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惟双-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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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若,你去哪儿!”纳兰性德决绝的反应给康熙带来深达心底的震撼和恐慌,他从未想过纳兰性德与水浸天的感情居然深厚到如此地步。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彻底被纳兰性德抛弃,方才如此绝情的话居然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噗——!”一大口鲜血冲口而出,喷溅在青石板路上,纳兰性德的身子也跟着向前倾去,双膝一软,砰的一声闷响,他跪倒在地,单手痛苦的撑在地上,紧接着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容若,容若,你怎么样!传太医——!”康熙奔到他身旁,拉着他的臂膀,想把他拉起来,却被他用力的推了出去。带着恨意的力气大了些,康熙被推的一个趔趄,肩头重重撞在宫墙上。
纳兰性德的抬手制止再度走来的康熙,低声吼道,“别再碰我!永远不要靠近我!”
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向前走去,康熙对着他的背影,带着悲声问道,“容若,你等一等!我……难道是我错了吗?”
纳兰性德收住了脚步,朗声大笑,嘲讽的答道,“你没有错!康熙大帝无论做什么,怎么会有错?若说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以色侍君,是我败坏纲常礼法,是我寡廉鲜耻!哈哈哈——!都是我的错,全部都是!”
“容若,你真的……要离开我吗?难道说你是在恨我吗?”
纳兰性德听闻此话,陡然回过身,轻蔑的说道,“爱已不在,恨又从何来?”
“容若……”康熙的心被掏空了,胸膛登时变成了无底的深渊,又好似置身千年寒潭。
“啪——!”纳兰性德扯下腰间的九龙玉佩,丢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容若!容若,容若——!”康熙追上去,俯身捡起沾了血光的九龙玉佩。殷红的血色深深刺痛了他的双目,眼前一黑,康熙一头栽了下去……
97。凤栖梧…第五十章:孔雀东南飞(三)
卯时三刻,纳兰性德出现在慈宁宫外。苏嘛拉姑听闻宫人的禀报就走了出来,见他一脸狼狈,襟前被血污一片,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渍,关切的问道,“冬郎,你……这是怎么了?”
纳兰性德勉强拱手作揖道,“苏嘛姑姑,容若来求见老祖宗。”
“太皇太后正在用早膳,你且随我去换身儿干净衣服吧。”
“有劳苏嘛姑姑!”
辰时初刻,慈宁宫偏殿
孝庄和颜悦色的说道,“冬郎,你那三个娃娃顶顶招人喜欢,不用这么着急接走。我还想多留他们在身边儿住上一阵子呢!”
原来水浸天命白薇和蒙希佯装带着孩子们马不停蹄的赶赴云南,引开影卫和十三密探的追捕。实则当天深夜她就同路山一道把三个孩子连夜送进了慈宁宫。
水浸天听闻纳兰性德预备借着出巡的机会与康熙摊牌,自知康熙决计会龙颜大怒。于是,她便在纳兰性德的药里做了手脚,尔后将计划一步步的继续下去。曾遶是她计划成功的重要一环,普天之下,唯有曾遶精通金针刺穴的易容术且与她功夫相当、身法类似。更重要的是,曾遶是假扮自己绝佳的人选。如此一来,她就有充足的时间去白山山谷取回系在花青梧颈间的凝元意珠。
“老祖宗,容若是向您告罪来的。”说着,纳兰性德毕恭毕敬的跪倒在孝庄脚下。
孝庄俯视着纳兰性德的头顶,缓缓问道,“你何罪之有啊?”
纳兰性德带着悲声叩头道,“老祖宗,容若无法再继续照料皇上,敢请太皇太后收回成命,放奴才回归乡野。”
“……”孝庄面露迟疑之色,苏嘛拉姑见状,知趣的带着宫人们悄悄退到了殿外。
“冬郎,你是在气玄烨送走水浸天是吗?”
纳兰性德再次顿首,谦卑的说道,“奴才不敢!皇上这么做自有皇上的道理。奴才的身子不争气,只怕无法照料皇上周全,辜负了老祖宗一片厚望!”
“……”孝庄端起茶杯,浅浅的押了口茶,没有作答。
孝庄不回答,纳兰性德言辞恳切的请求道,“望老祖宗看在奴才三个孩儿的份上,放奴才出宫去吧!”
“此次出宫,你可会再回来?”孝庄放下茶杯,不紧不慢的说道,“是不是无论玄烨成了什么模样,捅下多大的篓子,你都不会再理会。”
“……是……”
孝庄叹息着点了点头,继而问道,“只因为他将水浸天赐给了玉天波吗?”
