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旧事录-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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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假山几颗奇石,弄得颇为雅致。现在虽无瓜果,但花满枝头,却也是个悠闲去处。
马车停在二门,萧织娘扶着果子的手下车,才要走就看见后面进门的马车,眯眼细看,正是右都尉家的。萧织娘索性笑盈盈的站定,等着江夫人下车。
江夫人一掀帘子,不待小厮摆上车凳,便已自己从车上跳了下来,浑不在意的整整衣裙,笑着上前迎上萧织娘。
萧织娘就喜欢她这副爽朗的性子,跟她说话,畅快明了,也不用拘泥与礼数,永远心里很是痛快,两人见面各自欢喜,携了手一同进了别院。
一路上,江夫人显得兴致很高,对别院赞不绝口,直说将来也要买上一座留给子女。萧织娘听得笑眯眯。江夫人一直从别院的花墙说到四季水果,转而忽然想起什么,问萧织娘:“听说你在城东盘下了一间铺子?只经营谷物岂不单调?不如再加上些杂粮杂果,种类丰盛些才好。才听我娘家叔伯说,今年的栗壳结的顶好,饱满又香甜。回头你若是有意,我叫叔伯家子侄帮你去运就是!这东西在咱这儿还是稀罕的。”
萧织娘笑道:“那敢情好,我先记下了,回头跟小弟说说,让他也去走一趟,多见些世面。说起来这铺子哪里是我开的,还是我那娘家小弟,在米面行做了些年,才积累多一点子经验,就大着胆子要试着开谷物杂铺。阿娘在家中是担心的不得了,又怕他年轻鲁莽,又不想阻了他少年的壮志,只是整日的愁苦。我这心里也是担忧,想他毕竟年幼,在场子上有些吃不开,常要贝嘉勒去照应些。”
萧织娘眉目一转,见周围宾客渐多,状若无意继续道:“商行的老伙计们都识得贝嘉勒,这一来二去次数多了,便叫有心人瞧见,还以为是我开的铺子。原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只是不知哪里来的那些闲碎话头,却说成是我拿了郎君的银钱去贴补娘家,当真好笑~”
江夫人稍一斜眼,便瞅到了不远处低低私语的几个妇人,心里知道她是故意说给人听的,也知她这几日的日子过得甚是不快,有心让她把恶气出透,便索性高声哈哈畅笑,附和道:“你又不是不知,有些人啊,‘宁说别家的鸡豚,不提自家的儿孙’,这眼睛啊不放在正经日子上,只盯着别人家的墙围,听是非闲磕牙,好似这般日子最快活也似。你又何必将些子留言放在心上,无根的东西过不得几日也就散了。只等来日娘家赚得银钱,郎君升得官职,有的是你扬眉吐气大笑之日。”
萧织娘听得极是顺心,不禁又紧了紧相携的手,也笑道:“那就多谢姐姐的吉言了~还是姐姐想得开,会说话,我是佩服的。远的不说,看看江大人就能知道,外头多勇猛的老虎,到家后也甘愿做一只猫咪,无论何时提起家中娘子,江大人的眼神都是软和的。这才是女子该有的本事!要么拴得住丈夫,要么掌得了家业,要么教的出子女,再不济,也要能打得跑胡贼,这四样,我萧织娘虽不济,也敢挺着胸膛说能做到其中一二,不至于把岁月荒诞,最后只落了一条嚼舌根!”
江夫人爽朗大笑,二人全然无视那群人的眼神,径自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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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宴
? 来的宾客不少,堂屋中已坐着不少人,县令夫人穿的一身大红褙子,头上缀满珠花,其中一枝纹金玛瑙并蒂莲双头簪很是耀目。她身后站着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百合双环发髻,缀着金累丝锦文绳,上面串结珍珠玛瑙翡翠三色宝珠,长长的丝绦下还系着几粒雕刻繁复的小金珠,脖上挂着一串宝石璎珞,正是县令长女,胡贞娘。虽然未及笄,不能配簪,但很明显县令夫人已经倾全力让女儿珠光宝翠了。少女脸盘圆润,在珠玉衬托下也是神采奕奕,只是周遭围着数人言笑夸赞,小姑娘有些面嫩,眉眼低垂,脸上一副娇羞。
萧织娘与江夫人一进屋,屋里的言笑晏晏有一瞬间的转移,待各人打过招呼,有些人凑了过来要凑堆,有些仍是不遗余力的继续讨好县令夫人母女。
县令夫人见到她们,笑着起身迎了上来,嘴里愈发热情道:“关夫人、江夫人,可有日头没见着了,瞧瞧关夫人这气色,愈发好了!就跟园子里的骄阳花也似;江夫人这身衣裳,哎呀可真是好看!瞧着就不像是咱塞北的料子~回头跟我细说说是哪里的东西,我也要给我们娘儿几个弄一身才是!” 她回头招呼来自己的女儿,“从前一阵日子贞娘就说惦想你们的很,刚就一直等着盼着你们,可见儿是来了!贞娘,快来见过二位婶娘。”
胡贞娘从人群中过来,姿态优美的一一见礼,萧织娘和江夫人笑着夸赞了几分,赠予准备好的小礼物,一人一个小荷包,萧织娘放的是一对小金猪,自打开春后,打首饰时,跟匠人嘱咐特地打出了一些小坠子,金猪金兔金蝉金蝠,一对对都活灵活现,又不失体面,专门用来应付各种宴会。
胡贞娘接过后又是一福礼,便把荷包交到了身后丫头手中,小丫头年纪小,还不太懂得掩饰,手下不自觉地捏了捏,神色中透出一层喜悦。萧织娘看在眼里,估摸着自己这份礼也算得厚了,这边塞地区生活本就穷困,又刚经历了战乱,因此即便是县令千金,手里的银子也是有限,今日这母女身上穿戴的也是极致了。
胡贞娘很快就回到了一群女孩子中间说话,小姑娘们凑在一处笑笑闹闹,看着很是欢乐。萧织娘也同江夫人另坐了,周边跟着三五位夫人说话。抿过一口茶,萧织娘正要舒口气,就见那群女孩子中过来了好几位,其中还跟着两个媳妇子,一个个还不忘边走边整理衣襟,眼神直接,方向明确,要过来见礼了!
