事人心的强大思维。但她拒绝面对缱绻于这副躯壳下时而明晰、时而模糊的晦暗阴影。她除了学会自欺欺人;其他一切都好。
  
  卢月不再是同李泊远恋爱时那个备受宠爱的小女生,亦不像做权仕和小三时的奢逸空虚。她开始学习烹饪和烘焙,充分将双休的时间也利用,每天都充实饱满过活。这令她获得心灵的满足。她甚至主动向管家提议要为权衡洗衣服。这并非为了取悦。只是本能地想为他付出,想为他成为更优秀的人。
  学会爱将是她未来人生中一个重要的课题。她庆幸,因为对象是他。仅此而已。
  
  盛夏的周末。卢月在浸染了粉金色阳光的厨房里,完成了她人生第一个芝士蛋糕。柔软的樱花瓣点缀在蛋糕表层肌肤上,可以遮盖住烘焙新手难免失误而造成的瑕疵。隐隐的成就感在她的身体里起伏。她购买了一只浅灰色的蛋糕盒,以及色调相近的丝绸带子。用来包装她的杰作,正好。
  今天是她的生日。这个以前总是被她遗忘的日子,今年却奇迹般的想起;她其实只是想找个理由让他吃到她做的蛋糕。
  怀着莫名的欢欣;她拎着蛋糕盒子来到权衡的公司门口。电话是秘书接的,被告知他正在开会。卢月挂了电话后闲逛到附近的广场,寻觅到一张木椅坐下。静静等待。两个小时后,权衡回过来电话。
  什么事?
  卢月在心中酝酿了很久的台词;当下却只剩口拙。
  什么时候下班,一起吃饭。
  不知道,很忙。
  哦,好的,你忙,我跟朋友在你公司附近喝咖啡,你忙完打电话给我。她随口编造了一个谎言,想使她的行为显得不那么尴尬与唐突。
  再说。权衡言简意赅地挂了电话。
  卢月此时心中燃起微弱的希望火苗,他没有断然拒绝已经是庆幸。她继续在洒满夕阳的广场木椅上坐着。不远处的广场中心,一群上了年纪的妇女在为今日的集体舞锻炼做着准备活动。暮色更浓时,音乐从她们自带的笨重音响里以夸张的分贝地发出,热情、乐观、富有节奏感的舞曲波纹扩散至广场的每个角落。她们排列着齐整的矩阵队形,展现着轻巧灵动的舞姿。生活在她们的舞步中被诠释出积极的蕴意。矩形外的行人,有的匆匆路过,有的悠闲驻足。但他们终究是乐观矩阵的观望者以及过客,短暂地接收到来自矩阵焕发出的象征着生命力的光亮后,依然要转身,逆光,去完成他们今日未完成的故事。
  夕阳逐渐下垂,直到它慵懒地收束今日馈赠给人间最后一束光辉。墨蓝色的颜料块状云雾逐步在天际中氤氲,扩散,直至全部铺满。夜幕降临。广场舞的领头人将她的音响装上一个简陋的推车。矩阵解散,并消失于广场中心。广场对面宏伟耸立的大厦楼,如同填方格似的亮起灯光。木椅旁的路灯,也过于激动地发散出刺眼的光芒。卢月拿出手机,已经10点。或许,他已经忙完了。她试探地发出一条信息,我和朋友已经喝完咖啡了,你忙完了吗?
  过了半个小时。他回复,加班,去不了,你回家。
  她看到木椅上的灰色蛋糕盒子,半天以前精心系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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