“不是。”纳兰性德顿了顿,压下心头的酸楚,郑重的说道,“因为皇上不再需要奴才,就算没有奴才,皇上自个儿也会走的很好。老祖宗,帝王这条路,奴才无法陪伴皇上走到最后。奴才只想把余下不多的日子留给三个失去额娘的孩子。”
孝庄面露难色,疼惜的说道,“改掉一个坏习惯容易,让他戒掉上瘾的东西,似乎太难。”
“老祖宗,奴才一人身死是小,可伤及龙体则事关国体。而今天下初定,正是皇上大展宏图之时,奴才不能、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成为皇上的羁绊。”
孝庄会意的点了点头,示意纳兰性德落座,注视着他依旧澄澈见底的双眸,问道,“冬郎,你真的不怪玄烨逼走了水浸天?你必要如实作答。”
纳兰性德苦苦的一笑,脸色惨白的说道,“老祖宗,手心手背都是肉。感情这东西,从来都不是谁是谁非能论的清的。”
“这一次,是玄烨做的太过分。”
“……”纳兰性德只是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从今日起,你可以奉召不听宣。当然,你若想进宫,可以随时觐见。”
纳兰性德感激的跪地叩头道,“奴才谢老祖宗恩典!”
“冬郎,浸天那丫头说你们有四个孩子,那一个去了哪里?”
纳兰性德起身拱手答道,“回老祖宗的话,那一个便是福哥。”
“庆儿难道不是颜氏所生么?”
纳兰性德又是一阵心酸,故作平静的答道,“庆儿是锦墨所出,但康熙十五年在瀛台死在了花弄影的手里。”
“也就是说,你瞒了庆儿的死讯,以福哥李代桃僵?”
纳兰性德再次拱手道,“老祖宗圣明!”
“你怎么忍心把刚出世的孩子生生的从亲娘身边抱走?冬郎,你对浸天那丫头不公啊!”
“老祖宗,奴才知错!”说着,纳兰性德鼻子一酸,再次痛苦的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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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两刻,纳兰性德的车架出了神武门,他挑起车帘蓦然回望着朱漆的宫门,心里说不清是该喜还是该悲。又或者,与玄烨相识的二十二年来,苦涩和隐忍占据人生的多半幅篇章。岁月荏苒,青葱凋零,人生最美妙的岁月自己甘愿陪他禁锢在紫禁城里,到头来换得爱妻改嫁,儿女自幼丧母……纳兰性德,你真的不后悔吗?
乐鱼晃着纳兰性德的臂膀,娇滴滴的问道,“阿玛,咱们是回家吗?”
“当然。”
永哥撅着嘴巴,低声嘟囔道,“阿玛,我想额娘……”
子鱼抖着机灵,忽闪着明媚的大眼睛,问道,“阿玛,额娘是不是在家里等着我们?”
纳兰性德尚未想好该如何跟他们解释水浸天的离去,子鱼见阿玛不作答,紧跟着央道,“阿玛,你说话呀!”
“你们外公家里出了点儿事情,所以……你们额娘回大理去了。要过阵子才能回来。”
“那,咱们去大理找额娘好不好?”
纳兰性德知道子鱼最怕水浸天发怒,便诳道,“未有你们额娘的准许就贸然前去,难道不怕你们额娘恼怒吗?”
子鱼撅着嘴巴,鼻子哼哼的说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额娘说好了要教我舞剑的。”
“阿玛教你,好不好?”
“不好!阿玛都不是额娘的对手,我不要你教!”纳兰性德虽然不是头一回被小孩子鄙视,揆叙小的时候他就已然习以为常。但是今天,他结结实实的揪心了好一阵子。
从康熙二十一年三月二十八起,纳兰性德即在丹棱沜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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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申时三刻,康熙像往常一样来到慈宁宫给孝庄请安。却换来孝庄的严厉斥责,“我问你,西南初定,眼下云贵谁最有实力?”
“茈碧水月的大理水氏和炎方寨。”
孝庄紧接着问道,“我再问你,你可知水浸天为何愿意嫁给玉天波?玉天波明知水浸天乃纳兰性德之妻,为什么仍愿意娶她为妻?”
“因为……玉天波瞧上了水浸天!”
孝庄的龙头拐杖狠狠的抽在康熙身上,愠怒道,“荒唐!你的脑袋里除了情啊、爱啊,难道就没有一星半点儿的国家大计吗?”
“皇祖母息怒!皇祖母请息怒!”
“玄烨啊,水浸天嫁给玉天波有她的考量。”孝庄的拄着拐杖缓缓起身,语重心长的说道,“如果你待冬郎和孩子们不公,抑或明珠一家有半点儿冤屈,只要她振臂一呼,谁也不敢担保不会出现第二场三藩之乱。这门婚事看上去是玉天波不弃接纳了水浸天,实则是云贵最有分量的两股势力的强强联合。”
“皇祖母,孙儿以为,水浸天不会。”康熙确实未想到这一层,孝庄的一席话令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心底略略的发慌,但直觉坚定地告诉他,不会!
“你不要告诉我,到现在你还不相信水浸天对冬郎情根深种。玄烨啊,即使你是帝王,也有可为,也有不可为。你是万世的表率,是不可以任意胡来的。”
康熙恭敬的拱手道,“孙儿记下了!”
“虽然水浸天搭上了自己的后半辈子,但是那丫头给冬郎和几个孩子寻了最坚实的靠山。所以,你以后不要再为难冬郎。就算不为了大清,也该为你们二十多年的情分。他既然想太太平平的过日子,你就由他去吧。”
“孙儿谨遵皇祖母懿旨!”康熙重重的叹了口气,伤感、自责的说道,“只这一会,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