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仔系列-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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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博雅一愣。
斐腾沉着脸,一双乌黑的眼睛,冷得没有一丝感情。他又耸了耸鼻子,仿佛已经嗅到了什么不祥的气息。
“太子,”欧阳博雅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昨天咱们派出黑鹤吴贞、飞星传恨朱砂子、活吊客汪默,三人潜入宫中。在山风阁的房顶上,利用通气口,垂下迷魂香,将霜妃迷倒。再利用钓钩、飞爪,将霜妃平着吊上房顶。然后才由吴贞探入铁爪,对她施以‘加工’——对不对?”
“没错啊。”欧阳博雅想到这件事,便不由得意,“吴贞的鹤爪经我改造,左爪爪痕已与狼爪一般无二,右爪爪痕却与狼牙如出一辙。把霜妃挠至惨死之后,再撒上狼毛,放回地面,任谁也不会怀疑她的死法。”
昨日傍晚,那三个人在山风阁的房顶上,顶风冒雪,一蹲就是半个多时辰。他们为这件事训练了很多次,不仅杀人杀得非常小心,确保霜妃没有任何一滴血,溅上房顶;而且还在离开之前,用小铲子小心地铲下头上斗笠上的积雪,堆回到落脚处干燥的地方,消去了他们来过的痕迹。
“可是昨夜我跟着老糊涂亲赴山风阁,”斐腾深沉道,“却发现,从现场来看,这个局,仍有瑕疵。”
欧阳博雅一愣,努力去想,道:“难道是房顶上的雪毕竟是不自然?”
“吴贞是一个非常细心谨慎的人。有他压阵,我相信他们一定扫平了他们留在房顶上的脚印。而事实上,范清鸣也果然没有发现这种问题。”斐腾叹息道,“我所能看出的破绽,一是墙上的狼爪痕;二是地上的霜妃血。”
“请太子明示。”
“狼妖闯入石屋,杀害霜妃,当然是要在屋中抓他妈个乱七八糟了。吴贞他们很努力的做了这种伪装——用飞爪铁爪,在墙上刮擦。可是我昨夜现场观察才发现,那些爪痕很少留在地面上,而多数留在墙壁上。再观察那些墙壁上的爪痕,则又可发现,爪痕统统极为短促,又往往都是下深上浅,简直像那巨狼挥爪,不是自下而上,而是自上而下的。”
欧阳博雅心一沉,道:“因为吴贞他们的飞爪,只能是抠住之后,往上使力的。”
“不错。”斐腾继续道,“第二,霜妃那骚货流血极多。一般人受那样的重伤,血往往是喷溅出来的,落在地上,会形成前粗后窄的喷射痕迹。可是昨天现场里霜妃的血,除了连成血泊、不见形状血外,零星血点,全是圆的,而血点周围,又满是溅开的血沫。”
斐腾不知不觉皱起眉来。他不喜欢任何事情失去控制,万无一失的计划里,突然出现了这么两个致命的纰漏,怎么能不让他愤怒?
“那又是为什么?”欧阳博雅仍是不明所以。
“那是因为,霜妃的血,其实是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的!那么高,以至于它们向前喷出的势头全然耗尽,而只剩了下坠之势。”
“咴”的一声,欧阳博雅的马发出一声低嘶,骤然止步。乃是它的主人,在不知不觉间,勒紧了缰绳。
“所以我担心斐休其实早已看出,她是被人吊上房顶,逼近通气口之后,才被杀死。”斐腾耸着鼻子,叹息道,“毕竟我这双豺狗之眼能看得出的,他的狼眼没有道理视而不见啊。”
斐腾板起脸来,一双黑得没有焦点的眼睛,虚虚的望向欧阳博雅的身后。再开口时,连语气都飘忽起来,仿佛是在和另一个谁也看不见的人说话。
“可是他为什么今天不说。”
“他……”欧阳博雅看着他,小心翼翼的问,“难道他在图谋什么?”
“对。图谋什么……为了这个‘什么’,他宁愿冒着被冻死的危险。”斐腾轻轻的说,“那个‘什么’一定是很可怕的‘什么’。”
他忽然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事情变化得太快,仿佛刚才他还与皇位触手可及,可是突然之间,就又快要输到身首异处了。
“我要比他快!”他说,“我要让他那‘可怕的什么’来不及发生——给我找链子刀毕青来!”
