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速沦陷(出书版)作者:晓春-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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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下半杯咖啡,放下餐巾,他娓娓道来:
「第一,我只是普通案例,不是你想找的典型;第二,我不能代表广宇的任何一个人说话,我的言论只代表我自己;第三,我不自卑,也不自恋,更没什麽心理障碍。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这样聪明狡猾的行家倒把政申的严肃面具先给卸了下来,後者不由笑道:「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港岛《耀日》周刊的洪政申。」
「幸会,张辰锋,大家都叫我阿锋。」
两人都像是现在才想到寒暄这一环,毫不在意刚才的唇枪舌剑,氛围显得疏离却不冷漠。
「这是你的真名?」
「那我应该叫什麽?」
这个答案让政申略微怔了一下,随即淡淡一笑。此时,从身边经过几位女宾,她们大都不经意地回头扫了这桌一眼,出色的男子组合很容易夺异性目光,两人又恰好都是受女性青睐的类型。
两位当事人倒是对这类惊豔眼神见怪不怪,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而战况仍在蔓延。
政申继续说:「如果我的问题过火了,你有权不回答。」
辰锋坐直身子,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我答应过琴姐配合你的采访,自然会照办。」
「谢谢,可以问些私人问题吗?」
他摊摊手,意思是「请便」。
「你在哪里读的大学?」政申感觉此人再不济,充当贵族少爷是绰绰有馀。
「虽然没有堕落到不成人形,但也不会有多少人会期待我头顶博士头衔、在广宇取悦现代女性。」
张辰锋打趣的口吻令政申再次意识到自己遭遇了对手,有点头疼,又不确定有些问题要不要深入下去。
「能告诉我你的年龄吗?」这应该是行业忌讳。
没想到他意外合作:「二十七,现在的女人都不大喜欢毛头小子,所以年纪大点比较吃得开,但也不能太老,三十岁之前即可收山。」
政申此刻终於在他满不在乎的帅气外表下嗅出老练的江湖味来了。
「什麽情况下,客人可以要求出场?」
「只有VIP客人能透过专用管道点名预约。」
「贵宾客户里,哪些领域的人士居多?」
「这是商业机密。」
「我不是要你透露别人隐私,我只想了解这个客户群主要是些什麽人。」
「富太太、有钱小姐,还能是什麽人?」
「她们的丈夫有何反应?」其实政申自己很讨厌这类八卦问题,不过期刊需要,又不得不问。
「男人有时很好骗,有时则是故意被骗。这很好理解。」
他讲的都是事实。政申只好挖掘人们更感兴趣的话题:「公司怎样计费?有标准吗?」
「不一定,听熟客诉苦可以给打折价。」
「她们只为聊天付钱?」政申随口就说出来了,语气里的轻蔑掩都掩不住,这一行什麽时候变得那麽纯洁了?
辰锋不以为意地沉默了片刻,盯著政申一会儿,又轻轻地笑了:「聊天收费也不便宜呢。」
「依你的条件……很多行业适合,为什麽要选择做这行?」
「收入颇丰,而且──可以令别人快乐。」这时他的眼睛格外朦胧,透出深不可测的意味。
「你入行几年了?」
「一年多。」
「有什麽特别的感觉?」
「特别的?」辰锋的笑容充满男性魅力,无形中还掺入些慵懒的诱惑味道,「不记得了。」
政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回避了一下,喝口咖啡停一停才问:「会与客人产生感情吗?」
「洪先生,我不是冷血动物,但无论如何,我会让我的客人觉得──我忠於她,这是起码的职业道德。」
「那就是没有喽?」
政申咄咄逼人,如果对方是女性,他的提问方式绝对会含蓄婉转得多,只是面对从事这项特殊职业的男人,说没有一丝歧视是假的,虽能保持自持的姿态,但双方随著谈话内容的转移,还是渐渐生出了些火药味。
「我对她们有没有感情不重要。」辰锋放松地靠上椅背反诘,「洪先生,你中意现在的工作吗?」
「什麽意思?」
「你很热衷於做传媒?」
接收到对方的逼视,政申诚实作答:「不特别喜欢,但也没有到厌倦的地步。」
「你会爱上你的采访对象吗?」
「当然不会,工作是工作。」
话一出口,政申才惊觉自己已经替对方回答了刚才的问题,心里又突然有些钦佩,最重要的是,辰锋对自己的职业处境没有丝毫尴尬,甚至还能维持著高高在上的基调,真是块猎豔的好料。
世界在这样的男子眼里大抵是很轻浅的,不值得计较和深究,如果双方不是现在这种立场,说不定也会有不少共鸣,但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眼前微妙的对峙局面,使气氛迅速沉淀下来。
