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无韵-第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孔夫子打破了官学的垄断、兴办私学,收弟子三千余人,也将这套育人之法受之于众、且更强调个人的修养:“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凡儒家弟子必通六经、贯六艺,以成谦谦君子、养浩然之气。所以儒家弟子修习勤奋者,矜贵之姿绝不输于任何一个贵族子弟,“文则安邦,武则定国”,“知天时、知地形,事至而断、谦恭礼让,灼灼如玉”。
眼前的子柯啊,卓卓如早春朝日、朗朗如净空明月。向晚的风拂过他束发的丝带,凝望过来的眼眸里,深深的、是他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思念。他望着阿韵,仿佛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这个女子是他心中所愿。
风卷起他浅蓝长袍的一角,底下漏出了崭新的青色鞋尖。那还是他一年前出门时,阿韵纳给他的。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春风十里,料峭化雨,又怎比你如星般的目光。
门内、门外的四人舒广袖,相视而笑,深腰为礼。
☆、第二章 解忧曲
入夜的小贤庄灯火通明,简况领着众弟子在劝学堂里为子柯、子廉接风洗尘。
儒家治学甚严,讲究师道尊严。在简况看来,尊师与否直接关系着国家的兴衰,“国将兴,必贵师而重傅;国将衰,必贱师而轻傅。”
不过,他治学虽严,为人却并不古板。何况他自己的思想本身就有些另类。
孔圣人说:“性相近,习相远。”人性本是相近的,但因修习的不同,后天的发展就会有很大差异,而教育就是为了导人向善。
简况呢?一把就撕下了这件温情的外衣!直接挑明“人性恶”:贪婪是人的本性,不加约束,则为患无穷。必须“以礼教之,以法治之”。用礼教“化性起伪”使人格提高,如果还不改,就刑法伺候。这一看法与孔子的“以德治国”背道而驰,为正统思想所不容。
他又主张青出于蓝、必胜于蓝,非常珍惜弟子们提出的不同见解,对弟子的教导也非常宽松,甚至允许弟子在课余时间修习百家学说,所以与弟子们的关系非常融洽。
阿韵和仆从们摆上了青梅酒,瓶子一开,酒香就四溢开来。
简况捏着酒杯,小小的吸了一口儿,陶醉的眯上了眼。
“唉!可怜呐,为师盼了整整一年可把你俩盼回来了,可怜啊!”
“师父,你盼的不是我们,是阿韵的青梅酒吧?”子廉戏谑道。
三弟子子季附和着:“二师兄,你又真相了,哈哈。”
“是啊,是啊,师父每隔两天,就要在梅子树下转上一圈,偏偏阿韵看的紧呢。”众弟子跟着起哄。
阿韵佯装抱怨道:“二十坛酒都剩了十坛啦,还看的紧!”
简况老脸一红,打着哈哈道:“莫恼莫恼,这不还剩十坛嘛,呵呵。”
“师父,阿韵这青梅酒是留给谁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严防死守都让你偷喝了一半,哪有不恼的道理哟?”
“唉唉,我家有女初长成,可惜女大不中留啊!”
“对哦,摽梅节就要到了,阿韵的梅枝要投给谁啊?”
“《摽有梅》,急婿也。”
“哈哈、哈哈!”
听到师兄们的打趣,阿韵气急败坏的喊:“阿公,你不想喝了吗!你们以后都不想喝了吗!”说着,偷偷的撇了一眼子柯,见他正含笑注视着她,阿韵的脸腾的红了!
子廉站起来道:“师父,有酒岂能无歌!谁为我击缶?”
“我来!”阿蛮喊道,转身取来了案上的缶,欢快的敲击起来。
缶声清脆,劝学堂里响起了子廉清朗的歌声: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众弟子笑嘻嘻的看着阿韵,跟着子廉戏谑道:“呵呵,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阿韵噌的站起身跺跺脚、羞恼道:“子廉哥哥,再唱,今年的夏裳没人给你做了!”
子廉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道:“咦,怎么我唱游学在外时思念师父,这你也恼么?”
众弟子也跟着起哄:“就是,我们也思念师兄啊!是不是,大师兄,你也思念我们吧?哈哈,哈哈……”
阿韵羞得眼眶都发红了:“你,你们……”
简况一见阿韵要恼,赶快摆手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再说阿韵恼了!酒也没了,衣服也没了,那可就糟了呀!”
子廉赶紧道:“哈哈,听师父的,不说了!不说了!”
“哈哈,哈哈!”众弟子大笑起来……
酒席过半,简况看向自己的得意弟子道:“子柯,你此去齐国,可见到了天智君?”
子柯站了起来,双手合拢,深施一礼道:“回禀师父,弟子此去临淄,幸不辱命。”
“哦?”简况直起腰问道:“如何?”
“师父,天智君已答应,仲秋去郢都为弟子行加冠之礼。”
“如此甚好!你父王与亚父可知此事?”
