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惟双-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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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怎么?”
“你瞧,他一壶酒、一盘小菜对街自饮,对面的汉阳楼的规模绝不下于汉江楼……”
曹寅抢过纳兰性德的话茬儿,插嘴道,“少爷,您瞧他一身儿上好的蜀绣锦缎的行头,少说也要20两银子。就一盘菜、一壶酒,是不是太吝啬了?”
纳兰性德若无其事的端起茶杯押了口茶。
康熙注视着纳兰性德双眸,轻轻地说,“若不是吝啬,就是囊中羞涩。”
“看他的样子不似商贾百姓,却像位饱学的方外之人。”纳兰性德目光落在对街白衣少年胸部稍稍凸起的侧影上,难道说他……
“待会儿吃过饭,他若还在,不如咱们过去会上一会。”康熙吃定了白衣男子必是个翩翩美少年,他怎会放过这个结交俊才雅士的好机会?
“站住,有种的你就别跑!快给我追,别让他跑了——!”一群人打断了康熙等人的思绪,但见街上乌泱泱两伙人、二十几个汉子手执刀棒你追我赶。
“站住,再不站住受罚,被爷爷逮住可没你好果子吃——!”街上行人和摆摊儿的见状,顾不得收拾,忙不迭的躲进临街商铺檐下避祸,生怕被累及。熙攘的街市,霎时间静了下来。
15。御皇图…第九章:长洲挟清漳(二)
小二哥端上四盘菜色,图海塞给小二哥些许散碎银子,拉住他问道,“小哥,下面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是外乡人,怕不摸潮水动了太岁,还请小二哥如实相告。”
“几位是外乡人,我与你们说说也无妨。”小二哥探出脑袋四下张望,关上雅间儿的门,回到桌前低声说,“前面跑的是漕帮的人,后面追的是河帮的。这河帮和漕帮原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可近年来,大运河河道淤积,断了漕帮的生路。漕帮的帮众为了生计,不得不到河帮管辖的码头、渔船上讨生活,这可犯了河帮的忌讳,两帮斗殴、闹事那就跟家常便饭似的。”
玛尔汉反问道,“官府难道不过问吗?朝廷在襄阳府不是设了襄阳布政使衙门吗?”
“衙门今天把聚众闹事的人关起来,打一顿放出来,隔天借着滋事,有个甚用?再说谁不知道湖北、湖南两省河帮的势力最大,码头、渔船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就算是河道总督来了也要忌惮河帮三分,更何况是襄阳府的布政使大人?漕帮就更不好办了,他们帮着三个藩王贩卖私盐,与盐道总督明里暗里相互勾结,谁敢动他们呀!”
“盐道总督帮着三个藩王贩卖私盐?”康熙的一双眼珠子差点儿掉进茶碗里。本以为联合漕帮与运河总督共同疏通河道,如此一来既解决了漕帮帮众的生计问题,又浚清了大运河。谁知,这漕帮不是缺钱,而是太‘咸’!
小二哥理所当然的说道,“这在沿江的盐场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三位藩王是贩运私盐的大庄家,漕帮不过是个运货的,各级的盐道衙门都有参与。十里八乡的饭庄里用的,沿江百姓吃的,绝大多数是私盐。”
“多谢小二哥赐教,多谢,多谢!”玛尔汉偷眼望见康熙脸色阴沉,掏出一小锭银子塞给小二哥,堆着笑容拱手相送。
“几位客官慢用!”小二哥乐呵呵的揣起银子,开门走了。
“藩王贩卖私盐,还舔着脸年年从朝廷拿走大笔的军饷……”纳兰性德心里暗骂,他们三块老骨头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惦记着地里的、瞄着树上的,这才是贪得无厌!
说话间,楼下的20几个汉子打成一团,刀棒乒乓作响,有功夫的以兵器相搏,功夫不济的索性丢了兵器疯了似的扑上去拼命,喊打声、哀嚎声不绝于耳,地痞流氓的混战也不过如此。看到这里,康熙合上双目,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曹寅见状连忙向纳兰性德使眼色求救,纳兰性德示意曹寅坐到玛尔汉他们那一桌,先去吃饭,自己则拉起康熙转进了套房。图海等人见康熙面带不悦,紧张的大气儿都不敢出。
康熙进了里间,一屁股蹲在榻子上,怒不可遏的喊道,“简直无情无耻无理取闹!他们怎么可以吃锅望盆,得陇望蜀!他们三个老不死的,怎么可以这么欺负朕!他们以为朕是聋子、瞎子还是傻子!”
“国库每年过半的收入都做了三藩的军费,军费年年看涨不说,他吴三桂铸铁晒盐,银安殿的衙门设的跟京师一模一样。朕在京师做皇帝,他吴三桂在五华山做皇帝,说他不相谋反,谁信!说他安分守己,鬼才信!”
“他那个儿子吴应熊每隔三日就往云南寄送廷寄一封,朝廷芝麻绿豆的风吹草动他吴三桂都了若指掌。每年,京官收他吴三桂的贿赂少说也有300万两,这都是国库的钱!他吴三桂倒好,每年拿着朝廷的银子做人情,收买人心,说他不是图谋不轨,傻子才信!”