萧织娘在桌下悄悄捅一下江夫人,低声道:“又过来了,可做好准备了”江夫人用帕子轻按着嘴角,挡住那一丝冷笑:“有些人的鼻子当真是会跟着银钱走,这送出去的荷包里是金是银是铜是铁都嗅的出来,礼稍厚上一分就沾上来,若稍逊一分就理也不理。”
萧织娘给身后的桃子一个眼神,桃子立刻从小包袱中扒出几个荷包做好准备。这出门子后,礼也是要分轻重的,但凡是个人来请安都给金送银,家里的日子也不需过了。
来的几个小姑娘脸上都笑得灿烂,呼啦啦的围上来,参差不齐的行礼,可真是各有各的特色。今日能来赴宴的,多是有些身份的家眷,除却军户、官户外,还有些富奢商家找了门路也拿到了帖子,来攀一攀关系。不认识的小姑娘来见礼,给些东西也罢了,可仔细一看,姑娘其中居然还夹杂着两个媳妇子,向她行这晚辈礼,萧织娘当真是有些受不住,这可是今年所见脸面最厚之人!瞧见如此,旁边江夫人早已快人快语道:“哎呦~杜家娘子这是作甚,都有三个孩儿的人了,我可受不得你这礼!赶回头叫我家郎君晓得了,还如何去杜大哥店里打酒吃?这左邻右舍的唾沫星子不得淹死”
那杜家娘子只是笑:“看婶娘说的,咱们自家亲近哪里还用得在意那些!我那娘家堂叔年根下就拜了江郎君二伯为义爹,您可不就是我正经的婶娘吗我这做晚辈的来给您见个礼,这是我的孝敬心,谁又能拿来说嘴!”
萧织娘瞥见,江夫人闻言也是梗了一下,心内不觉感叹,这世风如此,当真各路神仙都有。杜家娘子原本就是小户出身,万幸嫁的郎君能干,开的小酒坊飘香四里,这几年做的大了,换了铺面开了间酒楼客栈,因着饭食做的不错加上自家配方美酒,生意也是蒸蒸日上,关戊江跟同僚们也是去过几次的。
要说这酒楼也是很能赚的银子的,老板也为人很是豪爽,在瑁阳县一直风评不错,只是娶得这娘子仍是带着旧日小户的嘴脸,撒泼耍赖又紧扣银子,每次在酒楼要么挑剔跑堂不够机灵,要么嫌弃厨子放了忒多米油,且常常能与客人为银钱争执起来,次数多了,杜老板便禁了她去酒楼,后来不知为了何事,闹的大了,杜老板坚决要休妻,她领着娘家一群人堵在酒楼口撒泼打滚,哭天喊地,直述着贫贱夫妻时的艰难,现在富贵了男人就变了心肠。衙役来赶也不怵,只管将幼童老妇往外面推,人人一副饥荒模样,跪求青天大老爷做主。杜老板看实在丢脸,又念二人穷困潦倒时的她的辛苦操劳,看她如此狼狈也于心不忍,遂作罢,只是之后好久都没见到杜家娘子出门交际。这次不知她如何说动杜老板,得以来赴宴,原以为已是改好的,不成想竟还是如此嘴脸。
萧织娘顺手把桃子递来的荷包分派下去,一面替江夫人解围道:“哪来的那许多辈分之说,今天是来图个乐子的,杜家娘子这般谦逊又叫姑娘们拘束了,你若是再坚持,梅花可就要给江家姐姐叩头叫婶祖母了,这可让旁的姐妹们如何是好啊~”梅花是杜家娘子的长女,只比贞娘小两岁,现在正讪讪的站在后面,一张粉面低垂着。
梅花若是认了这辈分,平白就比在场的姑娘们都低了一辈,大家姐姐妹妹的叫了半日,陡然间身份的落差,只怕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杜家娘子似乎才想明白这层,当下也尬住了,立刻住了这话头,只是有的没的拿些好话攀交情,江夫人的不耐已快写到脸上,拿了荷包囫囵塞过去,早些打发走,眼不见清净。
各位姑娘各自散了,杜家娘子人还没走远,手就直接去摸荷包里的东西,摸完一个又摸另一个。不仅如此,还把梅花的两个荷包也都摸了一遍。萧织娘眼看着她面色有异,抢先扬声道:“杜家娘子还有何事吗?”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杜家娘子眼里隐隐有些不忿,可看看萧织娘和江夫人的神情,一旁探究注视的眼神,感觉衣袖被人拉扯,回头就看到长女乞求的目光,终究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吵嚷出来,只是有些尴尬的回道:“无,无事……”
萧织娘舒了口气,算算今日带的荷包,竟已送出去了七成,家里虽不缺这点银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