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春衫-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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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凤凰目光往那石上一瞥,忽然大喜道:“渡过这条和就可抵达蜀中,那里往来不绝,我们可去那里打探你师哥师嫂的消息!”
孟玉箫点点头道:“好,我们就到蜀地看看……”
“走吧!”
尚未等孟玉箫将话说完,便有一只滑腻的小手,拉着他往前奔去。
“快走!”
红凤凰冲着孟玉箫甜美一笑。
孟玉箫心中一热,随之走去。
第六十一章 蜀道之难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太白登临西蜀山地,得见蜀道天险,不禁留诗感叹。
人生之路,何其长也,艰难险阻,亦不在少数,岂非也如这艰难蜀道,千难万阻。
但世之奇伟、瑰丽、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人之罕至,而非有志者不能至,因此但凡登上高峰之人,皆是饱经磨难、历经艰险的有志者。
川蜀多山,且山高地险,山中多野兽毒蛇出没,是以崇山峻岭之中,虽有人间奇景,却也是人迹罕至,即便如此却仍有不少的人,勇攀险峰。
此刻孟玉箫、红凤凰二人已是快步走近那云阳渡口,忽见一条大江,水流湍急,蜿蜒东去,二人展目一看,心知此江便是长江,若乘船西去,便可抵至西蜀一带。
日头虽高,云阳渡口,此刻竟不见船舶,加上浓雾未散,江面烟波浩渺,难以视物。
二人无奈,只等在一旁候船,稍作歇息,也可消去一路风尘。
孟玉箫正望着江水出神,只觉人生韶华易逝,也如这滚滚长江,一去不回,心胸之中顿时生出一丝悲凉,忽听浓雾之中竟有人高声放歌。
“噫吁戏,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歌声悲壮,字句锵然,如一支支利箭,冲破浓雾,直抵人心。
孟玉箫心下一惊,抬目朝那浓雾之中望去,歌声起处,一片茫然,不见人影,只闻片片船桨激起水花之声。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予秦塞同人烟。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
浓雾中,击水之声更急。
而那语声愈来愈急,语速亦愈来愈来,似已到了激扬之处。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月夜,愁空山!”
孟玉箫再看时,便已可以看见一点朦胧的黑影,似乎是一人摇船而行。
红凤凰心中一喜,奔到那岸边,大声呼道:“船家!船家!我要乘船!”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冰崖转石万壑雷。”
烟波之中,船行如矢,飞快驶来,但船上之人,虽听了红凤凰呼声,却也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摇桨如飞,口中继续吟道:“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唱罢此句时,那只船已经行到云阳渡口,船上艄公,解下船锚,抛入水中,停在二人跟前,似乎诗中那一问正是对孟玉箫、红凤凰二人发出。
但听红凤凰道:“老人家,可否送我们去对岸?”
“老夫这只有缘舟,自然要渡有缘人!”
艄公取下青色斗笠,冲着二人微微一笑。
孟玉箫上前一看见,竟是一位白发老翁,此刻他右掌持着一支长篙,左手正指着船头一面旗帜,笑吟吟望着自己。
孟玉箫目光顺着他的手指往那面旗上望去,那面大旗在风中飘飞,只见上面写着“有缘舟”三个大字。
那面大旗,似有些年月,经日晒风吹雨淋,已有些发白,还有针线缝补过的痕迹,但那三个大字,却是笔力非凡,如游龙飞凤,甚是张狂。
红凤凰咯咯娇笑道:“有意思!有意思!我们这两个有缘人,今日就坐你这只有缘舟!”
说话间,一只脚便已迈上了小舟。
孟玉箫长身一揖,拱手道:“那边有劳老伯了!”
说完,便也登上了小船。
那白发老翁目光一扫二人,微微一笑,提起船锚,长篙一拨,船便已荡来,又飞快摇动双桨,船又飞快朝那浓雾之中驶去!
孟玉箫立在船中,凝望着茫茫白雾出神,红凤凰抱膝坐在船舱之中,两道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孟玉箫。
二人各在想着心事,耳畔又自想起那浑厚激扬的吟唱声。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
蜀道虽难,但在这蜀中平原一带,却少山路,而且川中古称天府,物产丰茂,路上商旅不绝,倒也不觉寂寞。
过了云阳渡,沿着长江而行,道路更是平坦。
二人别过那艄公,便上了岸,沿着官道行去。
一路上乞丐却渐渐多了起来,大多俱是三五成群,谈笑而行,见到普通商旅,竟然很恭谨地让路,但却绝不上前乞讨,有些面上甚至还带着倨傲之色,似乎不大瞧得起这些俗人。
二人垂首而行,红凤凰不时瞅了他们几眼,见他们步履稳健,而且神色倨傲,心中略有好奇。
她忍不住凑到孟玉箫身旁悄声道:“我瞧这些乞丐,身上像是全带着武功,绝不是普通要饭的……莫非他们就是丐帮中的弟子?”
