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馨纪事-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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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看着怀抱女儿的我,“映雪。”我有些不解的看向他。
“她的名。”他对着女儿说道。
“谢爷的赐名。”我福了福身,淡淡的道谢。
我们之间仿佛有道鸿沟,尴尬的隔绝了往昔的回忆。又或者,时间,早已冲淡了曾经的相知?
默默的想着,牙牙学语的女儿不满被人忽视,边含糊不清的说着,边摇着手,吸引我的注意,“额、额!”
一旁伺候的红鸾忙上前说道:“格格乖,跟奴才玩儿去。”
女儿有些不依,仍拽着我的衣裳。“乖,额娘一会儿就去跟你玩。”她微微听懂似的随红鸾到一旁玩耍。
我笑着看女儿走远,才转头看向他。
他浓密的黑发里现出几根银丝,眼角有着深深的哀伤。如今两败俱伤的局面,他为何还是伤痛的表情……
我忘了固执,忘了骄傲,不自觉地伸出手轻抚他紧皱的眉,抚过他消瘦的脸。
“胤禛。”我轻声唤着他的名。他上前紧紧拥着我,万语千言,却只无言。
“为什么不来接我?”我怪责道。
“我害怕……”他把我的手放在他脸上,久久的、久久的温暖着,“害怕再把你迫走,连远远看你的机会都没有。”
“傻瓜。”我心酸的笑了笑。我才是不折不扣的傻瓜。紧紧回拥他,我喃喃说道,“再不相离。”
因为承诺,在这个黑暗的时刻,我们相依相守。就算失望、受伤,至少,我们还拥有彼此。
“叫映雪么?”我抱着女儿,看着他问道。
“喜欢么?”他抚了抚雪儿的发,宠溺的神情,让我感动不已。
“嗯,”我点点头,看着雪儿沉静的睡颜,“她出生那天,梨花如雪伴着红雨1。满天,很美。”
“我知道。”他淡淡的说。
我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脸上了然于心的样子,突然知道了他话中的意思。“胤禛,”我有些心痛的说道,“你那日站在屋外么?”
他笑了笑,道:“傻孩子,别哭。”
我躲进他怀中,“才没有哭。”我轻声反驳,心里暖暖的再没有一丝感伤。
“胤禛,”我抬起头,有些担心的问道,“你喜欢女儿么?”
他微笑着点点头,“雪儿像你……”
注:
1。红雨指桃花,语见唐?李贺《将进酒》“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真珠红。烹龙炮凤玉脂泣,罗帏绣幕围香风。吹龙笛,击鼍鼓;皓齿歌,细腰舞。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劝君终日酩酊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及元?卢挚《双调?沉醉东风?春情》“残花酿蜂儿蜜脾,细雨和燕子香泥。白雪柳絮飞,红雨桃花坠,杜鹃声里又春归。纵有新诗赠别离,医不可相思病体。”
雪指梨花,因其春季开花,花色洁白,如雪六出,且具有香气。
2。康熙五十四年四月三十日,准噶尔策妄阿拉布坦部众遣兵骚扰哈密,康熙帝召胤禛、胤祉议西边用兵之事。胤禛主张用兵。(冯尔康《雍正传》)
3。“矾书案”指康熙五十四年十一月,废太子以矾水作书,嘱大臣普奇举己为大将军,事发,普奇获罪拘禁,传书之医生贺孟钫都嗪睢�
其四十七 朝露侵衣
(康熙五十五年一月九月事)
清冷的早晨,马车的单调咕噜声载着我与映雪回到园子,路旁草叶上凝结的朝露侵湿了衣裳。怀里睡眼惺忪的雪儿抓着我的衣裳,好奇的打量着这座美丽的园子。
立于门前迎接的人们脸上的各色模样落入我的眼中,心中不禁泛起冷意。欢迎我的人,难道只有他一人么?
