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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离无韵-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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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柯与子廉双双叩首道:“弟子谨遵师命!”
  简况叹了口气:“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阿韵,上酒,一醉解千愁!”
  阿韵站起身道:“阿公,凡夫俗子为月忧云、为书忧蠹;圣人君子为民忧、为国忧、为天下忧。人生在世,有忧才有盼,日子才有奔头。阿韵的青梅酒只为解忧而酿,可不许阿公借酒消愁啊!”
  “好好好,阿韵就是阿公的解语花。只是不知有朝一日、花落谁家啊?哈哈哈!”
  阿韵扭头道:“哼,阿韵谁家也不落,就赖在小贤庄了!省的阿公老取笑人家!”
  简况瞥了眼子柯,见他正含笑注视着阿韵,随戏谑道:“只怕有人不答应啊!”
  “阿公,酒还想不想喝了?”
  “好好好,我家阿韵害羞了呢,阿公不说了。阿韵,为大家唱首歌吧,阿韵的歌能解世上一切烦忧啊”。
  “阿韵遵命!”
  阿韵离开案几,俏生生的立于大堂中央,抬手示意阿蛮击缶相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契阔谈宴,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歌声清丽婉转,在和煦的春夜里袅袅回旋。仿佛世间所有的困扰与忧患,都能在歌声里得到静静的抚慰。
  子柯饮着杯中的青梅酒,嘴角微微的笑着,不知是醉在酒里,还是醉在歌里。只觉得今晚的夜色分外旖旎。梅子,真的熟了……
  

  ☆、第三章 子非鱼

  春日的清晨,朝阳微熹。
  澧水河边的草叶上缀满了小小的露珠,映着细细的光线,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阿韵跟着姑娘们早早来到河边、打算把阿公和阿蛮换下的衣裳浆洗一下。姑娘们知道阿韵自小怕水,每回都将河边最清浅的地方让给她。 阿韵常常暗自揣测:“这样的地方又怎会有鱼?夷光娘娘定也是个怕水的,所以才有'沉鱼'一说吧?”
  今日要洗的东西多一些。阿韵起了个大早,希望可以早点洗完回去、好赶上子柯他们早课诘辩。在简况布置的所有课程中,诘辩是她和阿蛮最喜欢旁听的课程。儒子们辩论的时候,她和阿蛮日常读书遇到的疑惑常能迎刃而解。
  阿蛮今日难得的没有跟来,他被子柯留下检查功课。
  自阿蛮认字以来,简况就把他的课业交由子柯负责。不知为何,阿蛮不怕阿公、只怕这个大师兄。哪怕阿公被他气得暴跳如雷,阿蛮也有法子让他不到三刻眉开眼笑。
  “若是没有阿蛮通风报信,阿公怎会顺利的偷到那十坛酒呢?”阿韵恨恨得想。
  而大师兄呢?别看子柯平日一副温文尔雅、对众师弟们爱护有加的样子,治学上却比简况要严苛的多。阿蛮只要哪天功课不过关,子柯一个淡淡的眼神就能让他心惊肉跳。无他,板子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就是!皮糙肉厚的阿蛮偏手心对疼痛最敏感。每次总是眼泪汪汪的让阿韵帮着上药。姐弟两个都是孤儿,跟着阿公抚养长大,阿韵虽然常常心疼的落泪,却也知道子柯是为了阿蛮好,是以并不为他求情。
  子柯他们出门游学这一年,阿蛮只顾练武,子柯布置的功课又落下不少。今日这顿板子怕是不会轻了!阿韵心里堵得难受,只望早点洗完回去,陪着阿蛮掉一会儿眼泪也好。想到这儿,她急急的加快了脚步。
  一刻钟后,阿韵就背着竹篓赶到河边。却发现往日她洗衣的地方,竟被人给占了!
  澧水河两岸灌木繁茂,一到暮春时节,河里的鲦鱼就格外肥美。
  一位身穿灰袍的老者头戴蓑笠、悠然自得的坐在阿韵惯常捣衣的青石上。他手持鱼竿,双目微合,似乎正在假寐之中,看上去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
  阿韵往鱼钩沉下的地方看了看,平日连个小虾都不见的水底,竟然浮着好几条肥大的鲦鱼。青黑色的脊背围着鱼饵团团转着,傻傻的、不知即将成为别人的盘中之物……
  阿蛮走近道:“老先生,小女子打扰了!”
  老者转过头,微眯起双眼,看着面前的阿韵。
  四月的天光已渐渐亮起,眼前的小女子一身浅绿罗裙,身姿窈窕,背着青色竹篓,俏俏的站在春光里。乌丫丫的秀发下眉如远山之黛,目如春水含烟、嘴角上翘,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老者点了点头:“姑娘有礼了,姑娘好姿彩!”
  阿韵轻施一礼,笑道:“区区一副皮囊而己,不敢劳先生赞誉。”
  老者闻言挑眉道:“哦,姑娘小小年纪就如此豁达,实为老朽平生仅见!不知姑娘有何见教?” 
  “老先生,你看河里的鱼嬉戏玩闹,如此欢乐,先生怎忍心将它们钓离河中、让他们乐极生悲呢?”
