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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李赤然将军回忆录-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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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德第四师范学校。在白色恐怖下,该校是党的一个重要的人才培训基地。这次考生共300余人,只录取40多人,我以第五名考取,编入第十二班学习。

开学后,我将组织介绍信交给负责安定县学生党员工作的惠泽仁。两天后,支部通知我担任党的小组长,并参加学生军。小组成员共3人,有李荣镜(1935年叛变)、王黑胖等。党小组与支部是单线联系,联系人是白寿康。组织活动是利用上街买学习用品等机会,每周召开一次小组会,内容多为汇报学习心得以及发展组织的情况。当时指定必读的书是《共产党宣言》、《马克思主义浅说》、《共产主义ABC》及《新青年》、《向导》等期刊。对那些只限在课堂上讲解的党的决议、指示、目前的形势和任务等,因不准写笔记,对其重点就需背诵清楚,不能含糊。若违犯规定要受到处分,纪律是非常严格的。组织发展工作要求十分谨慎,推荐人必须把发展对象的政治背景、出身、成份、社会关系、革命斗志、学习成绩、爱好等了解的清清楚楚,在调查情况时还不能被本人察觉,要严防坏人、投机分子混入组织。在校期间,我曾介绍李国秀等同学加入组织,没发生过庇漏。

除在校工作外,还要定期到绥德城郊龙儿湾、五里河、兴店等地向群众进行宣传,启发动员农民起来向剥削压迫势力作斗争。也去手工作坊,向受雇的店员们宣讲革命道理。群众工作开展的比较顺利,但也少不了碰钉子。一次我和柳青来到一家铁匠铺,铁匠正在汗流浃背地抡大锤造锄头,没顾上抬头瞧我们一眼,我们只好站在熊熊烈火的铁匠炉边,讲述“工人创造‘价值’,而资本家剥削‘剩余价值’,就等于剥削工人”的大道理。任凭讲的口干舌燥,也不见反应。歇气时,那铁匠过来,摩挲着柳青的头顶说:“娃娃,你们站远些,小心火花烧了衣服。”“讲得倒不赖,可惜管不了穿衣吃饭!抵不上养家糊口啊!”

弄得我俩很尴尬,扫兴而归。这促使我们在以后的工作中不断总结经验教训。逐渐学会了根据不同的对象,采取不同的方式,用普通工人农民可以理解的实际例子,启发他们的觉悟。以后效果就一次比一次好了。柳青后来成为著名的人民作家,我为他感到骄傲。

●第一次送文件

一次,支部决定由我把党的文件送到距县城40华里的铁旗坪支部。接头人叫崔田民。必须在深夜去,白天要不动声色、照常上课,丝毫不能显露出任何异常举动。支部交待了接头暗号,临行时对我说:“这个任务非常重要,相信你一定能完成”。

我初到绥德,人地两生,不了解当地民情风俗,也不知铁旗坪在哪儿。我找到做饭的工人黄老二——他是我负责发展的对象,商量如何混出戒备森严的绥德县城。

当时城门被极端反动的蒋梅生部队把守,过往行人均要被严密搜查。因黄老二经常要挑剩饭经东门出城去喂猪,守东门的敌人习以为常,很少检查。这一天,乘着夜色,黄老二挑着剩饭桶顺利地出了城。敌人根本想不到这次的桶底下藏有我用油纸包好的文件!紧接着我也顺利通过了敌人的仔细搜查,沿黄老二的足迹到了相约地点,从他那儿取了文件,再踏着近一尺厚的积雪去铁旗坪。

在空无一人的漆黑的夜途中,我高声背诵着范仲淹的《岳阳楼记》和其它豪放的诗词,为自己壮胆。摸索着到达铁旗坪后,根据临来时支部的交待,直奔位于中心大路南边的小学。

小煤油灯闪烁着的一问屋里有3、4个人正在谈着什么,我向他们打听崔田民。一个两眼有神,脸庞清瘦,中等个头,穿着破棉袄,扎着腰带,20来岁的小伙子忙问:“你找他有什么事?”

我说:“二元二角二分”他哈哈大笑:“同志,我就是你要找的崔田民。”并急忙起身为我拍打身上的积雪,拉过凳子,让我坐在火炉边,倒上开水说:“这么黑,走这么远,你一定累了吧!你贵姓?“姓李”。他立即回头喊了一声:“大哥,去召集支委马上到这儿开会。让家里做些面条,给老李暖暖身子”。

我起身推辞:“我必须在天亮前赶回学校,时间不多了”。

老崔看看天说:“来得及,现在才是二更时辰。我们还要请你讲讲形势和任务呢。”

不到5分钟,20余名党员就到齐了。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这么大的题目,但“初生牛犊不怕虎”,我把平时看书、读报和支部、小组会上听到的有关形势、政策向他们讲述起来。从帝国主义列强瓜分中国到国民党出卖民族利益的罪行,一直讲到大革命失败后,革命转入低潮,在白色恐怖下要长期隐蔽,要利用合法身份做艰苦细致的工作,要坚持斗争,以争取革命高潮的尽快到来等等。听众聚精会神,我也因为头一次作这么一个“大报告”而激动。讲完后我把文件交给崔田民,并要了收条。三更时分,我向他们告别,崔田民、崔田夫等与我依依难舍,直送了3里多路,并派了一名雇农党员送我回绥德县城。离城五里路时,我请他回去。可当我已走了很远回头看时,还隐隐约约见他站在原地。时隔60多年了,他挺立在风雪中护送我的情景依然记忆犹新。

