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名利场-第2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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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企业的人事部与省委组织部没有直接业务联系。可是,这事儿,我问过市委组织部干部处的处长,他也说这种任命方式有问题。”
“那……你马上找这位处长,就说我找他有事请教。”薛金锁觉得事情严重了。
市委组织部的干部处长很忙,晚上请吃饭都没有时间。薛金锁就请他第二天早晨共进早餐。在餐桌上,薛金锁将孙水侯的档案袋让处长看了一遍,看得处长连连摇头。
“这个任命肯定有问题。”处长说,“这个经济干部处,是原来省委经济部的一个部门,后来撤销了经济部,它被合并到省委组织部,分管企业干部。可是,由于他们不懂组织部的规矩,常常发文行使任命干部的职权,为这,省委组织部专门下文批评过、纠正过,后来,分管这个处的一位副部长还被调离了工作。这张任命书,弄不好就是‘被纠正’范围的。”
“如果是这样,处长你看,如何是好?”“元妃”请教说。
“这事,事关重大。”处长想了想,建议:“如果薛总裁想撤换这个孙水侯,我看你可以向省委组织部反映一下;最近,中央组织部来了一位部务委员,正在省委组织部调研干部管理情况,如果你把这件事捅出来,弄不好就是一个典型事例。呵呵,省委组织部内部,肯定有人要倒大霉了!”
“可是,我不想给省委组织部领导惹麻烦。”
“那就让那个律师捅出来好了。”干部处长笑了笑,说道:“他这么干,可是有点儿自讨没趣儿啊!这么干的结果,岂不是要让孙水侯丢官吗?”
“丢了官,可以逃避5000万元的债务啊!”“元妃”冷笑了一声:“人家现在是认钱不认官了。”
果然,上午薛金锁和年青律师来到法院调解室里,就看到教授的手颤颤巍巍地从文件包里抽出一张张复印的文件。大概这就是他的证据了。
年青律师的眼睛扫过去,看到这些复印的文件不是《公司法》、《民法通则》之类的法律文书,而是孙水侯任命书,还有一份中央文件。
“教授,你不是说自己要亮出孙水侯与公司债务无关的证据吗?下面,请出具你的证据吧!”调解法官说道。
“好的。”说着,教授拿出了那页复印的中央文件,文件为2007年《**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制止党政机关和党政干部经商、办企业的规定》。
“这,这与本案有什么关系?”年青律师问道。
“有关系。”教授不慌不忙地说道,“中央规定不允许党政干部经商,孙水侯先生作为省政府公务员,竟然经商,这是违法的啊。违法就无效;无效就没有资格承担债务。”
“你瞎说什么呀。”薛金锁猜出了他的意图,禁不住还是问道:“孙水侯早就不是政府公务员了。他是机构改革分流人员,是省委组织部任命的重机厂厂长。”
“可惜,他这个任命是违法的。”教授说着,手里扬起了那份任命书的复印件。
“你敢说省委组织部任命干部违法?”薛金锁大声喊道。
“薛总裁大可不必激动。”教授说着将那张任命书交给调解的法官,说道:“请看,这份任命书是省委组织部发出的吗?”
“省委组织部经济干部处……”法官喃喃地念着任命书下面的落款,疑惑地看着薛金锁。
“哈哈,我已经了解过了。省委组织部下属的处室根本就没有权力任命干部;更没有权力下发任命书。这个任命书,是无效的!”教授像是彻底亮出了自己的王牌证据,口气显得轻松了许多,态度也傲慢了许多。
第223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不对!”薛剑华立刻反驳到,“孙水侯这个厂长,尽管任命环节有些问题,可是改变不了他是重机厂厂长这个事实。他上任那一天,是省委组织部一位副部长送来的。难道这会有假?”
“呵呵,对不起薛总裁,你说的那位副部长,早就被调离省委组织部了!”教授说到这里,轻轻弹了一下手里燃烧未尽的烟灰。
“教授,你今天在这份任命书这么做文章,难道,你的意思是……”薛剑华逼他说出自己真实的意图。
“我的意思就是,孙水侯的厂长任命书是无效的。所以,他就不能承担重机公司经营中问题的任何责任。那5000万元的债务,与他无关!”
“错!”年青律师让教授绕了一大气,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大声反驳道:“你今天出具的证据是党政机关文件;我们的案件是法律问题。这二者怎么能混为一谈?”
