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世红颜-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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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震英连忙打断母亲的话:“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定邦是邢家的小公子,但毕竟是旁系出身。将来继承大领之位的,只有震洲的儿子,您这话要是被震洲听见……”
“震英,你怎么到现在还喝着震洲的迷汤啊?”
贺夫人抬头瞪了儿子一眼,叫来乳娘先抱定邦到齐淮礼那里去,关上房门。
“震洲那个大领之位是怎么来的,你不会已经忘了吧?像他这样一个煽动武将们逼死亲爹的人,你凭什么还要对他俯首称臣?”
“娘,爹的死怪不得震洲,为什么您每次来,都非要提这些事呢?”
“儿子,你就真不明白娘的一片苦心吗?是,你跟淮礼都是大善人,都有一颗比大海还宽阔的心,但有光也得有影子,为了定邦的将来,娘心甘情愿做你们俩背后那个黑影。听着,等定邦满了一岁,你就把他交给我,让我这个奶奶亲自抚养他长大成人。”
邢震英看到母亲坚决的表情,心头猛地一跳。母亲要抚养定邦,分明是想从小给孩子灌输复仇思想,好让定邦长大后夺取大领之位。他不是不明白大领家族存在着直系和旁系的斗争,但母亲的这种思想实在可怕。他不想自己的儿子卷入权势之争,并非他是个淡泊名利之人,而是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邢震洲的性情。那个曾经输过太多次、受过太多压迫的青年,只要赢了一次,就会竭尽全力使自己不再打一次败仗。
“娘,您还是回去吧,定邦的事我自有主张。”
无奈之下,贺夫人憋着一肚子闷气离开了。阳光悄悄落在后窗旁边,一个长长的人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长廊里……
黄昏时分,斜阳悄悄落在了山的彼端。人们常用夕阳来比喻花甲老人,然而却不知道正值青年的邢震洲自从梓京回到鹤平之后,每天几乎都要对着夕阳发呆。
“大人,懿夫人已经命人备好了酒菜,特地命奴婢来迎大人回府用晚膳。”拜伏在他身后的是连彬瑶从归冕带来的贴身丫环晨露。
“辛苦你跑一趟了,只是我现在没什么胃口,想在这里多呆一阵,你回去告诉夫人,让她不用等我。”
邢震洲依旧如以往一样用和气又充满关怀的语调对她说着话,晨露心里却不自觉地为夫人感到酸楚。这对表面上和乐融融的夫妇,背后有多少难言之苦,外面的人恐怕都不会相信,那位温柔贤德、才华横溢的懿夫人依旧还是处子之身。
“夫人说……请大人保重身体,”晨露说罢,躬身拜别。
邢震洲这才回头朝她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请他保重身体,这是连彬瑶嫁过来之后最爱和他说的一句话。他觉得自己愧对她,但要他硬着头皮去和她圆房,他还是做不到,即便是在国事操劳之后,搂着妻子坐在窗前温存一会儿,他连试都没试过。和妻子睡在同床而眠,脑海中却是别人的影子,又如何去和妻子生下子嗣?他仰望着天空,发出一声长叹。
“为什么到了现在,你还是无法领夫人的情呢?”冷星桓的声音忽然响在不远处。
“星桓,记得我们以前在净坛山上,一直都喜欢两个人坐在‘甘苦石’上看日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变成了我一个人看日落。”邢震洲没有回头,话语中带着讽刺的意味。
“震洲……”
“如果你是和我谈公事,就别这样叫我,我最近似乎喜欢听你称呼我为大人。”他生硬地说着话,但他内心始终明白,对于这声“震洲”,自己根本没有抵抗力,才会连忙打住。
“这件事应该是你的私事吧,不过在某种意义上,它是否也能算作公事呢?”
冷星桓抿了抿嘴唇,停顿了片刻。
“今天我去跟夫人讨教凤鸣琴,离开的时候偶然看到贺太夫人去探望伯宗大人和小公子,无意中听到了她对伯宗大人所说的话。原本我并不是一个爱在别人背后说是非的人,但若是小公子真被太夫人抱去贺府抚养长大,将来会演变成什么状况?”
“大娘想把定邦抱去贺府抚养?不错嘛,那么你觉得我该有所行动吗?比如尽快跟彬瑶生个儿子,好指定他为下一任的大领?”邢震洲开始是吃了一惊,但立刻镇定了下来,脸上露出冷笑。
“你是个有主见的人,自然不需要什么事都问我的意见,尤其是对大领家族继承人之争这种事。”
“没错,现在我虽然是大领,但这个位置仍然有人在虎视眈眈。我相信大哥,却从来没相信过震云和震东两个兄弟,至于大娘、三娘、四娘还有那些宗亲,更加没信任过。所以就算我继任了大领,伯宗的名份也只给了大哥一人,震东和震云到现在还是单纯地作为家臣而已。至于下一任大领的继承人,我从一开始已经决定要传给定邦,所以不用你来操心。”他说得极其稀松平常,声调中连起伏也感觉不到。
冷星桓忽然站到他面前,蹙起双眉,“你想传位给定邦公子?是为了报答伯宗大人曾经对你的恩情吗?这个大领之位来之不易,你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十分,可这时候你却偏要意气用事,恕我过分地说一句,你分明就是在跟我赌气。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单独面对我,你总是要在意那些根本不值得一提的事,难道你离开了军营,就真的会失去在军中升帐时那种魄力和威严吗?”
