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馨纪事-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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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劝阻了我的举动,“没事。这东西不就是给小孩玩儿的么。”
也给三阿哥他们玩儿么?我闷闷的压住这句话没有说出来,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
好似看穿我心中所想,将映雪交给一旁的奶嬷嬷带出室外玩耍后,他缓缓走到我身边,抚了抚我的发,道:“又在胡思乱想了。”
“没有。”我有些嘴犟的反驳,想到内心想法都被他看在眼里,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胤禛,”我躲进他怀里,“你懂我在想什么么?”
他微微叹气,抱紧我,道:“都写在脸上了。”
“哪有这么明显。”我好笑的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我恋着他的心,他是懂得的,是么?虽然没有太多的言语,但他懂我的心,珍惜我的存在,我还能强求什么呢?
突然听到室外映雪的哭闹声,我慌忙挣扎出他的怀抱。他好笑我的紧张,陪着我走出内室。
出屋看见李姐姐与三位格格俱都入了我院中,元寿、天申做着鬼脸逗映雪玩,小丫头却不领情的嘟着嘴。
“叫哥哥,小妹妹叫哥哥呀。”天申伸出小手,哄着她。
“哥、哥。”映雪一字一顿的学着天申的话,惹得大伙儿笑了起来。
她笨拙的迈开步子,左手拉着天申,右手却伸向站在屋角的三阿哥。
弘时看了看我与胤禛微笑的脸,一把摔开雪儿拉着他的手,映雪惊讶的望着他,立即含了泪,哇的就要哭喊出来,元寿忙把手伸过来,说道:“哥哥在这儿,妹妹不哭。”
映雪找到了可以依傍的手,破涕为笑,拉着元寿、天申荡起秋千来。
胤禛寒着脸,正欲发作,一旁的李姐姐忙不失赔起不是,说着天气热,书房功课紧难免躁了些的托辞。
我悄悄拉了拉胤禛的衣裳,笑着接道:“这脾气急的性子,倒是像他阿玛呢。”
见我出来打圆场,他才缓了脸色。李姐姐仍赔着笑,脸色却分外僵硬。
我打了一个寒颤,挡曾经的宠爱都退却的时候,这个为他生育众多子女的女子是否就是我明天的模样?
“不要胡思乱想。”他看着前方轻声说道。他知道了我心中所想?
我低头轻喃道:“若有那个时候,我便回了娘家,或跟哥哥们一块。绝不会再留在此处。”
“不可能。”他暗了眼神,阻止了我的想法。
微微笑了笑,过去打定主意,等他不需要的时候,离开。只是,事到如今,我还能像当初想象的那样淡然离去么?
福金、格格们略坐了坐,便领着三阿哥走了。因了他要考查两位小阿哥的功课,元寿、天申留下与我们一起用膳。
我将映雪抱在怀里,接过红鸾递过来的水糕,天申好奇的伸过头来看,我笑着舀了一勺送到他面前。
天申怯生生地看了看胤禛,见他并无反对,才张开嘴尝了一口,“呜,好吃!”天申高兴的眯起眼,夸赞道。
我又看看身旁的元寿,他摇摇头,说道:“这是妹妹的晚膳,我们吃完了,妹妹要饿哭了。”
我看着他懂事的样子,笑道:“元寿阿哥来喂妹妹如何?”
元寿看着胤禛点了点头,高兴的从我手中接过瓷碗,小心翼翼的吹了吹勺中的水糕,待凉了才送进雪儿口中。小丫头高兴的吃着,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儿。
天申凑过头来,指了指自家嘴巴,元寿无奈的摇摇头,也送给天申一勺。
我吩咐红鸾多备些水糕后,便坐到一旁,任他三人自个儿闹。抬头看见他怔怔的看着三兄妹边吃边玩儿,目光涣散,思绪却不知飞到何方了。
见我担心的看着,他才惊醒过来,“幼时我也这样喂过十三呢。”
他眼底的那抹哀伤深深刺痛了我,我紧握住他有些发冷的手。
“没事。”他淡淡的说道,报以安慰的一笑。
空有富贵身,却无真情谊……
静静的看着,他的悲伤传达至我心深处,应该怎样做才可以减轻这份令人窒息的难过?
其四十九 黄台瓜辞
(康熙五十五年一月九月事)
接近正午的时候,天渐渐转凉,映雪闹了一阵后才安静睡下。将她交与奶嬷嬷看护,又嘱了秋蝉、红鸾分外小心谨慎,便匆忙赶到书斋。
推门进去,看见他旗下人正在回话,我只得退到书房等待。
一日里忙着照顾映雪,处理府中大小事情,总不得闲,现下趁着等待的空当,我才得松一口气。
斜倚在窗边,拿起他桌上的《资治通鉴》随手翻开,正是唐纪五十七,元和十五年。我端起茶盏,茗了一口,指尖滑过白纸黑字,那些史上发生的事件逐一上演,深深印刻在脑海。
沉入过往,却传来外间他的斥责声,我放下手中的书籍,提起裙角,隔着屏风向内望了望。
也不知什么事惹恼了他,见他寒着脸,大声呵斥道:“如实回话!不用拿这些个浑话来诓我!”