“小伙子,你研究过中国的法律体系吗?”教授像是抓住了这个年青的幼稚,立刻嘲笑道:“在中国,中央文件属于政策法规,不仅是我们法律体系的一部分,还是法的渊源。《民法通则》第6条规定:‘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遵守国家政策。’因此,违犯国家政策的民事活动,将导致无效的法律后果,而无效的法律后果就恢复原状。孙水侯属于国家公务员,他在一系列违规操作的前提下担任了重机厂的厂长,他所进行的经营活动是违犯国家政策的民事活动,他的所谓欠债也应该属于无效的法律后果。按照通常的做法,他所投入的资本应该视为无效,经营产生的盈利也应该收缴国库。”
“教授,你这是干什么?难道要弄得我政治经济血本无归,让我这个人也彻底破产吗?”听教授这么一说,孙水侯跟着大喊起来,“我只是请你解脱我的债务;我没有请你做这样的辩护。”
“呵呵,孙水侯先生,对不起,我事先与你沟通不够。不过,我是个法律界中人,只知道维护法律公平,还原事物真相。你给我的辩护目标是从债务中脱身,我是为了辩护取胜才这么做的。至于您的感受,我无法顾及……”
“你的说法,我不同意。你的结论,我也不能接受!”孙水侯急红了眼珠子,心想,你这个老家伙这么一弄,连省委组织部任命书的事都抖落出来了!这,岂不是正中薛剑华下怀?你这么做,真是坑人不浅哪!
“孙水侯先生,何必如此?”教授此时规劝起自己的当事人来,“一边是5000万元巨额债务的厂长,一边前程无比的个人事业;你现在正值青春年华,趁此机会逃出债务牢笼,落得个逍遥自在,何乐而不为?”
“你……”听了这番话,孙水侯像被泄露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恨不得要扑上去狠狠咬教授几口。
“前程无比的个人事业?”薛剑华突然想起了郭宁宁对孙水侯的分析,心里不由地打了一个激凌!
他狠狠朝着惊惶失措的孙水剜了一眼,心中立刻觉察出,这个人,一定对自己隐藏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秘密。
“薛总裁,你看……”调解法官开始征询薛剑华的意见了。本来,法院领导交给他的任务是缓和矛盾,维持原判。可是,这个教授东拉西扯地弄出这么一套玩艺儿来,甚至牵涉出了省委组织部对于孙水侯的任命问题,这哪儿是地方法院能够管得了的事情?这一下,把法院的思路完全给打乱了。调解工作也就变了味道。他需要立即向领导汇报这件事情,采取相应的措施。眼下,先要看看薛剑华的态度。然后再考虑如何收场?
说实在的,教授弄出这一套证据和理论来,让薛剑华也感到措手不及。尽管他事先有思想准备,可是没想到事情一下子变得这么复杂。到底怎么表态?他觉得还是慎重考虑一下为好。想了想,他对法官说道:“也许教授的话有道理。但是,你现在凭这就宣布孙水侯的任命书无效,本人不敢苟同。我还是认为,孙水侯的任命程序就算是有问题,也改变不了他参与重机公司经营的事实。既然他已经成了事实上的厂长,那么他对经营出现的问题就不能逃避责任,包括那笔债务……”
“薛总裁,我知道你对省委组织部有敬畏之心。可是,法律无情。”教授又搬出了自己的那一套理论,“将来,法院肯定会改判,会判定孙水侯先生与西北公司房地产部的债务毫无关系!”
“教授先生,说来说去,你谈的核心问题还是省委组织部任命有效无效的问题。”薛剑华一下子抓住了问题的要害,接着说:“中国有句俗话,解铃还需系铃人。即使省委组织部对孙水侯的任命无效,也要有省委组织部履行免职手续。我们东北公司、锁阳法院,都没有权力解决这个问题,你教授本人更没有必要对此说三道四。法官同志,我建议法院将此事通报省委组织部,由省委组织部领导做出决断。”
“哦……”法官听了薛剑华的话,觉得很有道理,接着又问孙水侯,“孙总,你的意思呢?”
此刻,孙水侯的心里真如N个水桶吊着,不知道多少个在上,多少个在下。他觉得这个教授坏了他的大事,眼前的境地很危险,他应该立刻制止事情的进展,然后同大姑父商量对策。听到法官提问他,他转了转眼珠子,立刻爽快地表态说:“我宣布:撤诉!”
“撤诉?”教授立刻瞪大了眼睛。
“教授先生,谢谢你为我做的辩护。不过,从现在起,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我们‘再见’好不好?”
看到孙水侯的态度,法官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立刻表态说:“既然孙厂长撤诉,这个案子就到此为止了。以后的事儿,我请示院长之后再通知大家。各位,谢谢你们的合作。咱们就‘再见’吧!”
“呵呵,这是典型的官场恋栈情结啊!”走出调解法庭时,教授看着孙水侯,一个劲儿晃动着脑袋,他知道孙水侯留恋官位,留恋体制内波澜不惊的幸福生活。可是,外面的世界更精彩啊!那些早早从机关下海的官员,现在一个个活得是多么潇洒,多么体面!何况你孙水侯还有那么一笔隐性资产呢!
教授回到城东大酒店,感觉自己像刚刚打了一个大胜仗。他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