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暖春风娇-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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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逆持剑缓缓走过去,尔后剑一扬,手腕翻转,便以剑刃挑起二长老下巴,迫使他抬头,“二长老居然落到如此下场,不知你来龙溪之前,可曾预料到?”
二长老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喉间发出咕噜的声响,像是野兽的哀鸣。
楼逆上下打量,似乎唯恐他死了,二长老身上那些伤还被人粗粗处理了番,暗红色血块凝结成一团,脏得让人发呕。
他眉目淡雅而幽远,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二长老,睥睨出一种逆天逆地的气势来,“二长老,本公子送你一程,听闻黄泉路好走,纵使你曾作恶多端,想来也不会太艰难,总归阎王爷那有本账,该下油锅还是剜心,早有定数。”
“呵,”他开始低沉地笑出声来,那声音不大,可穿透力却是极强,将林间鸟儿都惊的来尽数飞起,漫天落叶缤纷如蝶,竟为他增了几多的邪魅之色,“若有来世,记着务必不要再与本公子作对!”
他柔声细语地说完这话,手中利剑蓦地扬起,那流星般的弧度,碰触上未着地的落叶,剑锋当即将之一分为二,后便以力若千钧的姿态朝二长老脖颈而去!
二长老大睁着眼,他死死地盯着楼逆,脸上流露出深入骨髓的怨恨,哪怕顷刻毙命,他也要记着他的样子,绝不瞑目!
恰时是,电光火石间,一骑快马扬鞭而来,马上衣衫烈烈,风华淡漠而清冷如冰,不是凤缺是谁。
“住手!” 凤缺大喝一声。
哪知楼逆去势不减,反而加快几分,他眉目狠厉薄发,显然是非要致二长老于死地不可。
“凤三来了。”凤缺以平淡的口吻又喊了句,他不会拳脚,这会快马一通,待到地头,面色是从未有过的白,如冰雪一般带着透明。
果然,楼逆的剑一顿,堪堪停在二长老脖颈间,挨碰的发丝触锋而断,好大一会,才有殷红如丝线的血从二长老颈下缓缓流出,却是那锐利的剑刃,太过锋利。
眼见楼逆停了手,凤缺驻马望过去,遥空与之视线对撞到一起,就听他声若寒冰的道,“二长老如何罪大恶极,都应由家主处置,楼逆,你没资格!”
最后“资格”二字一落,罕有情绪外露的凤缺,竟然能从他淡漠的眉目间瞧出些许的薄怒来。
楼逆一挑斜长眉梢,他扬起下巴,同样气势高昂的回道,“我若此时定要斩杀了他,谁敢论我有无资格!”
嚣张至极的话,戳的人心生恨,可凤缺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半点喜怒,只听他又用那种平澜无波的口吻回道,“你若铁心杀他,我自是无话可说,然,他日回安城,我自会事无巨细地回禀家主,该回去处置发落,皆由家主定夺。”
凤眼稍眯,划过隐晦的危险意味,楼逆道,“五长老,这是在威胁我?”
凤缺唇抿成直线,他只看着楼逆,不再多说。
谁想,楼逆倏地就笑了,连绵不绝的沉沉笑声从他深邃的嘴角流泻出来,蔓延成血色荆棘,一直到他眼梢,化为蜜毒蓝火,“那么,待我杀了二长老后,再将五长老灭口呢?”
说完,他还回头言笑晏晏地看着白元瑶又说,“既然白二姑娘认为你我是同一种人,那么五长老还要多多劳烦你的手了。”台医记才。
他却是不肯一人将人所有的事都给做了,死活要将白元瑶给拉下水,且他是真顾忌着凤酌,晓得若是他动手解决的凤缺,日后定要影响到两人的师徒关系。
而如果是白元瑶动的手,那便是与他无关,总归,他也是打不过苏妈妈来着。
他想了几遍,越发觉得此法子可行,反正他也是不喜凤缺,杀了也好,顶多他在凤酌面前多多讨好便是了。
凤缺不曾想楼逆居然如此乖张,视人命如草芥就罢了,可他笑谈之间,一应事在他眼里都是儿戏,当真是野性如狼,桀骜不训。
眼见凤缺不说话了,楼逆挽了个剑花,他笑看着他,再次扬剑,势必要杀二长老。
凤缺眼瞳骤然一缩,这般微小的动作无人察觉,可他盯着那利刃,觉那剑刃反光刺的他眸子生疼,恍若下一刻,便真是鲜血飞溅的模样!
57、徒弟杀人,师父递刀
一山之巅最冰冷无情的冰霜,一贵不可言的威势,两两相撞,便自是一番水火不容的姿态。
楼逆手中利剑因太快而带出尖锐啸声。刺的人耳膜生疼,他即便此刻在做杀人的事,也含笑温润地看着凤缺。云淡风轻的仿佛闲话家常。
凤缺捏紧手中缰绳,他眼瞧着那利剑断去二长老耳鬓边乱发,后去势不减再次朝他脖颈去,生或死,皆在楼逆的一念之间。
然…………
有灵蛇游动的鞭影蹿来,肉眼不可及,缠上利剑。往边上一带。
楼逆只觉一股大力从剑刃传来,虎口被震的发痛,那剑脱手而出,噗嗤落地,挑起落叶尘埃。
紧接着是一清喝传来,“孽徒,你欲如何?”