到绥德县城东门时,正巧遇到从义合镇方向走来的同学史应南,我们虽不在一个党小组,但彼此知道是党员。在大革命中斗争安定县长张鸣盛时,我们曾相互配合过,又是一起报考绥德四师的。我估计他也是去执行什么任务回来的。我们互相递了一个眼色,一前一后通过东门。回校路上,互相介绍了情况。他是去义和镇支部送文件并传达特别支部决议的。到校时,已是拂晓,同学们还在梦中。待我洗漱完毕,起床铃才响。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在体育课老师苏醒民的军事课上,各式射击姿势的操练在紧张进行。我的动作属于准确。在数学课的提问中,我精神抖擞对答如流。这次秘密行动,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受到支部和党员老师的表扬,我感到很欣慰。

绥德四师党支部根据每个党员的特点、活动能力、党性观念、学习优劣来分配任务,尽可能使每个党员都得到锻炼。党支部曾交给我一个任务:把英文教员脱党分子刘敬敏撵出学校,但是要把握好时机。不久,参加了学生反动组织“兄弟党”、来自佳县的李某,要抄袭白明德的英文习题,刘敬敏明知李的作弊行为却不干预。我发现后,在上课时揭穿了这一丑行,全班同学立刻提出质问,刘尴尬不堪。此后,只有少数几个“兄弟党”成员去听英文课,其他人“罢”他的课,他在学校实在呆不下去了,被校方解雇。这件事也大煞了“兄弟党”的嚣张气焰。

●绥德四师被查封

1930年12月11日,为纪念广州暴动三周年,并揭露国民党反动派屠杀革命志士的滔天罪行,支部决定进行校外宣传活动。党、团组织带领党团员和党的外围组织分成数十路,冲向绥德井字形街道的大、小十字街以及近郊的兴店、龙儿湾、五里河等地散发传单、张贴标语。蒋梅生的反动军警闻讯后,全部出动,鸣枪驱赶学生。我们只好将没有散发出去的宣传品扔到二郎庙坡。这次行动虽产生一些宣传效果,但却导致了极为严重的后果。当晚学校被反动军队包围,军警们冲进学校,搜查、焚烧进步书籍,并勒令封闭学校。

这致命的打击本来是可以避免的,至少可以减少损失。此前,校长马济川和中心县委书记霍维德在“筹备广州暴动三周年纪念日”会上,曾建议在校内集会,以合法方式行动,尽量保护住这块革命阵地,他们的观点得到了我们这些曾从事党的地下工作的部分同志的认同。但遭到多数委员的否决,并给持与马相同观点的同志扣上“右倾”的帽子。不明真相的学生还在校长的门上放置粪便盆子,用粪水浇他,用这种自以为是的“左派”方式侮辱马济川校长。

三天后,大家被迫离开了学校,临行时难舍难分。外县同学在离开绥德县城时,书籍报刊、衣物、钱财被反动军警洗劫一空,一些人只得沿路乞讨回家。不少穷苦学生从此失去了继续求学、深造的机会。

1923年在北京大学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李子洲,于1924年夏被推举为绥德四师的校长,他从各地聘请了一批学界进步人士和共产党员来办校。在其主持下,一方面革新校政,一方面利用学校阵地,积极传播马克思主义,发展党团员着手建党建团,四师逐步为我党所掌握,成为陕北革命的发源地和活动中心。青年人在这所学校能受到进步思想的教育,能经受革命熔炉的洗礼,能得到高尚情操的陶冶。它是在反革命白色统治下的一块净土,敌人称之为“赤化的大本营”,可惜这块阵地过早的且轻易的丢失了。

●中共瓦窑堡党支部

1930年底,我又回到了瓦窑堡,并重新负责起支部的工作。同时兼管东一区、北一区和安定县城党的工作。

当时,刘昌汉已被解雇,失去了合法的身份,生活既难以为继,工作也不易开展。我俩一商量,东拼西凑了四五元现金作本钱,开了一间小小的磨坊。我们白天汗流浃背,轮流推那四五十斤重的石磨,以维持半饥半饱的生活,晚上就从事党的工作。因时常还要接待过往同志,故不得不节衣缩食。

陕北特委的刘光贤、毕维周曾多次到瓦窑堡来,我们总是全力让他们吃好,并总以各种借口婉言推辞与他们共餐,以免他们发现我们的窘迫。临别时,我们总是为他们备足路费,并按时交纳党费。我们就这样坚持到1931年冬天。

在此期间,父母不忍见我日夜操劳,为我说了媳妇。她是女房东妹妹的女儿,叫侯瑞云,侯家洼人,和我同龄。她虽然没有文化,但心地善良,勤劳诚实,模样在当地也小有名气。当时,任县委书记的马文瑞时常来我家召开秘密会议,她就坐在门口做针线活,为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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