辰锋缓缓别开视线,往窗外看了一眼,瞳孔在遭遇阳光後微一收缩,身上顷刻被披上了一层金色,勾勒出一道涵义不明的浅笑,然後他悠悠说:「琴姐不好敷衍,她总是派送一些苦差事给我。你们交情应该很不错吧?」
「老朋友了。」否则,依她的脾气,哪里肯让人写访问稿,这事摆明著是要爆广宇料,赚发行量。
蒋冰琴天不怕地不怕,最怕有媒体用耸动标题藉势炒作,影响她「广宇公关」的声誉。
「难得她放心让你写。」
「这期专刊有一篇涉及神秘职业的长稿,难得冰琴愿意助阵。你不必担心会被披露隐私,我会让编辑把握好尺度,被访者身分也会严格保密,不过媒体也有权代表公众畅所欲言。」
「不是为所欲为?」辰锋开了句玩笑,朝政申讪讪一笑,「看来香港的媒体转性了。」
当今世道,特殊行业只要找准突破口,得以顺利上轨,便有发迹的可能,如若再加上规范化的公司营运模式,冠上个华丽体面的名头,再找几名贴心的後台,一朝起势也可无往不利。
「广宇集团」就是其中的幸运儿,广宇下属五家分支娱乐机构,由女主人掌舵,家喻户晓、誉满香江。
广宇的公关部最为传奇,市面上流传著一种说法:富贾商户或政界名流出席流水晚宴时,相偕的女伴或翻译,多数经由「广宇公关」推荐,人员素养的水准之高可想而知。
蒋冰琴──广宇的大姐头,业界尊她「琴姐」,当初凭一己之力撑起整个公司,人人都等著看她笑话,谁知道竟然办得有声有色,让同行大跌眼镜。
「广宇」主营娱乐产业,本业起家时是间模特儿经纪公司,公关礼仪、投资谘询等服务原都只是副业,但蒋小姐认为自己无所不能,派手下优秀的男女纷纷出笼解救多金寂寞人士,不断增加公司利润,巩固高端客户群体,还做得合情合法光明正大,靠山日益强大,到後期,连那些眼红分子都自知撼动不了广宇的根基,只好知难而退。
蒋冰琴如今在娱乐界也算是响当当的领头羊,有市场眼光外加些谋略手段,真正是胆大心细的女强人。
洪政申望著那部白色蓝宝坚尼跑车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心底泛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感觉。
电话在这时跟进,一个乾净悦耳却不失柔媚的嗓音响起:「怎麽样?可是超水准?」
政申竟然说不出什麽话来反驳冰琴的自卖自夸,只是装作随意地问了句:「他是什麽人?」
「有兴趣了?他可是很难预约的噢。」
「说什麽呢。」连细微的掩饰都被揭穿,政申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我可是把手头上最好的一张王牌拿出来现世了,对你的事业够不够支持?」
「看得出来,但他看起来有点不驯。」
「那是当然,只不过豹子要有野性,才能让人欲罢不能。上广宇来的客人当中,百分之八十都迷恋他。」
政申冷淡地一笑:「谁猜得到如今这个淡世还有这麽好的营生。」
「想不想改行?政申,你过来的话,年薪保底千万,其馀四六开,凭你的姿色,肯定能成为我手上的另一张王牌。」
「你这疯女人,越说越不对头。好了好了,我下午还要去新闻总署,下周法国大餐鸣谢佳人。」
「嘿,又搪塞我。你做假文人做出瘾来啦!是不是真的啊?到时可别真对小周刊一往情深,把我那广宇一亩三分地掀个遍。」
「我没觉得做这个有什麽不好。」
「但也没什麽好呀。真不回去当少爷了?跟家里人妥协真有这麽难?你就是脾气太强,我实在看不惯你为了几篇八卦报导就顶替底下的小记者披挂上阵,香港漫天遍地的九流杂志,你就算能做到三流,也只是窝囊小老板,惨过死。」
政申对这番冷嘲热讽早已听到耳膜生茧:「是你说要我亲自出马,才肯透露广宇公关的内幕给我,又不是我想越俎代庖。耀日旗下不缺人手,不劳费心。」
冰琴懊恼道:「我是说过,可我没想到你真的会答应自己来!洪伯伯生日快到了,他们都已经松口,盼著你回去,你自己看著办吧。」
「我有分寸,拜。」
冰琴一搁下电话,叹了口气,到酒柜里取出空运白兰地给自己倒了半杯,然後在办公室的转椅上坐下,表情有几分落寞。
洪政申与蒋冰琴一直有层特别的关系。
谁都不会想到,这两个看起来完全不在同一世界的男女,原是一对令人豔羡的情侣,并且奉父母之命订过婚。
双方家长都是企业家,本来儿女联姻是喜上加喜、利上加利,两人也都曾为对方的魅力折服,坠入爱河,但之後冰琴发现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一瞬间颠覆了她的幸福世界。
那是三年前的夏天,冰琴刚刚组建自己的「广宇」,而与洪政申的相识相恋,使一向事业心超强的她有些无心投入工作,爱情的甜蜜令她甘心放弃奋斗空间,只安心做对方的贤内助,直到有个叫安东尼奥、褐发碧眼的年轻男人到他们的新居找上她。
因为对方说是政申在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