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旧事录-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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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说着,话越来越低,终是身子一软,准确的倒在身后桔子的怀里,晕了。
萧织娘一腔火气刚澎湃起来,就发现无处可喷了。现在芸姨娘是晕的越来越识时务了,技术也越发好了,瞧瞧,桔子也扶出经验了,没让芸姨娘的一点身子落在地上,就稳稳托住了,一边还不忘轻轻地“惊呼”:“姨娘,姨娘,你怎么了……”
萧织娘暗暗顺了顺自己一腔子气,最后终是道:“扶你家姨娘回去吧,好好歇着,不行就请个大夫来,知道么?好了,去吧。”都知道这是装的,但却不能捅破这层窗户纸,真要跟芸姨娘撕破脸,也不是现在。
人很快扶走了,屋里还跪着一个惠姨娘。萧织娘暗叹一声,亲自扶起了她,安抚道:“今日你受委屈了,她有着身子,这里……”萧织娘指指自己的脑袋,道:“也不是很清楚,你不要往心里去。你一直很好,以后她若再有此事,能避则避,实在避不了,就来我这,我必不让你吃亏就是。”
惠姨娘低着头道:“是,谢娘子体谅。今后,今后奴不会再把事惹成这般大,还扰了娘子的情景,是奴的错。”
萧织娘心里熨帖得很,看看她委实低落的情绪,问道:“我知道你一向是个仔细人,最放心不过了。只是,今日你怎了?可是有什么心事,或是烦恼,尽可以告诉我,我若是能帮上你,必定给你解决,若是帮不上忙,也可以给你出出主意。看你这样子,可不像仅仅一宿没睡的样子。”
惠姨娘抬头,有些欲言又止,萧织娘拉着她的手,道:“你与我也相处这些日子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自当有数。你心里的事,也不急这一时,若是想告诉我,什么时候来找我皆可;若是说不出口,我也不勉强你,回去好好休息,完事皆有解决之法,可别把自己年纪轻轻的身子熬坏了。”
惠姨娘眼圈有些泛红,嘴唇抖抖,方道:“娘子,我确有一事,想了好几天,实在不知该如何解决,还请娘子教我。”
萧织娘拉着她坐下,吩咐丫头们下去,才道:“你说,我来帮你掌个主意。”
“娘子知道,我家里是犯了事,女眷全入奴籍,发配到边关。我母亲与姐妹早已失散,不知流落何乡,只有几个姐妹与家仆在这临肇,关系……也不甚亲近,可以说,是举目无亲的,唯有一个庶妹,感情还算得近些,她年纪幼小,懵懂无知,受尽欺负却无力自保。”
萧织娘思索一瞬,想起来了,“我记得,那日人牙子领你们来时,你身边有个小丫头,你最后还将你手里的棉袄赠给她了。她……后来如何了?”
惠姨娘的眼睛越来越红,深情似有些悔:“我两日前才得知,她、她没了……一户人家买了她,给自己小儿子做童养媳,可是,却待她不好,不仅劈柴挑水,还让她给那小儿子洗澡,她在人牙子那里一直吃不饱,身子又弱,哪里做得来这许多活计,那天给那小子洗澡时,一瓢热水,手软了没端住,半瓢烫在了小子背上。”她擦一把眼泪,续道:“那屋人家,听到动静后,气坏了,用门栓狠抽了她一顿,还把她关在门外,只顾着给那小子擦药,却把她给忘了。第二天开门后,才发现,身子都是僵的……”她把脸埋在手里,呜咽道:“她那么小,哪里知道去找谁求救,身上被抽的都是血道子,破衣烂衫都被血凝固在了伤口上,她疼得动不了,就在门外缩了一夜,那院子里又不挡风,也不知是先疼晕的还是先冻死的……我,我的错,我当初就该想到,她那么小,该怎么办?我只是想着,总是同族的姐妹,我走了也应当会有人照顾她,哪里想到,这才多长日子,就……”
萧织娘心内凄凄,叹道:“可怜那么小的孩子,父辈造的孽,却要她来遭难。我知你伤心,可是错也不全在你,都是浪里的浮萍,哪个又护得住哪个?在这乱世,尤其是塞北,你也当看见,命是最不值钱的。胡人就在门外,他来了你杀了他就能活,杀不了他就什么都没了!这都是人的命啊~不过,我相信这样纯善可怜的孩子,神明会庇佑她的,这一世受的苦难,下一世会成为她的福报。早早离了这苦难的日子,下一世托生在个普通人家,不求大富大贵,只愿平安喜乐……”
“是……她一定会转生在个好人家里,就像我……不,不要像我,她一定会一生都平平顺顺,快快乐乐的活到老。”
萧织娘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轻轻道:“对,一定会的……”
“可……可是,娘子,若是再有个姐妹向我求救,说若我不闻不问她也会如小九妹般死在虐待之下,死在我的冷漠里,如同我连杀了两个妹妹,我该不该救?虽然这个姐妹我曾经厌烦无比,虽然她会给别人带来很多困扰,虽然她……她在风尘行里……”
萧织娘眉头一拧,直接点明道:“来找你的这个姐妹,是祁家六娘吧!”
