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薇影-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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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靖坐在之前的那间房中,不曾合眼休息一下。
又一个人,一个不想让他死的人,死在了血薇剑下。
抚摸着如水的刃,阿靖却只觉得心中空空落落,那样彷徨的感觉让她感到害怕。终于,都结束了。可为什么,自己竟有种一切都已完结的凄凉之感。
门推开,披着白裘的听雪楼主站在门口。
她怔怔看着他,站起,忘了行礼,亦忘了想要和他说什么。
萧忆情终于开了口,轻声说道:“都结束了。”
“嗯。”阿靖点头,眼神却依旧是空茫的。
看着她不同于以往的样子,听雪楼主忍不住叫了一声:“阿靖。”
“嗯?”阿靖忽然有些回过神来,道:“我竟没想过你昨晚会借了碧落的衣服来穿。红尘如何了?”
“已经连夜回洛阳,交给墨大夫了。”
“那边情况如何?”
“无碍。”
“呵,洛阳城里,怕是又血流成河了。”知道他口中的无事指的是什么,阿靖露出淡淡讥诮神色,“想不到你居然会如此信任碧落。”
“他也证明了自己确实是只得被信任的。” 萧忆情看着她的肩膀,已经被粗略地包扎起来:“还疼么?”
“还好。怕是这个冬天都得养伤了。”阿靖对他轻轻微笑一下,示意他不用为自己担心。
看出她还是没有走出刚刚雷楚云死去的阴影,萧忆情叹息一声,拉过阿靖,将她轻轻拥在怀中。
“我想回去了。”阿靖靠在他胸前,低声道。
“想什么时候走?”
“下午就出发,好不好?”
“好。”
明知此刻他还走不开,却由了自己的任性答应了。阿靖心中酸楚,伸出手臂环着他的腰,抱的那样用力。幸而此刻,还有他在身边。
感到怀中人细微的战栗,萧忆情微微低头,看到阿靖眼角缓缓落下的一滴泪,仿佛一粒明珠垂下。心下一痛,唇贴在她的脸上,吻去她的泪,咸咸涩涩。
我们一起回洛阳。
回……我们的听雪楼。
如果可以,我希望那里是我们的家。
家。
一个遥远又模糊的概念,总以为,它是遥不可及,永远只能观望的。真的……真的可以有一个地方,称之为家么?
当然,只要你相信,只要你相信我们能幸福。
我……相信,我相信你。
那么,我们一起回家。
又是一年。
牡丹盛放的季节。
离洛阳城数十里地,有两个人骑着马,缓缓往城内而行。
“三弟孩子出生,阿靖,我们该备份如何贺礼才是?”白衣公子轻裘缓带,玉冠束发,俊秀的像大户人家的贵公子。
他身侧女子一身绯衣,虽然用纱巾蒙着脸,却依稀可以看出那清丽的容颜。
马走过寂静的小路,溅起一地落花香。
“这种事情,你自己拿主意便是。问我作甚?”绯衣女子露出淡淡不满之意:若不是那个孩子提早出生,他们恐怕还要在西域多玩一阵。
“阿靖,你也是孩子的伯母,怎么如此冷淡。”白衣公子知道她在恼什么,便更是故意如此反问她。
“我没你那份闲心。”
“那么这次回去过后,我们去雪原吧。”白衣公子露出一丝笑容,点亮了他原本就好看的眼睛。
“楼中事务一撒手就是几个月,你还真是放心的下。”听得他提议,绯衣女子心中欣喜,嘴上却不说。
“有南楚和碧落,无碍。”白衣公子手一挑,拉住女子的马缰,和自己的马拴在一起。自己纵身一跃,坐在了绯衣女子身后,双手一揽,抱住了她的腰。
绯衣女子身子一震,就想要挣扎,无奈身后的人抓的死死的,动弹不得,只得微嗔道:“萧忆情!”
“你若是早点生下少楼主,我们也不用这么在外奔波了。”萧忆情在她耳边轻声道,弄得她耳朵都有些发烫。
阿靖不语,眼睛里却已露出笑意。
他明知道她在雷楚云死后不想再碰江湖事,便在他们大婚后第二天,找了个极其无赖的借口带着她出了门:说是等听雪楼主夫人怀了孕,便再回到楼中,同时将楼中大权完全交给了三楼主南楚和护法碧落。
这一走,就是三个月。
“玥皓,谢谢你。”阿靖倚在他怀中,低声说道。
听得她终于肯再次喊自己的本名,萧忆情情不自禁地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哎,……让人看到了不好。”阿靖挣扎了一下,想要避开。
“在西域时,也未见你有这般讲究。”萧忆情哪里肯放,好不容易抓住了她,自然这一辈子都不会如此轻易放手。
“中原不比西域。”阿靖庆幸自己坐在他前面,他看不到自己的窘迫。索性也就由了他,换了个话题:“想好给那个孩子送什么了?”
“嗯。”萧忆情将下巴放在她的肩上。
“什么?”
“我会亲自教他刀法。”
说罢,萧忆情拉住马缰,换了个方向而行。
“不回去了?”