尔后才是远远一轻骑带起无数飞扬尘土而来,有风拂起那鬓角青丝,随衣袂鼓动,高高扬起又落下,端的是鲜活烈焰,炙的人心口发烫。
翘起一丝嘴角。楼逆目不转睛地看着凤酌由远及近,她的模样,在他眼中成长久的定格,他缓缓垂手,拇指微颤,向来色泽深沉的凤眼。有若古井。看不出旁的情绪。
凤缺略转马头,就见凤酌一拍马背,人倏地腾空而起,脚尖在马头一点,身若轻燕,灵活滑翔出弯月的弧度,周身的落叶纷飞,都不及她一身高傲似明珠的风华。
不过一个起落,凤酌人就已经稳稳落在楼逆面前,她站定,月白描金花淡色长裙悠悠晃动,林间有风瞬起,如绸青丝缠绵出柔软的弧度,像最婉约的藤蔓,沾染上他的臂膀。
就听凤酌在说,“你欲如何?”台爪土弟。
楼逆眼半垂,分明的眼睑小黑痣,隐约可见的眼角缄默,不回答什么,也不否认什么。
凤酌面无表情,她四下环顾,将狼狈的二长老与白元瑶收入眼底,最后落在楼逆脚边的利剑上,抿了抿嘴角。
她又看回他脸上,那张俊美到雌雄莫辩的皮相,狭长又风流的凤眼,薄凉的唇畔,心里有微微的叹息。
“你是我徒弟,无论你要做什么,为师唯有相随的道理,哪怕有一日你大逆不道,受尽天下人的唾弃追杀,为师也只有跟在你身后,挡尽刀剑。”
她不带任何波澜的说起这番话,并无声情并茂的动人之处,可就是那种坦然直接,让闻之者心神震动。
凤酌弯腰捡起那柄利剑,复又塞到楼逆手里,如此一番后,又见她抽出自个小腿的匕首,缓步到凤缺面前,抬头望着他道,“止戈行事,不管对错,总也是我这师长的过,是以,凤三不会言道开脱之词,只求他日家主有惩,凤三一己受之,绝无怨言!”
此番话一落,她双手捧起匕首举至头顶,单膝下跪,缓缓低头。
凤缺沉默,他不带表情地看着凤酌手里的匕首,那柄匕首,刃尖向上弯起,犹如新月,柄上一汪鸽卵大小的碧蓝玛瑙,华贵又锋利。
“你是在害他。”良久之后,凤缺冷言道。
“为人师长,该教授的自然是事非黑白,人性良善,敬畏生死,而非眼下你这样助纣为虐,”凤缺越说越快,这等话多,远远超过他往日的寡言,“如若有一日,为一己之私,连你,他也要杀,莫非你还要帮衬着将刀子送过去不成?”
凤酌猛地抬头,她愣愣地望着凤缺,在他冷清幽远的目光中,动了动唇,才意味不明的笑着道,“三儿曾识人不清,误将忘恩负义之徒当血缘之亲,生死过一遭,还能有什么是放不下的,所以,如若真有那么一日,自然是三儿有眼无珠,他要杀,自不必动手,三儿权当成全他一场,从此陌路即是。”
原本,就是欠下的……
这一句话悄然在她心里转了圈,未曾说出口。
凤缺无话可说,也或许是被气的慌了,不知道要如何言道,是以,他扬鞭卷起那匕首,字字如冰的道,“孺子不可教。”
凤缺见他收了匕首,便算是应下了,她松了口气,“三儿多谢五长老。”
凤缺冷哼一声,抬眼看着从头至尾一句话都没说的楼逆,倒想瞧瞧他是何反应。
楼逆不甚有反应,确切的说是从凤酌将利剑给他之时,他便一直微垂着头,发丝掩映下,谁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凤酌站起来,拍了拍裙裾上的落叶,转身到楼逆面前,瞧着他不动,她遂伸手过去,就要夺剑替他杀了二长老。
哪想,楼逆猛地扣住她柔荑,“小师父,为何不拦弟子?诚如五长老所言,杀人是要偿命,弟子可是野性乖张又最是桀骜不驯之人……”
他晓得自己是何性子的,故而对凤缺这话,他从未反驳过半分。
凤酌偏头看他,只能瞧见他勾起的嘴角弧度,“杀人者恒杀之,二长老先欲致你我死地,眼下杀了也就杀了,不过是仇怨而已,你凭的计较那多,耽搁时辰,竟让五长老捉了个正着,如此蠢笨,还要为师来善后,不甚有出息!”
当然,这话,她是小声在楼逆耳边说的,到底没敢让凤缺听去,如若不然,怕又是一通训诫。
楼逆胸腔震动,就轻笑出声,他拇指指腹来回摩挲着凤酌手背,嘴角止不住的上翘。
他就晓得,这世间,唯有他师父,才会这般事事袒护他,杀个人还给他递刀子。
他从未觉得心窝如此暖和过,像是整个人都泡在温泉之中,从头到脚,暖的骨头都慵懒了。
“既小师父这般为弟子着想,弟子又如何能眼看师父因此受训而无动于衷。”楼逆松了手中的利剑,将之扔回给白元瑶,拉着凤酌的一只小手就舍不得放了。
他眸色生辉璀璨,宛若有万丈霞光冉冉升腾而起,望着凤酌的时候,一身戾气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