她说话的声音虽小,但走在前面数丈外的一个孤身乞丐,却突然回过头来,瞧着她微微一笑,道:“姑娘自己走自己的路,你不必多管别人的闲事。”
只见这乞丐手中拄着一根开裂了的竹杖,虽然衣衫褴楼,满是油污,但一张清雅瘦削的脸,却洗得干干净净,目光闪动之间,更是灼灼照人。
红凤凰吐了吐舌头,娇笑道:“前辈好厉害的耳力,想必是丐帮中的长老了?”
那中年乞丐突地沉下了脸,眉目间隐有怒意,但瞧了红凤凰身旁的孟玉箫一眼,却只是冷冷道:“我并非什么前辈,更非长老,只是一个可怜的老乞丐,姑娘你只怕瞧错了。”
红凤凰还想说话,这中年乞丐却已撒开大步,走到道旁坐下,从怀中取出了个扁木瓶喝起酒来。
客旅的马车转眼便自他身旁走过,他却也不曾多瞧一眼,仍是独自喝着瓶中的酒。
红凤凰摇头苦笑道:“这人好古怪的脾气,我又没惹他,他何苦给我脸色看。”
孟玉箫低声道:“道路之上,出现如此之多的乞丐,的确是一件奇怪的事情,而且这些人步履轻盈,耳力惊人,绝非一般的乞丐!”
红凤凰点点头道:“不错,但丐帮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既是丐帮集会,又何必敛了行藏,弄得如此神秘?”
孟玉箫轻声道:“丐帮弟子在此地集会,想必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他们隐藏自己的身份,自是不想让人知道,可见此时对他们而言已是相当机密,你此刻拆穿他们的身份,他们自然不高兴了。”
红凤凰道:“如此说来,他们来到这里,肯定是江湖之上,又出了什么事情,我们若跟着他们,就不怕弄不清事情的缘由……”
孟玉箫轻声叹道:“我们此刻自身的事情尚且忙不过来,又何必去操心别人的事情呢?”
红凤凰道:“我们此行是为了打听你师哥师嫂的下落而来,丐帮乃是武林之中的大帮派,若有重大事情,武林各大门派俱都参与,神龙山庄又岂会袖手旁观?”
孟玉箫听了此话,沉思片刻,觉得在理,点头道:“好,那我们便跟着他们……”
说话间,坐在道旁的那个老乞丐将那酒瓶塞上,忽然起身,快步往前走去。
二人心中一动,不由得加快脚步,随之行去。
那个乞丐步履匆匆,踱进一片树林之中,二人紧随其后,未曾被他发现。
当他在林之中停下脚步时,眼前之景,又着实令二人大吃一惊,树林之中,聚集的乞丐竟有千数之多。
荒山之中,竟亮起了一片灯火。
在山的凹里,四面山壁上,都插满了松枝火把。
火光照耀下,成千成百个丐帮弟子,散坐在四周。
四周中央的位置一块石头上,竟然坐着一人。
孟玉箫转目望去,心大惊,红凤凰也差点叫出声来,竟是云阳渡口那个摆舟的艄公。
此刻他的面色是那么凝重,似乎遇着了一件难以解决的困难之事。
那个老乞丐神色惶急步入林中,走到那艄公的身侧,低声说了几句,又自垂首站在一旁,眉宇间亦是忧郁沉重。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山凹里竟仍是一片死寂,只有火的燃烧声伴着山风,像是狼群嘶哑的呼唤。
孟玉箫心中正感到不解,突听远处山口响起了一阵敲竹之声。
群丐之中忽悠一人失声道:“来了。”
话犹未了,敲竹声已一声连着一声,已到面前。
丐帮集会,四面自然都伏有暗卡,见到有人来了,便以敲竹为号,那老年乞丐长叹了口气,道:“他来得好快。”
四面的丐帮弟子,虽仍安坐不动,但神情都已紧张起来,有的人指尖甚至已在微微颤抖。
只见一个虎背熊腰、满面虬髯的大汉,大步走了进来,目光睥睨之间,竟有不可一世的气概。
话犹未了,那虬髯大汉已大步走到近前,锐利的目光,上上下下,将那艄公瞧了一遍,忽然笑道:“阁下便是丐帮帮主伍子风?”
那艄公一敛衣袂,长身而起,抱拳道:“正是。”
那虬髯大汉道:“伍帮主可知在下此行为何而来?”
伍子风道:“阁下此行若是为了敝帮那两枚青钱而来,那恐怕要令阁下失望了。”
“为何?”
伍子风道:“只因帮中那两枚青钱,我已赠与他人!”
那虬髯大汉面色一沉,厉声道:“你既然知道我是为你的青钱而来,为何还要转赠他人,难道没将我石沉海看在眼里么?”
伍子风怔了怔,讷讷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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