“既然都送他如此大礼,还是等他能拿动刀时再回来吧。”听雪楼主轻轻抛下这句话。
马蹄过,风轻扬,一路花香。
完
番外篇——听雪大婚
上元佳节。
洛阳城内外张灯结彩。这是继新年后又一个好节日。连着下了几天的雪也在今天停了。
距离天衣会和风雨组织叛变已经两个月。江湖各大门派都被萧忆情的冷酷无情给压住了想要反他的气焰。一时间,江湖风平浪静,四海升平。
听雪楼内一如既往的安静,大厅之中,红绸点缀。
偌大的喜字布置在大厅正中央,听雪楼青衣弟子和侍女们环伺四周,四大护法中的两个——碧落、黄泉静默地站在那喜字的两旁,三楼主南楚则坐在一边,大家的脸上带着少有的喜色。
今日,是听雪楼主迎娶夫人的日子。虽然广发喜帖,听雪楼同时也回绝了所有想要登门道贺的人。
于是,这里是喜宴,但并不热闹。
“只是个形式而已,何必铺张。”除夕时,听雪楼主在饭桌上公布了这个消息。在碧落提出要好好准备后,萧忆情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大哥,再怎么说这也是件大事啊!”南楚道。虽然他当初和婉词成婚,也没有大操大办,只是在婉词家拜过天地。
“我和阿靖商量过了,就我们几个,楼中弟子们若是想来便来,外头的人,就算了。”看了一眼身旁的绯衣女子,萧忆情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笑容。
阿靖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只是双颊抹上了浅浅的蔷薇色。
“是,楼主。”碧落应道。
“不必拘礼。以后若是只有我们几个,这些礼节,能省则省吧。”萧忆情心情颇好。
“是。”碧落也不自觉露出微笑。
“碧落,以后还有事情要麻烦你。”萧忆情忽然话中带话地说道。
碧落虽不知萧忆情所指何物,然而近日总蒙得萧忆情重用,他终于有了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的感觉,此刻不由激动地回答道:“属下不敢。楼主任何吩咐,属下自当效力!”
“说过不必拘礼了。”
“呵,是,楼主。”
听得他的话,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红尘忍不住推了碧落胳膊一下,轻声道:“别说了!越说越错。”
“罚酒罚酒!”紫陌掩着嘴笑,还不忘拿起酒杯对着碧落。
“是,是,罚酒。”碧落也是高兴,接了酒杯仰头喝下。正待说两句,却不小心瞥见红尘略微不满的眼神,立刻噤声,将酒杯还给紫陌。紫陌笑着接过,和黄泉对视。黄泉脸上也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其实,你们几个,也该办喜事了。”阿靖忽然轻轻抛出一句话,震得四大护法表情僵在脸上。
“靖姑娘!”红尘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飞过红云。
“嗯?”阿靖淡淡地望着她,眼中含着笑意,“你不愿意?”
“……我……”一向伶牙俐齿地红尘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拉了拉碧落的衣袖,示意他为自己解围。
“禀楼主,我和红尘……并没有成亲的打算。”碧落犹豫一下,开口道。
“我们也是如此。”紫陌收敛笑容,正色道。
“为何?”这下换到萧忆情一愣。
碧落和红尘交换目光。那昔日剑试天下,琴挑美人的江南第一剑,早已不再是年少轻狂的那个江楚歌了。此时的他,是听雪楼的首席护法碧落。碧落站起身,对着萧忆情抱拳,陈恳地说道:
“承蒙楼主厚爱,委以重任。属下追随楼主与靖姑娘,至死不渝。若是成亲,恐怕会改变这般承诺,实非属下本意。不如,就让属下和红尘保持现状吧。况且只要彼此有心,成亲与否对我二人而言并不重要。”
听了碧落的话,萧忆情的目光闪电般落在他的脸上。
阿靖却是露出淡淡笑容,举杯,道:“请允许阿靖向你们四位敬一杯酒。”
“靖姑娘,四个人,该是四杯酒。”紫陌道。
“好。”阿靖也不回绝,一连四杯酒下肚。
那一晚,除了婉词因为怀孕不得不很早就回去休息外,他们几个人几乎聊天到了天明。虽然楼主和靖姑娘还是话比较少,却常被碧落和黄泉逗笑。
绯衣楼。
阿靖一身大红的嫁衣,双颊被那红衣映得微微发红。
阿靖难得的顺从着紫陌和冰玉对自己发式和妆容的摆弄,看着铜镜中似乎是另一个人的自己,她面上虽是没什么表情,但心中,已经泛起了点点滴滴的喜悦。
“可惜,若是有长者在场,就更好了。”梳着因沐浴后带着香气的黑发,紫陌在阿靖身后忙活着。
“为何?”红尘拨弄着手里的盒子,里面装着各门各派送来道贺的首饰,不解地问道。
“请一位幸福的长者,来为靖姑娘梳头、祈福。这是对新人的祝愿。”紫陌一边带着恬淡地笑容,一边用木梳理顺着阿靖一头长发,“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