惠姨娘没想到萧织娘竟然知道六娘沦落风尘,愣愣的点了点头。
“你那小九妹的死状,可也是她告诉你的?”
“是……”
萧织娘叹了口气,祁家六娘脑袋有坑,把自己坑进了青楼,现在又想来坑别的姐妹了么?她直接道:“你是怎生想的?你又要如何救她?是给她一笔钱找个穷人家嫁了,还是买进府里来与你朝夕作伴?且不说咱家官宦府第,不进风尘人,即便是她脱了贱籍,换了个身份进来,你又要如何与她相处?是做你的丫鬟,还是做你的姐妹?你可认真想过她的意图?”
惠姨娘不是个傻子,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是被六娘的话逼住了,心里又伤心小妹早夭,因此几天里辗转难安,现在听了萧织娘的话,心里倒是豁开了一些,她慢慢道:“奴明白娘子的意思。六妹妹她……却实不是个省事的。想我一家皆被流放,上天垂怜让我能得娘子看中,锦衣玉食的养着,虽是奴才抬得姨娘,可主母心慈,我这日子比那贵妾也不差什么。其他的姐妹,有的纳入商家,有的跟了泥腿汉子,做丫头的最多,但也总归是有个安身的地方,独独是她,嫁了商家,被退,又跟了活计,被卖,最后生生的进了青楼,这样的搅家精,奴的脸皮再厚也是不敢求娘子收留她的。只是……”她顿一顿道:“那日在街头偶遇,看到她那般模样,原来那么骄傲的人却低着头任人狎玩。记得当年,她最爱吹奏玉笛,诗园会上总能搏个满堂彩,而如今,一把破竹笛,却是她供客人玩弄钦点的工具,怎让人看了不难过……当年九妹的惨遇我不晓得,以至于救不得,现在,看她这个样子,我却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或是,就这么放任不管,会不会几天之后,再听到让我后悔的消息……”
?
☆、归宁
? 萧织娘低头沉吟片刻,对惠姨娘道:“我知你的心思,总归是血脉相连,你又不是个薄情的!这是你的好处。也罢,我会找个人去把她赎出来……”看到惠姨娘瞬间有神的眼睛,她顿一顿,接着道:“但绝不会接她进府!我既然当初没有要她,如今更不会收了她,即便是个粗使丫头,也会找个踏实事少的,你可明白?”看到惠姨娘点头,便接着道:“她本是奴籍,现在入了乐坊又是贱籍,这便是个麻烦事!太好的人家也休想了,索幸咱们西北,穷困惯了,有些人家不在乎那个,多少汉子有吃有穿有个婆娘就足够了。我可以为她找一户人家,放羊的打铁的挑杂货担子的,也只能是这样的了,也可以再给她一些银子算作嫁妆,她若是打起精神好好过,自然有她的将来,但若是还嫌弃人家汉子家门寒酸,嫌弃银钱少,那……”
惠姨娘快速接口道:“等她嫁了人,脱离了这个泥潭,从此她的日子和我再无干系!娘子菩萨心肠,但也救不起那没心肝的人。她若是经此大难还本性不改,今后的日子无论深浅那就是她的命!奴也是尽了力,了了心愿,从此只一心和娘子好好过日子,用心伺候娘子!”
萧织娘温柔道:“说你这孩子实诚,还真是!哪里用伺候我,等郎君回来,好好伺候他才是!我知你是个乖顺的,也喜欢你的那些巧心思,有时看着你在厨房一钻一下午,那认真地小模样真叫人喜欢!等郎君回来,你也将心思用些在他身上,待有得一儿半女,承欢膝下,岂不更好?”
惠姨娘听到孩子时脸色有些勉强,但还是低下了头,诚心道:“是,奴记得了!”
十日后,六娘被一顶灰轿被抬入西街一户人家,男人是天天在集市挑担子卖胡饼的,人壮实也勤快,家里上无父母下无妻女,也不求婆娘多能干,就想家中日日有个热乎人做口热乎饭等他就行。这是萧织娘所能找到的人里,条件最好的一个。萧织娘和惠姨娘都没有出面,也不曾透露任何都尉府的苗头给这男人知晓,把人嫁过去,以后自己的路,就凭她自己怎么走了。
生活这般不容易,哪里有那许多好事干落在头上?想要好生活,就要自己去争取。萧织娘自己的院里还有很多头疼事,哪有那许多闲心去顾及别人的日子。远的不说,就说近的,芸姨娘的肚子已是不小了,该准备的都要备下了。
写给关戊江的信已是准备好了,关于这个孩子,萧织娘又在信中重点提到了一次。本想多增一些他对这边的留恋,可至今看来,还是没什么改变,也未曾多出一丝关怀。
想来,这个家的所有人加起来,也不曾在他心里占得多大份量吧。萧织娘一声长叹,把信交给管家送去驿站了。
收拾好桌上的笔墨,萧织娘近来无事,就整理出关戊江的信件,照着临摹,从开始粗粗识得几个字,到后来慢慢的把些旧信都能看懂一二了。看着关戊江那苍劲有力的字迹,再看看自己笔下一团团扭打的蚂蚁,萧织娘痴痴地笑出了声。
门外传来果子的声音:“娘子,奴进来了?”
萧织娘不紧不慢的收拾桌上的东西,只扭头朝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