那旗下人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唯唯应着也不清楚在说甚么。
隐在屏风后,我想着天气炎热,他最是怕热的,伸手招来他身旁伺候的苏培盛,奉过去一碗雨前给他消消火气。
我又回到窗前,摆弄了一下盆景,抬眼望向室外艳阳下的景致,湖面波光粼粼,远处的玉泉山漫山遍野的火红,好一派宁静祥和的秋景。
“在看什么?”没有回头,已知晓是他来到我身边。
“玉泉山的枫叶真美。”我淡淡的回答,转过头问他,“忙了一上午了,用些点心么?”
他点点头,却坐到书桌前看起了属下门人请安的折子。
笑看着他的言不由衷,一边吩咐了苏培盛摆上糕点,等他一会儿饿的时候吃。我仍静静的坐在窗边看书,不打扰他的专注。
“混账东西!”他猛地把一本请安折扔到地上,忿忿的骂出声来。
我上前一步,俯身拾起折子,却是他门人戴铎的函件,匆匆扫了一眼,见上面写有“求往军前效力”,“希图进京”等语1。。
叹了一口气,想来这朝堂之上,人人都将这将军一职看得很重了。
我走到他身边,将折子交还他手中,开口劝道:“年纪越大,脾气倒也见长了。”
他僵着脸,皱眉说道:“戴铎真是混账言语,居然敢求我许他西边效力,进京见我,真真可笑至极!”
“平叛西部的将军的人选还未定下来么?”我伸手抚了抚他紧皱的眉,轻声问道。
他摇摇头说道:“只派了尚书富宁安去哈密,皇阿玛年岁已大,应该不会御驾亲征,如今未决定的就是代表皇阿玛出征的大将军之位了。”
我明了的点点头,接着道:“那还不抢得头破血流的。”
他将我拉至身边,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轻声说道:“谁不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若能得到这个扬名的职位,离那个人人仰望的位子又是近了一分了。”
“怕是皇帝心里早有人选,旁人是求不来的。”我笑着说道。想来他也是去皇帝跟前碰过钉子的,如今这戴铎不明京中情况,却胡言“军中效力”,妄想丢了他苦心保举的官职,怎的不恼了他?!
只是不明白皇帝是怎样想的。曾经远远的见过这位略显瘦小的皇帝,在我心中,皇帝却只是一个深沉而威严的存在,站在帝国顶点俯瞰天下的人,不是他可以亲近的皇阿玛。
“不过也可怜这戴铎,”他望向我,我微笑着解释道,“不少北人去了南边都不适应,加之饮食不注意,往往中暑,生疟疾,腹泻不止。福建又是极炎热,他一个习惯凉爽气候的北人,定是耐不住的了。”
见他脸上仍有些不以为然,我又说道:“想当年,我二哥刚至川省之时,他外出巡查,不是还中了瘴气,直说要回京呢。”
他冷哼一声,道:“若想将来位至督抚扬眉吐气,怎可说这些个告病回京的没志气的话。”
话虽如此,却见他解了怒气,心气平和的提笔写上王谕。
言谈间说到八贝勒伤寒之症,他立即阴冷了眼,说道:“皇阿玛叫我使人看望,我闻得老八病势甚重,念着先回去见上一面,谁知皇阿玛发来上谕责我不顾御驾安全,一味念着老八,恐是他一党的……”
“爷太急躁了,”我笑着说道,“去看望的人哪个不是八爷一党的?皇上如今正介怀这个,你却以为皇上心念八阿哥,着急前往,怎不被皇上误会?不过经你表态,皇上也释疑了,真是不幸之中的大幸呢。”
“如今看来老八竟是强弩之末,再无挽回的可能了。”他淡淡开口述说这个事实,心中恐怕已然打定主意,与八爷他们分道扬镳。
他默默的起身,走到窗前,喃喃的念道:
“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尚自可,摘绝抱蔓归。2。”
没由来的一阵心酸,那端坐殿堂的至尊,可会听到他心中为了生存的彷徨?
我走到他身边,听见他颤抖着说道:“皇阿玛,他……究竟要我怎样?!”
握着他的手,我抬头说道:“方才翻看《资治通鉴》,正看到唐宪宗元和十五年,承璀谋立澧王,太子不自安,遣人问其舅郭钊。钊曰:‘殿下但尽孝谨以俟之,勿恤其他。’3。”
他震惊地看着我,继而紧拥着我,在我耳边轻声说道:“知道了。”
看着他恢复了常态,我柔声问道:“是否吃些东西?”
他点点头,我便陪着入桌用膳。
窗外霞光映红了天,染得万物金灿灿的,我却未发现远处一朵乌云正缓缓漂向这片烂漫。
注:
1。戴铎奏:“奴才戴铎谨启主子万福万安。奴才在福建衙门甚苦,……兼之奴才身体疾病缠绵,屡次告病不准,只得进兵饷二千两,求往军前效力,希图进京叩见主子金面,细回一切。……”(《文献丛编》)
2。“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尚自可,摘绝抱蔓归。”(《乐府诗集?杂歌谣辟?黄台瓜辞》)
3。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