“欺负人也要有个限度,朕不想再忍下去了……他当朕是透明的……当朕是个摆设……”
“你怎么不说话!”康熙发泄了一通,却见纳兰性德坐在桌旁悠哉悠哉的品茶、嗑瓜子儿。
“吴三桂这般欺负朕,你怎么都不帮我的!”康熙情绪稍事平复,端起纳兰性德面前的茶杯就喝。
“帮,我一定帮!咱们今天就快马加鞭赶往云南五华山,先取了吴三桂的狗头再说!”
“杀了吴三桂有什么用?再说他还有儿子,还有孙子……”
纳兰性德比划着砍头的动作,佯作凶残道,“那就灭他满门!”
“别说你杀不了吴三桂,就算杀了他,也解决不了问题。”话一出口,康熙意识到纳兰性德在逗他,干脆挤坐在他的腿上。
“往后啊,越往南,受刺激的事情就越多,你总不能日日拿生气当饭吃吧。”说着,纳兰性德将剥好的一小蝶儿瓜子仁儿递到康熙手里。
“这倒也是。”康熙倚着纳兰性德的胸膛,再见到白白净净的一层瓜子仁儿,顿时笑逐颜开。
“气消了,咱们去吃饭。你气饱了,我可是饿的前贴后背。”
康熙塞了半口的瓜子仁儿,含含糊糊的说道,“谁说我气饱了,我饿得很!”
纳兰性德轻摇折扇,望着身前康熙的侧脸,粲然而笑。
康熙把碟子里的瓜子仁儿吃了个干净,扭脸问道,“漕帮跟河帮的斗殴事件你怎么看?”
纳兰性德收拢折扇,思量道,“我在想,为什么运送私盐不找盐帮,反而要找漕帮呢?”
“容若,你真是一语戳中要害。”
“盐帮晒盐、制盐,帮着官府运送官盐……私盐从哪里来呢?”二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处,“盐帮制私盐又制官盐,漕帮贩私盐!”
“说到底,两江的盐道总督最可恶、河道总督最无能。”康熙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咱们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纳兰性德捏着下巴,计较了片刻,缓缓道,“以半年为期:严令河道总督在期限内浚清大运河北段,密令湖北臬台和汉军绿营协同调查鄂、湘盐务。先看看他们查的如何再说。”
“密旨谁去传达最合适?”康熙知道纳兰性德想投石问路,并未对这两个混吃等死的昏吏抱多少希望。
“既然是密旨,自然是密探去送。”康熙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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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桥啊,走!”贾孟城示意星桥将饭菜搁在外间的桌上,拽着星桥蹑手蹑脚的退了出来。二人转到楼梯口,星桥才开口问道,“贾总管,怎么不端进去?”
“少爷和表少爷忙着呢,咱们不好打扰。”贾孟城的敷衍之词被躲在立柱背后的曹寅听了进去,等贾孟城和星桥去了雅间吃饭,就扁身进了套间,端起八仙桌上的托盘推门闯了进去。
“少爷,奴才给您送饭来了。”曹寅话到,人到。屋内的情形倒令他颇为失望——纳兰性德坐在案前誊写密旨,康熙则坐在榻子上批阅奏章。
“子清啊!”纳兰性德放下狼毫,起身相迎,拿身子挡住案后的墨迹未干的密旨。
曹寅略带失落的摆好杯盘碗碟,恭敬地说,“少爷,请用膳。”
康熙的目光没有离开奏章,淡淡的说,“你也去吃饭吧。”
“嗻!”曹寅缓缓退了出去。他在里间门外候了片刻,屋内仍没有丝毫的动静,才转身离开。
贾孟城不惊扰里间的康熙,是因为他从门缝里看的真切——纳兰性德淡然的为康熙打扇,康熙坐在他怀里,回过身与他笑意浓浓的四目相接……正是外间托盘与桌面相碰的声音给屋内的二人提了醒儿。因此,贾孟城窥见了曹寅最想证实的,曹寅却扑了个空。
图海见贾孟城和星桥得了脸色不太好,想必是饭没送成,便低声说,“少爷这回气的可不轻。”
玛尔汉轻轻地摇了摇头,答道,“那话谁听了谁也会过不去。”
“要我说,早就该对三藩动刀,这刚到湖北,还没过江呢。过了江的情形,咱可真不敢想。”
玛尔汉放下筷子,转向图海正色劝道,“那是你我能决定的吗?我的马总管,您这话千万别让少爷听见。少爷年轻气盛,一路往南这么走下去,若气出个好歹来,你我回去怎么跟上头交差呀!”
贾孟城拍了拍胸口,略带愁容的说道,“别说您二位担心,我这个做奴才的也担心的紧呢!”
大家各怀心事,闷头吃饭,饭毕就各自回屋。图海与玛尔汉同去套间给康熙请安,图海边走边说,“少爷不动声色的出来走走也好,有些事情大张旗鼓的出来是万万看不到的,各地的官员会一级一级的瞒下去,现在就算生气,至少看了个真切。以少爷的胸襟,想得开的。”
“少爷还年轻,多长长见识有好处,吃亏就是占便宜嘛!”
“我的兆总管,您可真会说话!”图海和玛尔汉相视而笑。
进了里间,二人跪在康熙面前,施礼道,“奴才给皇上请安!”
康熙坐在案后,气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