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牵by夜笼纱-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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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都未见廉松风的身影,柳春来心慌起来。直到高智远过来探望才知道,廉松风受了风寒,加上忧心过重,又耽搁了几日,高烧不退已有两日了。据高智远说,廉松风糊涂的时候多,明白的时候少。糊涂时便叫着“守真守真”。明白的时候,便只管发呆。怎么些年,难得见他生如此重病。高智远见云修儒已有些动容,紧跟着劝道:“我那师兄是个难得的,重情重义之人。他如今将这颗心全都交付与你,再让他收回,几乎便是要他的命。哥哥,小弟尽知你的心思。我师兄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是敬你爱你的。倘若连这点都看不出来,那你还真是白认得他了。哥哥别只顾着自己的心思,而罔顾了他人的感受。我师兄这几日水米不进,心心念念的只有哥哥。哥哥若还忍得下心与他分手,小弟便再也无话可讲了。”
云修儒以为自己的心够硬,够狠。却不料,一听那人病势严重,整个人几乎快崩溃了。在榻上挣扎着,一定要去看他。高智远被逼得实在无法,只得叫了几名士卒,将云修儒裹得严严实实的,连人带榻抬了过去。
才几日未见,廉松风便憔悴了许多,高烧的红晕依旧不曾褪去。当两张榻并在一起时,他的眼珠慢慢转了转。待看到云修儒后,眼里似乎有微弱的光闪过,但很快便消失了。阖上眼低声道:“原来又在做梦了。”云修儒轻轻的唤着“泊然”,不顾伤痛,想去握他的手。高智远忙跪在榻上,将廉松风的手交到他微凉的手里。那滚烫的温度,仿佛灼伤了云修儒的心。他颤抖着,握紧他的手,连连的唤着“泊然”,直到那人的目光,完全锁定在自己脸上,逐渐变得清醒。他迟疑的望了许久都不敢开口,亦不敢动,只怕又是一场梦,里面的人会瞬间的消逝。他们虽近在咫尺,却只能在梦中相见。云修儒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哽噎道:“泊然,我……我来看你了。你怎么这般傻啊,为我不值得的。”廉松风确定不是梦境后,脸上渐露喜色,扑过来,将他的手捂在怀里,一遍一遍的唤着“守真”,而云修儒也不厌其烦的,回应着他道:“是,我在,守真在这里。”见他二人和好如初,在场的人全都潸然泪下。
魏允之与骆缇在门口,亦是眼圈儿发红。正自悲喜交加之时,夏至慌里慌张的冲进来,扯住魏允自从小的服侍爷以来,没见你有一天的舒心日子。好容易熬出了头儿,”之叫道:“王爷不好了,杭总管……杭总管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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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连着三四天。魏报门允之将天启城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连那人的头发丝儿都不曾看见。所幸的是,这里江河湖泊都结着冰,附近山上也未发现尸体。众人见他每日亲自带人前去找寻,自然明白,杭士杰的身份远非一个内侍总管那么简单。旁人倒也罢了,尤其是骆缇,他与杭士杰曾在一处共事,多少对他有所了解。想不到,这般端正守礼之人,竟被这位做派风流,不计后果的王爷给图谋了去。震惊之余,不免又是一番嗟叹。以他的性子,多半是不得活了。
正自伤感,却见夏至心急火燎的冲进来,口里一叠儿声的嚷道:“了不得了,了不得来,王爷又哭又笑的,怕是要……要……”那个“疯”字始终不敢说出口。骆缇与高智远不敢怠慢,急匆匆赶了过去。
顾观仪同宦海宁得到禀报,也赶到了魏允之处。
骆缇见魏允之手里抓着一张纸,脸上涕泪交流,嘴里却“哈哈”的笑着。枕头被褥扔了一地,几个小内侍吓得都不敢进他身。魏允之陡然看见骆缇,眼中竟腾起一股杀气。扑将过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吼叫道:“你们把我儿子藏到哪儿去了?”众人一听,无不是瞠目结舌。高智远见骆缇两眼直翻,几乎连舌头都伸出来了,慌得用力掰着魏允之的手,不住的求道:“王爷开恩,王爷开恩呐!若是将他掐死了,岂不什么都问不着了吗?”宦海宁也上前,将魏允之同骆缇好歹分开了。
骆缇伏在地上,咳喘了半日方缓过来,暗自埋怨道:“杭士杰呀,杭士杰,你到是两手一拍,走的干净,却留我一人来顶缸。”一面想,一面示意高智远将自己扶坐起来,靠在他身上,喘吁吁得道:“请二位大人先回避,此乃宫闱秘事,不可外传。”顾观仪,宦海宁一听慌忙躬身退下。夏至领了小内侍们,也跟着退了出去。