  “咦?”老者瞪大了眼睛:“敢问姑娘,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阿韵含笑答道:“先生非我,怎知我不知鱼之乐?” 
  老者直起腰来回道:“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非鱼,子固不知鱼之乐,对吧?” 
  阿韵浅笑着摇头道:“先生先前问我怎知鱼之乐,就是肯定我知鱼之乐,否则又何必问呢?”
  老者闻言沉思一刻,忽然抚掌大笑道:“哈哈,有理有理!如此,老朽即知鱼之乐,又怎忍心杀之食之!今日老朽受教了,多谢姑娘!”
  阿韵连忙回礼道 :“先生大量!小女子失礼了!”
  老者提起鱼竿放在一侧,顺手拿起身边的鱼篓道:“本为访友而来,空手无礼,想钓两条鱼赠与老友。今受姑娘教义,上天有好生之德,想来老友必不会怪罪。来来来,小鱼儿,你们也回到河里继续享受鱼之乐吧!”说着,提起鱼篓里的两条鱼就往河水里倒。
  阿韵忙想阻止:“老先生,……”只听“噗通、噗通!”两声,鱼已经重获自由、摇着尾巴欢快的游走了。
  老者跳下青石、收拾好自己的渔具,对着呆住的阿韵摆手道:“小姑娘,走喽,后会有期!”
  阿韵连忙屈膝行礼道:“老先生慢走,后会有期!”
  望着老者飒然而去的背影,阿韵不禁有些懊恼:“这位老先生是个心胸豁达、不输于阿公的长者呢!真不该赶走他。”转而想到能早些回去,又禁不住开心起来:“我终于可以洗衣了!也不知阿蛮被打的怎么样了?”想到这儿,阿韵的愧疚之心就一丝不剩了。 
  柔长的晨光穿过茂密的灌木丛,照在驰道边的一辆马车上。车帘搭了起来,车内的锦衣男子修长手指支着额头,正在假寐。
  过了一会儿,他对马车外的侍卫道:“武涧,师父可回来了?” 
  武涧回道:“禀公子,凌夫子已往马车这边走了,大约一刻钟后便到。”
  男子揉了揉额头道:“既如此,随我去迎迎吧。”
  “遵命!”
  男子出得车来,迎着晨光往前走了没两步,就见到老者笑眯眯的提着渔具迎面而来。
  男子忙躬身施礼道:“子皙见过师父!看来师父此次垂钓收获颇丰啊!”
  老者看到自己的得意弟子,高兴的打了个招呼:“啊,子皙啊?免礼免礼。颇丰颇丰,一条也无啊!呵呵。”说着,晃了晃手中的空鱼篓。
  子皙撇了眼鱼篓不解道:“哦?那师父如此神清气爽所为何来?”
  老者得意的捋了一把胡子道:“鱼虽然一条也没带回来,但为师今晨收获了'鱼之乐'。奇妙无穷啊,呵呵!”
  子皙恭声道:“弟子愿闻其详。”
  “是这样,今晨师父遇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小姑娘,……”老者眉飞色舞的将适才所遇讲了一遍,然后得意的问道:“怎样,妙吧?妙吧?呵呵,呵呵!”
  子皙不可思议的看着眉开眼笑的老者道:“所以,你老人家把辛辛苦苦钓了一早上的鱼又放了?”
  老者点点头:“放了!放的好吧?”
  子皙追问道:“然后就乖乖地离开了?”
  老者疑惑着问道:“对啊,有什么不妥吗?”
  子皙轻咳一声,摇头道:“唔,没什么不妥,师父开心就好。”
  老者顿时觉出一丝不妙的味道。
  他走上前来,拽着弟子的衣袖追问道:“你这小子,从小说话留半句,究竟有何不妥?”
  子皙沉吟了一会儿道:“师父,那女子可是背着一篓衣物?”
  “好像是,”老者点点头,突然恍然大悟道:“喂喂,难道是为师占了她洗衣的地方,她拐弯抹角的把老头子赶走了?老头子被人赶了、被人蒙的把鱼放了,还在这儿得意洋洋?”
  看着气的跳脚的老者,侍卫们转头捂嘴笑了起来。子皙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他平日沉静内敛,这一笑,天地芳菲尽绽,人间竞得四月天!
  老者一看弟子笑了,不禁抚掌道:“骗得好!骗得好!难得我这个木头弟子也能被逗笑!明明年纪轻轻,素日就爱板着一张脸。这一笑,老头子都觉得风清日朗了。”
  子皙无奈道:“师父又取笑弟子!”
  “原该如此啊!呵呵。”老者笑了一会儿,忽然又想到那个小姑娘,感叹道:“哎,也不知谁家女子,年龄尚幼,竟已有倾城之姿。他日长成,必得倾国之貌。如此风姿,生于黔首之家,恐不得福气啊!”
  老者看了看自己的得意弟子,忽然眼睛一亮:“子皙,你秋天就满十八岁了吧?”
  “是的,师父。”
  “我看这女子约有十五,六岁。我知你尚未婚配,若你二人能结连理,岂非又是一段佳话?你母妃就是这村子里的人吧?”
  子皙拱手道:“回师父,母妃确是这个村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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