“毕青”这个名字,像针扎一样,刺得欧阳博雅浑身一挺。
“太子……真的要走这一步?这……这皇位已经飞不出……”欧阳博雅忐忑道。
“去你妈的飞不出。”斐腾耸起鼻子,三道棱纹,道,“一天没到我的手里,它就还不是我的。”他瞪了欧阳博雅一眼,“什么狗屁双门、四壁、三千御林军,若是没有斐休的破军眼作为后患,全都不堪一击。”
那一天的晚上,大内侍卫链子刀毕青,应诏来到了太子府。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了,一丝不苟的花白头发,洗得泛白的青色衣裳,都显示出这一个自律极严,自视甚高的老实人。
他在宫中的职责是守卫鸣枝宫,白天值完六个时辰的班之后,这时看来,仍是神采奕奕。
斐腾在“豺坑”接见了他。
睚眦难找,红豺易寻。在斐腾不断的揣摩自己命运,寻找自己本源的过程当中,他从关外买进了许多豺狗,并在太子府中,修了一个占地五亩的“豺坑”。
几百只豺狗投放进去,厮杀,组群,立王,征战,夺位……第一代豺狗死剩下一十三只,后来它们自己交配诞下的新狗又活有二十一只。
这三十四只豺狗,终于并成一群。一头并不十分高大的豺狗,成了它们的领袖。它有一双烂树叶似的耳朵,破洞、缺角,裂成几片,那是它无数次生死搏杀而留下的勋章。
斐腾用吊箱把它们今天的猎物,投入坑中。三十四只豺狗虎视眈眈的看着,吊箱在距离坑底还有三尺时,停住了。箱门打开后,箱体稍一倾斜,五只山羊“咩咩”叫着,跳下地来。
群豺咆哮,震耳欲聋,如同雪崩一般涌来。一只羊脚一软,直接跪倒等死;一只羊奋力撞向豺群,几乎在顶翻两只豺狗的同时,便被数不清的豺狗扑翻在地。
剩下三只羊,拼命逃走,但豺坑就那么大,又能跑出多远?都是瞬间便被豺群淹没,所差者,不过毫秒。
豺坑之中,烟尘滚滚。斐腾负手观望,胸膛起伏,双目发亮,竟如他也是群豺中的一员,正奋力撕咬口中的猎物。
忽然,他转过身来,道:“毕先生。”
毕青躬身道:“不敢。”
“我抓了你的儿子毕守信,”斐腾微笑道,“为什么没听说你来想法搭救呢?”
“毕青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毕青面不改色,道,“毕守信虽是我的儿子,但玩忽职守在前,图谋不轨在后,咎由自取,我何必救他。”
“人说链子刀毕青公私分明,刚正不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斐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是他是你的儿子啊,还是你最小的儿子。人说‘幺儿如宝’,难道你这个当爹的,真的忍心他死?”
他耸了耸鼻子,笑道:“何况,你应该听说我的为人吧?落在我手里的人,能囫囵死了的,都有几辈子修来的造化。”他看着毕青,“你忍心让我阉了他,剐了他,把他扔到豺坑里喂狗么?”
毕青一愣,一瞬间,老脸惨白,原本挺拔的身子,都微微颤抖了。
豺坑边上,忽然一阵喧哗,有人押着两个人赶到,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们推到了坑底。
那两个人发出不类人声的惨叫,顺着陡峭的坑壁,连滑带滚的摔了下去。一路连磨带磕,个个都是浑身流血。
可是还能看出,那是一男一女。
正吃得满嘴是血的豺狗们,听到动静,一个个的离了羊尸,又向这两人逼来。
斐腾淡淡道:“这两个奴才,都没犯什么大事。只不过女的嘲笑我吃相不雅,男的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这人度量很小,就把它们喂狗了。”
说话间,那两人已被豺群吞没。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尖利得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可是瞬间,就再也没了余响。
——如果毕守信被丢进去,又会怎样?
毕青才突然注意道,豺狗的啃咬声,有多么的令人作呕。
“不过其实你不是不想救毕守信。”斐腾背对豺坑,笑道,“我知道,你只是没办法救他,对不对?”
他若无其事的拆穿这个老人的伪装:“因为你唯恐他的事牵累了你,牵累了你的家族。你需要让毕守信尽快死掉,不留后患的死掉。这样,我那父皇才怀疑到你的可能性,才会小些。”
毕青猛地抬起头来,脸色有些发青。
“为什么你会这么担心我那父皇的看法?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为了个‘仁君’的名头,其实他杀人不算多。为什么你会这样怕他?”斐腾锲而不舍的问:“有什么原因,使得他一旦对你稍有怀疑,就会杀了你,甚至诛你九族呢?”
毕青浑身颤抖,道:“太子……我……我真的只是……”
斐腾摇了摇头:“我问过石勇,他说你的功夫要比他好。可是多么奇怪,石勇入宫十年,已是三品的侍卫统领,而你在宫里当差三十年,却仍只不过是五品侍卫,整日守着个唱曲儿、演舞的鸣枝宫过日子。你是忠义无双,可是你的忠义,给你带来了什么?你连你的儿子要死了,都不敢哭一声!”
“扑通”一声,毕青双膝跪倒,重重叩首,道:“太子……太子……我……我父子一直忠心耿耿……”
斐腾歪着头瞧了一会儿,眼见毕青已哭得连胡子都湿了,才冷笑道:“可是我偏不要你的忠心耿耿啊。”他耸了耸鼻子,“我只是想要你出卖我那父皇的逃命密道罢了。”
——终于问出来了。只要这个问题出口,他就再也没有回头之路了。
——睚眦,必须一路咬过去,杀过去!
毕青突然间噎住了。他抬起头来,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鼻子发红,眼中满是疑惑。
“太子,你说什么?”
“我要你告诉我,我那父皇的密道在哪里。”斐腾笑道,“你知道的吧?因为据我所知,它应该就在你守护了二十多年的鸣枝宫里。”
故老相传,禁宫之中,一向有一条密道,据说可直通京城之外。乃是本朝开国皇帝为防万一,而设的最后一条生路。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