高智远要起身,被骆缇拦住道:“你是我心腹之人,我很信你。”说罢,扶了他的手在地上跪好,向魏允之叩了个头,方要说话,魏允之劈面将那张揉皱了的纸,拍在他脸上道:“他倒是好心肠,临走了才告诉我,这世上我还有个儿子。还给跑丢了。哈哈……一会儿说有,一会儿又说没有了,丢了?你们想干什么?拿我当傻子玩儿了?还有啊,我有没有儿子,我不知道,你们却知道。杭士杰一人没那么大的胆子,他同你都是先帝的人,这里头必定有我皇兄一份儿。你今儿若还敢隐瞒,我立刻便结果了你!”骆缇见魏允之气的直喘粗气,眼中血丝尽显。虽然心虚,但好歹在宫中数十年的磨练,什么没见识过?稳了稳心神,打开那张纸一看,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王爷有一子,名唤善宁,不幸与一岁时走失。”无头无尾的一句话,让骆缇又气又恼,暗道:“你不管不顾的全说将出来,只图个安心,却叫我如何处?罢了罢了,先帝已然不在,还守着做什么?”向上叩头道:“王爷可还记得数年前,留香院的楚腰姑娘吗?”魏允之乍听之下有些耳熟,细想时脑中又是一片空白,狠狠地道:“你有屁就放!”骆缇见他果真是想不起来了,暗中又将杭士杰骂一遍:“他已忘得干净,你又何必旧事重提了?索性瞒他一世又如何?”想到这继续道:“那楚腰当年是留香院的清倌人,王爷与她有一段露水姻缘呢。不期那女子造化大,仅一次便有孕在身了。她不仅造化大,胆子更大。也不知是受人指使,还是别的什么原故,居然上门来找王爷要名份。偏生那日王爷进宫去了,杭士杰好歹将她稳住。约了次日午后,在一茶楼相见。等她走后,杭士杰立时亲来见奴婢,说明了此事。奴婢因听他说,楚腰有了身孕,不敢擅作主张,只得奏明了先帝。先帝一听,顿时便龙颜大怒。吩咐说,明日派人先到院中仔细打探一番,看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王爷的?在带一妥帖之人,前去与她诊脉。若没有孕,此女便留不得了。若果真有,立时替她赎身,将她安置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待她生下孩子便立刻处死。”魏允之一时压不住火儿,冲将过来反反顺顺的给了他几耳光道:“不用说了,那楚腰必死无疑了?”骆缇被他打倒在地,眼前一片金光灿烂,半天做不得声。
高智远慌得跪爬几步,挡在他二人中间,不住叩头道:“求王爷手下留情,且听骆掌印把话讲完,再作处置。”魏允之重重的哼了一声,转回身坐下。高智远回头扶起骆缇,只见他双颊红肿,连嘴角儿也给打破了,滴得衣襟上斑斑点点到处都是。骆缇此刻哪里还跪得稳,高智远只得将他半扶半抱的跪坐在地上。骆缇拭干血迹道:“王爷且休发怒,听奴婢说个道理。想那楚腰,不过一介风尘女子,怎会有如此的胆量?竟然到王府来要名份?背后必有不轨之徒从中指使。先帝是怕王爷清誉被毁,皇家面子不保,实在是迫于无奈,不得已而为之。”魏允之骂道:“狗屁不得已!反正人被你们杀了,还假惺惺的说什么道理?你们怎的就不想想,她身份再卑贱,好歹也是我孩儿的母亲,是我的女人。哼哼,真个是拿着人命做草芥。”骆缇喘了口气,摇头道:“楚腰并不曾死。”魏允之以为听错了,瞪着他道:“你再说一遍。”骆缇又重复了一遍。魏允之跨到他跟前,十分不雅的蹲在他身前,揪着他的衣襟道:“你他妈的还敢骗老子?”骆缇苦笑道:“委实不曾说谎。是杭士杰一时心软,还未等她生产,便将她藏到了别处。他知必不能瞒过奴婢,竟亲到奴婢家中,求奴婢网开一面,保住他们母子的性命。其实先帝也舍不得那孩子,毕竟是王爷的亲骨肉。依先帝的意思,是要杀其母而留其子。到时只说是王爷府里的婢女所生,也就瞒将过去了。可杭士杰硬要节外生枝,非得连楚腰一并留下。他同我说,等孩子断了奶,立时便将楚腰远嫁他乡。奴婢见他又哭又拜,未免动了恻隐之心。知他平日做事是极稳妥的,也就应允了。”魏允之脸色渐渐缓和下来,盘膝坐在地上道:“我就知道,我们家小杭儿没你们那么黑心。”骆缇连连的叹气道:“王爷呀王爷,你还夸他了?若不是奴婢鬼迷心窍依从了他,小公子……”见魏允之正拿眼剜自己,忙继续说道:“杭士杰防奴婢,跟防贼似的,十天半月也不去探望楚腰,他怕奴婢派人跟踪。直到公子降生,他才告诉奴婢。哪知过了一年,他惊慌失措的来报,楚腰同管事的卖了房子私奔了。最可恨的,连小公子也一并带走了。唉,他只顾防奴婢,却疏忽了手下之人。那时,王爷正闹着要娶雍小君。杭士杰脱不了身,央求奴婢派人到那管事的家乡去探看。那厮家中早没人了,我们又不能明目张胆得查,只得作罢。奴婢已然奏明先帝,楚腰生了位公子,人当即赐死了。这一回,又不得不再次欺君,说公子得了急惊风,半个时辰不到便去了。先帝本打算,让公子认祖归宗的。不知何故,又转了意思。说是其母身份太过卑贱,那孩子不要也罢。王府之中,身世清白,容貌姝丽者比比皆是,难道还生不出个儿子吗?因此吩咐奴婢,就此打住。”
魏允之双手抱着头埋在两膝间,半响无语。骆缇与高智远见他十指越抓越紧,险些将头发都抓下来,忙上前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