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以南-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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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渺渺又以运动不能停为由,坚持小跑回家,然而她实在跑的慢,最终也没与梁四夫妇拉开多少距离。
风一吹,脸庞热辣辣地发红发烫。
梁渺渺抬袖子,偷偷抹一把眼泪鼻涕。
才抹干净,眼泪又唰唰落下来。
疼呀,真疼。
梁渺渺回到家,声称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症,非得换间离家较远的健身房。
梁君白只说,“随你。”
那晚,凌晨四点,天空如同蒙了一层黑色的尘埃,密不透光。
梁君白下床,南妩还在沉睡,他拐进书房,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男人声音,“喂!哪位?”
“叔叔,是我,小梁。”
南父在早点铺子,“哦!小梁啊,什么事?哎,等会,你等会……”他对铺子老板喊,“两根油条,炸老一点,豆浆要闲的!”
南父买完单,回头问,“喂,小梁,找我什么事?”
“我们大概再有半个月就回来了,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南父想了想,“你阿姨胃不好,我听人说新西兰的蜂蜜不错,叫麦,麦什么的牌子。”
“麦卢卡。”
“对,是那个。”
“好,我记着了。”梁君白站到阳台,满目未央的天,黑漆漆的,“最近宋怡和飞飞还好吗?”
讲起宋怡跟飞飞,南父明显很开心,“已经适应工作环境了,同事也好相处,李厂长人厚道,知道他们两个跟一般员工不一样,挺照顾的。”
“那就好。”他离开阳台进屋,又道,“我见到一些不错的高山茶,下次带回来给叔叔尝一尝,味道不比毛尖差。”
南父连声说好,他拎着早点往家赶,就挂了电话。
梁君白回到卧室,南小妩睡得可香沉,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坐在床沿,俯视着南妩睡相。
按南父的话说,应该一切安好,南妩没有可烦忧的。
梁君白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身子放松下来。
是他多虑了么?
大概真的是爱之深,故而草木皆兵。
这样相安无事过去几天,慈善拍卖会如期而至。
会场内没有记者,摄像师全是举办方的内部员工,记者们被安排在休息间等候。
南妩随梁君白出席,觥筹灯火,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而这样的世界,梁君白早已驾轻就熟,举步谈笑。
“紧张的话,就抓着我的手,别松开。”
这么句话,让南妩抓紧了他。
他将南妩介绍给很多人,重复最多的一句话是,“快了,明年结婚。”
记得有人评价南妩‘笑起来很干净,有旺夫相。’南妩明显感觉这话说进梁四先生心坎里,他微微有些高兴,嘴角稍高了几厘,眉梢低了一低,多和那人聊了会儿国际局势。
入座的时候,南妩捏着后脖颈,“真吃力。”
“应酬就是这样,逢场作戏。”梁君白转言又道,“不过,今天都还算诚实。”
瞧他正经的样儿,南妩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今天这些人也没说什么,只是对她从样貌到气质一通夸赞,“他们说我漂亮,潜台词是我长得还可以,不算丑。他们说你有眼光,潜台词是你找了一个不算丑的媳妇,还看得过眼。这些人的话不能当真,至少要打八折。”
“那又怎么样?”梁君白淡淡然,“我并不想知道他们的潜台词。”
南妩捧脸,“梁先生,你真肤浅。”
梁君白眼神扫过来,头顶的灯忽然灭了,会场暗成一片。
一束追光灯投向舞台,主持人华服加身,款款走上舞台。
众灯隐灭的大厅里,梁君白视线微转,越过南妩,掠向一侧的年昭远。
他夫人正揽着他的手臂入座,有一台摄影机对向他们,年昭远脱下西装垫在妻子座位上,轻声说话的样子,摄影师朝年昭远夫妇笑着打手势,搭了几句话。
无非是赞言他们伉俪情深。
年昭远递他一包好烟,男人收进兜里。
南妩瞧那处一眼,心领神会,“论起作秀,年昭远深谙此道。”
凉凉生寒的会场里,梁君白说声,“开始了。”
这一声,又很快散入舞台的光影之中。
主持人退入幕后,一群歌舞演员鱼贯进场。
艺演第三个节目,是顾凉蛰准备的芭蕾舞剧。
天鹅之死。
☆、第八章,断不能思量(5)
不消去看,他们猜也能猜到年昭远此刻的神情。大约像是吃进一只死苍蝇,吐不出口,说给人听又怕丢脸。
顾凉蛰有舞蹈功底,一旋一摆中,她是懂得如何展示自己的。她跳到中途,已经吸引到几个导演的目光,他们轻声探讨起顾凉蛰的可塑性。
接连便是掌声四起,顾凉蛰退到幕后,紧接就收到年昭远咬牙切齿的短信
——你到底想要什么?
顾凉蛰冷笑——你管我要干什么,跟你有关?
年昭远搬出以前的事——你忘记是谁供你读完大学的?你有点良心,就别耍花样,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混不下去!
顾凉蛰回到单独化妆间,往椅子里一坐,冰凉的手指划过屏幕——你不是已经这么做了吗?