“赌气?你认为我这样做是在跟你赌气?星桓,你当真完完全全了解过我这个人吗?刚才的那一刻,我得到了答案,是没有。我终于明白了,你兴许真的对我有感觉,可那感觉并不是喜欢平凡的邢震洲,而是喜欢化身为霓月之神的霸主邢震洲,对不对?”邢震洲盯着她的双眸,苦笑道。
“随你怎么想,反正我还是那句话,请把你心中的那份爱分一点给夫人,哪怕是一点点也好,给她一个孩子,给你们彼此一个机会。”冷星桓低下头,似乎不愿抬头再看他。
邢震洲突然哈哈大笑,他什么也没再说,一手打开折扇,一手拔出了腰间的覆雷剑,竟就着山风吹动的节奏,模仿驱煞舞的动作,哼起小曲舞动起来。夕阳落下山去了,天的彼端,无比昏暗。
“夫人,大领大人回来了!”
连彬瑶刚铺好床,只见晨露和一个近侍扶着邢震洲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前厅。好不容易,两人才把他扶坐在了躺椅上,邢震洲满脸通红,身上散发着刺鼻的酒气,显然醉得厉害。可是他并没晕过去,大冷天里还坐在那里一个劲摇扇子,嘴里喃喃地念叨着“好热”。
“晨露,去倒杯解酒茶来。”
“是,夫人。”
第十八章 春日暗潮(三)
晨露的手脚十分麻利,不仅倒上了热茶,还进去卧室铺好了床褥。好半天,连彬瑶才把一杯茶给邢震洲灌了下去,他的脸似乎不像之前那样红了,但仍没有消退醉意。
“大人,大人,你怎么了?为什么喝那么多的酒?是出了什么事情吗?你别吓唬妾身……”
等邢震洲微微恢复神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柔软的床上,却看不清坐在床边的人究竟是谁,视线像被一张模糊的网遮盖着,脸颊被纤细的手指触碰,身体深处竟生起一股诡异的冲动。那只抚上他脸庞的手,莫非是连彬瑶的?今夜若是和自己的妻子圆了房,他是否就输给了自己?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过,很快就消失不见。那只手的触感实在太过温柔,令他无法抗拒,心中呼唤着冷星桓的名字,他终于将那女子拉入了怀中。
淡淡的馨香飘散开来,邢震洲头一次嗅到了一种和从前与他共寝过的那些艺伎完全不同的味道。身下的女体在轻轻颤抖着,偶尔发出低低的喘息,一滴温热的泪水滑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方没有抗拒,反而在像睡荷般羞涩地接纳着他,原本含苞欲放的花蕾接受了春雨的洗礼,已然绽放了最艳丽的色彩。
“别走……别离开我,星桓、星桓……”
一声轻微却深情的呼唤传入耳际,连彬瑶刚刚涌上幸福的心陡然凉到了冰点。她明白了,恍然大悟,可她无法怨恨那个一直女扮男装、被自己的丈夫所爱的姑娘,也许那个人心中比她更痛苦、更辛酸。
月光在窗口悄悄洒落,没有人知道,这一夜,从归冕嫁到鹤平的郡主流了整夜的眼泪。
齐淮礼用过早膳,从乳娘手里抱过定邦,到后院散步。新一年的早春二月,她还是第一次亲自抱孩子去园中晒太阳,格外舒心。走到水池边,她忽然看到连彬瑶也站在那里,用手帕捂着口,似乎有些想呕吐的样子,晨露正在给她捶背。
“彬瑶,没事吧?”
“大嫂?”连彬瑶见齐淮礼走过来,连忙行了一礼,可胸中那股恶心的滋味又涌了上来,只好再次回过头去。
“伯宗夫人,请您见谅,我们夫人这两天不知是怎么了,老是无缘无故想吐,可又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奴婢一会儿还要去请医官大人来瞧瞧。”晨露在旁解释着。
齐淮礼听罢,仔细看了看连彬瑶的反应,突然面露喜色,“彬瑶,莫非……是有好消息了?”
连彬瑶的脸不由泛起了红霞,其实她这些天的确有种特别的感觉,但并不确定是有了身孕。如今齐淮礼提起,她倒是更多了几分确信,望着大嫂怀中的定邦,她轻轻伸出手去,抚了一下孩子的嫩嫩的小脸。若是自己为邢震洲生下孩子,是否也会像定邦一样可爱呢?
“瞧你这又甜蜜又欢喜的模样,我看十之八九就是有了,等看过大夫,赶快选个吉日去朝神峰酬神吧,要是生下一位小公子,可真是邢家和梵灵之福啊!”
“谢谢大嫂的吉言。”连彬瑶朝着齐淮礼微笑着点了点头,垂下的手指无意间碰到自己的腹部,她仰起头,朝着太阳的方向深深吸了口气。
有了身孕,对她、邢震洲和梵灵整个大领家族来说都是一件可喜可贺的大事,而另一方面,或许只要这孩子能平安地生下来,她也就满足了。自从那一夜之后,邢震洲又与她同寝过几次,但她从来没有开怀大笑过一次,因为丈夫心中仍旧没有专属于她的一片土地,恐怕今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