子柯恭声答道:“师父,弟子回来前已去郢都禀明了两位君父。”
“嗯,习仁君身体无恙吧?”
“有劳师父挂念!亚父在弟子临行前,有几句话命弟子转告师父。”
“哦,请讲!”简况站起身,众弟子相随而立。
子柯再施以礼道:“亚父有言‘春秋几何?病体缠磨,来日无多!不知何时能与先生兰陵再见,把酒酹月?当年故人所托,还劳先生费心!’”
简况还礼道:“明日,你派人捎信回去,就说故人之托、敢不想从?相见不知何期,望君珍重!”
子柯恭声道:“是!”
众人落座后,简况转向子廉道:“说说你此行如何,可见到范先生?”
子廉离座而立、执手为礼道:“回禀师父,弟子此次周游越国,到处可见欣欣向荣景象。看来越王励精图治二十年,已颇见成效。只是眼见大业将成,范先生家里却突逢其变。如今,范先生在鲁国陶地隐居、躬耕海畔,自号陶朱公。”
在座众人听了子廉的话,脸上皆漏出愕然之色。要知道,小贤庄的弟子大多是越人,范蠡之名如雷贯耳、乃当世学子之楷模。
二十年前吴越之战,越国本出师无名,范蠡一再劝阻:“兵者凶器,战者无德,出师无名,阴谋逆德,上天有好生之德,无德之兵,上帝制之,行之不利”。越王不听劝诫,一意孤行,终致会稽山兵败被围。
从姬吴死里逃生后,越王要拜范蠡为相,被他婉言谢绝道:“兵甲之事,种不如蠡;填抚国家,亲附百姓,蠡不如种。”坚持推举文种为相,自己则辅佐在文种左右。
这样一个居功不自傲、万事以国为先的人,在大业未成之际,怎会甘心告老还乡?求贤若渴的越王又怎会答应?实在令人费解。
简况肃然道:“你可知为了何事?”
“回禀师父,论起此事,不免让人唏嘘!”说罢,子廉双手举杯,对夫子敬了一杯,师徒二人将酒一干而尽。
“范先生育有三子,去岁次子因杀人被楚国囚禁。先生想派第三子,车载千金去楚国求助老友庄生。他的长子认为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当由长子出面,父亲不派他去而派三子去,这件事让他在亲族面前无地自容,就想自杀。范夫人也认为这样对长子不公,‘三郎纨绔,去了,不一定救得了二郎。大郎若自杀,家里先失了长子嫡孙,跟祖宗无法交代’。 先生无法,只得派长子去了。
长子到了楚国,见到了庄生。他见庄生家徒四壁,不像有权势的人。虽有怀疑,但仍将千金和先生的求救信交于庄生。庄生收下千金,让长子“可疾去矣,慎毋留!即弟出,勿问所以然。”
庄生将千金交给夫人保管并告之不可动用,明日将事情办好,再将钱财还于范家长子。他并非贪财之人,只为让范家长子信任他会去周旋此事。而范家长子不知此内情,觉得庄生不可靠,又用他私带的几百金贿赂了一位权贵奔走此事。对了,庄生此人,想必大师兄有所耳闻?”
子柯点头道:“庄生此人虽穷困,但为人耿介,深得父王信任。”
子廉接着道:“庄生对楚王说:今有恶星当空,恐有灾祸降临楚国。上天有好生之德,请大王大赦天下,以避此祸。楚王大赦了范先生的次子。
长子听闻次子获救,以为是自己的几百金起了作用,就跑去向庄生索回了千金。庄生觉得自己被小人利用了,就跟楚王说:百姓都说楚王释放范氏次子是大臣收了他家贿赂。楚王听了大怒,杀了次子,长子只得扶着次子的灵柩回了陶地。
家中亲友见到灵柩皆痛哭不已,只有先生仰天长叹:“吾固知必杀其弟也!大郎并非不爱二郎。只是他在我寒微时长大,少时家贫困苦、过于看重钱财。而三郎出生时,我已富贵,他不知钱财来之不易、挥霍起来毫不怜惜。我之所以让三郎去,就是知道三郎轻财重情。如今事已至此,我早就在等二郎的灵柩归来了。”
老年丧子,先生万念俱灰,向越王请辞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连家事都处理不好,又怎能治理好国家。越王百般挽留不住,范先生举家去了陶地隐居。”
众弟子闻听始末叹息不已,唯有子柯默然无声。
简况看着他问道:“子柯,你如何看待此事?”
子柯回道:“师父,弟子看来,范先生恐怕是为了躲避良弓、走狗之祸。”
简况又转向子廉:“子廉呢?”
子廉顿首道:“师父,弟子与大师兄所见相同。”
“甚好!你二人能不负平日所学,为师甚慰!圣人古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男儿立世当以家国为己任,但也不可轻辱己身。子柯,为政者,当海纳百川;子廉,辅政者,当知激流身退。此为明哲保身,望你二人谨记!”
子柯与子廉双双叩首道:“弟子谨遵师命!”
简况叹了口气:“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