他瞥见我有些冰冷的脸色,无声握紧我的手,仿佛感受到他的乞求。
不要担心,我在心里说着,为了你,一切我都可以忍耐,再多的冷漠,我也不会退却。
扬起一个笑容,我回握他的手,见得他面上的忧虑缓缓淡了下去。
一一见了众人,好容易才应付完这些个见面请安的虚礼,我回到属于自己的院子,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雪儿有些奇怪的看着我,不解我为何会有这样疲倦的表情。
我对她温柔笑了笑,她却一骨碌爬过来巴在我身上,无奈的看着她,微微摇摇头。
小丫头越来越重了,抱久了竟有些吃不消,我只好沿榻坐了下来,雪儿仍是不肯放手。
他遵皇帝旨意离府赴热河行在请安1。,府中家眷皆未跟随。
哄了雪儿睡下,嘱了秋蝉、刘希文及奶嬷嬷们好生看顾小格格后,我带了红鸾来到书斋,他不在府里的时候,我遵照他的安排仍旧接手府中内院事务。
低头翻看帐簿,许久未管理王府事务,现下随手看了看,竟与从前有些不同。
我端起茶盏,轻茗一口,心里不由得叹气道,本不想管这等闲事,但他在外忙于处理朝堂之事,我只能尽力给他排解府中烦恼。
至于由我经手事务,触及原本侵蚀府中银两的混帐人的利益,我亦不在乎会否被人憎恨。
正暗自想着,忽的发现两个怯生生的身影在屋外蹿了蹿,我见是元寿和天申,忙笑着对他们说道:“进来吧。”
大半年未见,他二人见了我倒是有些生疏了。
“福金吉祥,给福金请安。”元寿恭谨的说道,天申也依样请了安。
“福金,阿玛不在么?”元寿小心问道,却没有离开的打算,天申一双眼盯着桌上放着桂花糕的素纹小碟。
明白了他们小小的诡计,我将糕点推至他们面前,笑着说道:“怎的这么见外,不记得去岁夏天,我给你们讲白娘子的故事了么。”
天申老实不客气地抓起一块,边吃边点头说道:“天申还记得肉粽子好吃。”
我笑了起来,想起去岁他吃粽子的可爱模样,复问道:“今儿不用上书房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听秋蝉说,两个小阿哥到了读书的年纪,上书房念书去了。1。
这么小的年纪,一天到晚也见不到阿玛几面,反倒起早贪黑的上书房,此刻感觉到的天家教育,不由得在心中庆幸,映雪不用像他们一样。
可是映雪大了以后,亦要像我一样,没有选择的权利,嫁与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暗自难过起来,虽然还是很久远以后的事,但我仍控制不住内心的隐忧。
“师傅生病了,叫我们回来温习呢。”天申的声音打断我的走神,我抬头看着满脸淘气的天申歪着脑袋认真的回答我的问题。
我好笑的想着胤禛年幼时候的样子,是否与他一样,又或者,他从小就是那副孤寂的表情。
“定是你们不听话,把师傅气病了。”我假装了解的样子。
天申惊讶的张大嘴,脱口而出,“福金怎么知道我们把师傅气病?”
“傻孩子!”元寿拍了拍天申的头,便见他赶紧捂了嘴,停止了说话。
“呵呵……”我笑着对他们眨眨眼,“本福金以前也常这样逃学的呢。”
阿哥们惊喜地睁大眼,瞬间与我亲近不少。
“今儿天气好,我们在园子里放纸鸢吧。”我拿出以前喜爱的金鱼样纸鸢,建议道。
“可是……”他们担心的看看屋外,昧心的想要拒绝。
我笑了笑,开口打消他们心中的顾虑,“放心,你们阿玛晚些时候才回来。何况此刻你们没有功课,不是么?”
二人终于放开心怀,开心的点头接过我手中的纸鸢。
午后柔和的阳光,沁透了人心,欢笑着的阿哥们跑着跳着,少了皇家孩子特有的傲气,看起来竟与京城里的普通孩童一般,表现这个年龄固有的天真无邪。
我在旁看着他们玩闹,突然发现三阿哥躲在树后盯着我们,微笑着对他招招手,却换来他恨恨的仇视。
天申看到了树后的弘时,拿着纸鸢跑到他面前,笑着邀请他的加入。
弘时狠狠地将纸鸢摔在地上,拉了元寿、天申到一旁,悄声道:“她霸占了阿玛,害得额娘伤心,不要跟她一块儿。”
未了,他拿出兄长的威严又强调了一遍,元寿、天申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眼中的严厉。
我装作没有听见,将脸转向一旁,却看见胤禛冰冷着脸在旁边看着他们。三位阿哥慌忙向他请安。
我一惊,看着他要发作的样子,忙上前拉住他,嘴上说道:“书房的师傅生病了,我自作了主张带他们出来玩。”
不要发脾气,我可以解决这个事情,我看着他的眼乞求道。
他看了看我,恢复了平日淡然的表情,说道:“玩归玩,不可耽误了功课。”
我推了推他,道:“爷刚回来,风尘仆仆的,进屋歇歇。雪儿也在屋里睡着呢,爷快去看看她。”
他转头进了屋,留下三阿哥有些颤抖的站在原地。
我吩咐红鸾把元寿、天申领回屋,淡淡的看着弘时,说道:“三阿哥,你为你额娘而生嫉恨,本也无可厚非,但是却不该把仇恨灌输到两位小阿哥心中。阿哥有没有想过,这样说话,你阿玛会怎样认为你额娘?”
我转身回屋看顾雪儿,留他一人站在院中。
注:
1。康熙五十五年(闰三月五月)甲戌和硕雍亲王胤禛遵旨赴热河行在。(《清实录?圣祖实录》)
2。史载弘历六岁始读书,这里取其虚岁六岁,特注。
其四十八 拨浪鼓
(康熙五十五年一月九月事)
回屋看见他抱着映雪,小丫头却红了眼眶,哭喊着找寻我的身影,我忙上前从他手中接过映雪。
他笨手笨脚的拿出个拨浪鼓,咚咚咚的摇了起来。
我噗哧笑出声,映雪倒是极爱这个玩具,伸手拿过拨浪鼓,一下竟停止了哭泣,咯咯笑了起来。
疑问的看着他,不解他从哪里找来这个物件。
他微低着头,看顾映雪玩耍,嘴上说道:“我幼年时玩的,今日回来,翻找东西的时候无意发现……”
想从映雪手中拿过拨浪鼓,小丫头却是不依,我有些着急,说道:“白白给她玩坏了。”
他笑了笑,劝阻了我的举动,“没事。这东西不就是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