她沉默须臾,一字一顿地写到,‘年昭远,你真够狠的,你配得上我对你做任何事。’
她在这边的好些节目被临时取消,若不是今天的慈善艺演,她已经几天没工作了。这因为什么,顾凉蛰心知肚明。
她拆掉手机电源,扔到一旁,拿毛巾敷着眼睛,闭目养神。
顾凉蛰的电话始终处于关机状态,年昭远从厕所出来,咬了一咬牙,趁着艺演正在兴头上,他摸到挂有顾凉蛰名牌的化妆间。
直接推门而进,见到只她一人坐在那,年昭远锁上了门。
“我给你买机票,拍卖会一结束,你就回中国去。”他说,“顾凉蛰,离我儿子,离我们家远一点!”
顾凉蛰起身,她像并未听见什么话,自顾自说,“喝点什么?茶?咖啡?”她在饮水机旁,“还是白水?”
年昭远捉住她手腕,粗鲁地往前一拽,顾凉蛰被拽得面朝向她,眼里浮了一层水光,年昭远见了,心里头陷进去一小块,手松了松。
一会儿,他再叹气,“你别怪我做事不好看,你一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
顾凉蛰手抖索了下,她盯着年昭远,嗓子愈加发干,“我看到你最新的访谈节目,你说,要陪你妻子到金婚。”她忍着半天的眼泪落到胸襟上,“那还有二十年,二十年啊,我就要五十岁了,你也七十多了,我实在等不了那样久。”
“那种话怎么能算真的?作秀而已,你还偏听偏信了。”
“你叫我还能信你什么?是信十六岁那年,你跟我说的,既会当我一辈子的父亲,又会当一辈子的我爱人?狗屁!”顾凉蛰蓦然爆发,年昭远被她推到门上,迸出剧烈的一声响,“到时候,你子孙满堂,落得一个慈善家好男人的美名,我有什么?做你一辈子地下情人,除了年老色衰,我什么都没有!”
她哭着大喊,“年昭远!我十六岁跟你的!十六岁!你这样诱骗一个未成年人,你的资助对象,你还是人么?”
年昭远铁青着面孔,他才扶门站稳了,顾凉蛰几近歇斯底里,他自感再不能蛊惑她,便整着衣服骂她,“疯婆子。”
年昭远打开门锁,顾凉蛰扑过去拽住他,“你别走,你看着我,你看着我说清楚!”
“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自己去照照镜子,亏你还是拿过奖的女艺人,难不难看!”年昭远一把甩她到化妆镜前,自己拉开门,准备回到拍卖大厅。
门刚一开,唰唰地记者像一记平地惊雷,如洪流涌入。
闪光灯像蜜蜂蜇人的毒针,将年昭远蛰得倒退几步,一张惯与记者打交道的脸上闪过无数神色。
他慌了。
记者早之前就收到准信,这时连番问他‘跟顾凉蛰是什么关系’。
也有部门记者冲到顾凉蛰身边,先是一阵猛拍,犀利入骨的问题接踵而至。
年昭远的太太见他久去不回,过来找他,也被记者堵在化妆间门口,她脸色难看极了,只是一再重复,“这是不可能的事,我们感情很好,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顾凉蛰干涸的眼睛朝向外面,看见的最后一幕是,年昭远护着妻子冲开记者重围,缓慢地向大厅走去,直至消失不见。
南妩在洗手间外,替梁君白抱着外套,记者三三两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主办方叫来保安守在外面,以免记者们过度打扰表演者的休息。
南妩目光掠入顾凉蛰的化妆间,门大敞着,里头有些狼藉。
梁君白走来穿上外套,遇见正要关门的顾凉蛰,沉默中,她把着门框的手骤然一紧。
“你设计我。”她终于意识到,“记者的休息室不在这,她们不该出现的。”
梁君白路径门边停了下来,没看她,“弄垮年昭远,不就是你想要看到的么。结局还是这个结局,只是过程中,你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顾凉蛰握紧拳头,冷冷地笑,“你精心设计一个女人,难道不会感到可耻?”
“不会。”梁君白道,“你要记得,我姓梁。”他语气毫无波澜,“来而不往非礼也,现在,扯平了。”
今天的事好比当天梁渺渺被媒体围堵的重演,只不过梁渺渺有人护她周全,顾凉蛰却没有一个梁君白。
她手脚阵阵发凉,记忆里的画面,从她在wolf吧遇到年进,到匿名电话向杂志爆料,接着梁君白推给她一张名片,最后是这出天鹅之死,一幕幕疾如走马灯。
恍惚中,她见到一个女孩子轻轻拉了一拉梁君白的西装袖口,女孩面庞白皙,声色如玉珠,“拍卖会要开始了……”
顾凉蛰喉头一涩,“能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你是梁君白未婚妻?”说罢,她狠狠瞪着梁君白,“你眼睛睁大点,这个男人根本不爱你!他跟年昭远一样,有点臭钱了,就把你耍弄在股掌之间,他们不懂珍惜和爱,永远不会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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