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天下-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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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风雨声名扫地,想必大人前些时日也有所耳闻,右侧的这一个便是阮征新收的弄儿,据说是衮州从事前些日子刚刚献的,颇得阮征宠爱,一见如故便收回府里养做妾室了。”
林明勋对这些花前月下的传闻自然也听得不少,只是他从前远驻边关,定然是享受不到京城里这种上等姿色的美人小倌的,得此时机,必然要揩一把油才对得起自己。
林明勋色迷迷的朝聂浪的牢房看去。
聂浪生的极美,美质无瑕,却也冷至无暇,此刻即便是此刻坐在干草散乱的牢室里,却端端然让人生出一种敬慕,只觉得那种美能洞彻心扉透入骨髓般,心一坠便飘飘悠悠的飞到他身上去了。
林明勋看着牢中美人,呆了半响方才倒抽了一口冷气,那粗犷野蛮的面孔上便不自觉挂上一抹痴笑。
随员颇为伶俐,便低声询道:“大人,这两人都是青楼妓子,论罪当斩,不如让他们戴罪立功伺候大人,如何啊?”
林明勋答话都不经脑子,只痴痴笑道:“好、好,速办。”
牢门一开,林明勋饿狼扑食一般冲进门,在他眼中,摆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一个男子或是一个美人,却分明是一道鲜嫩可口的美食。
却就在那老茧丛生的粗手即将碰到少年的衣角时,林明勋沉重的身体却猛然重重一顿,收势之急甚至差点摔了个狗□,整个人愣在原地,竟半响一动不动了。
原本目不斜视的少年只是微微侧首瞟了他一眼,那目光清清凉凉的,在人心尖儿上倏忽间一滑,却叫林明勋你连呼吸都忘了。
那一刻,在他心里划过的唯一念头就是——恐惧。
行军打仗过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杀的人多了自然能升官,他杀人,人也杀他,升到林明勋这个官阶,那便是多少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结果。
林明勋是不怕杀人的,什么残忍恐怖的东西他都见过了,这辈子横行霸道的活到现在,他怕的东西太少了。
可是那一刻,当那个少年那不经意的目光在他脸上淡淡一扫的时候,他却突然怕了,那种植入骨髓的恐惧,甚至让他那跺地如山的腿,都在不由自主的发抖……
死亡他见过多次,可是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惧。
林明勋忍不住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瞪了不明所以的随员一眼,掉头就走。几个随员慌忙跟了上去,只到是这个聂浪不和林大人胃口,这厢还有一个许公子也是姿色冠绝啊!
林明勋出了聂浪的牢房,被牢门口明晃晃的火把一照,总算是晃回了神,心里暗骂刚刚也不知哪根筋错乱了,竟然被一个小子的眼神吓得差点尿裤子。
他心有不甘,却也没胆在被那‘死神’般的目光瞟上一眼,面上难看下不来台,众人一说,他正好顺水推舟,一把推开许公子的牢房,心里顿时也是一亮。
若说他刚刚还有一丝忌惮,只怕是阮征的品味独特,专寻那些狠厉吓人的少年来宠爱,却见了典雅秀丽的许公子之后,顿时心花怒放了。
与聂浪的不羁清冷不同,许公子却是生的娇小柔弱我见犹怜,面貌姣美唇红齿白,饶是抱着双膝蜷成一团坐在肮脏的牢房里,那端庄温柔的气质却不减分毫。
忠贞
林明勋嘿嘿干笑了两声,粗手便朝着许公子下颚一抬,却不察许公子猛然一退,满面厌恶的躲开了他的手。
林明勋终究是行伍出身,伸手利落反应敏锐,便是心无防备,叫许公子躲过了一次,反手顺势一捞,许公子娇嫩白皙的下颚便紧紧落在他的掌心。
看着少年却满面厌恶的表情,却让林明勋兴奋起来,连刚刚在聂浪那里受到的挫折也一扫而光,许公子越是拼命躲闪,他捏住他下巴的手指越是用力,转瞬间那白皙娇嫩的下巴已被捏得青紫泛出血丝。
林明勋伸指在许公子的下巴上一抹,盯着他愤恨的眼,嘿嘿一笑,舔去指尖的血渍。
腥涩的血气从舌尖冲进大脑,血腥的刺激让他的大脑更加兴奋,看着那娇弱美丽的许公子,霎时竟也不顾连众多随员在侧,猛然俯身便在许公子那鲜血淋漓的下巴上吮噬起来。
许公子拼命地躲闪、挣扎,却哪里是久经沙场的林明勋之对手,双手被林明勋牢牢扣住,脖颈被他钢爪般的手死死按住,动不了分毫。
林明勋如同一只体格庞大的野兽,嘿嘿奸笑着享受美味的猎物,囚室里充斥着不雅的哀求呻/吟,众多随员却伶俐的撇开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几个人交换了眼色,便要退出囚室,以免扰了林大人的兴致,却就在此时,突然林明勋‘嗷’的一声大叫,猛然把许公子狠狠推开,却见林明勋唇角鲜血直流,竟是被许公子咬了一口。
许公子被他狠狠摔到墙上,也撞得不轻,捂住胸口拼命咳嗽。
林明勋恼羞成怒,大步冲将过来,沉重的脚步透漏着他的怒气,目露凶光似乎要把那许公子撕成碎片。
许公子此刻却突然镇定了下来,原满面的惊恐却变成了无尽的凄绝,空茫茫的眼神扫过众多随员和林明勋,却冷声道:
“我半生为妓,从不知爱为何物,却唯有太子殿下珍惜我,保护我,待我恩重如山,我自知今生卑贱如草芥,结草衔环尚不能报之万一,但要做到忠贞守节却也不难,唯一死而已。”
说罢,许公子便狠狠朝着石墙撞去,眼中凄绝无半分留恋,一干朝臣惊呼一片,心中不免暗自叹息,可惜了一个美人,却就在众人准备看到血溅当场的时候,却见身边人影一晃,许公子的身子半途一沉,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众人只见旁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瘦的兵丁,半途拦下了求死的许公子,把人往地上一放,便朝着林明勋一拱手,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道:
“奴才疏忽,让众位大人受惊了。”
林明勋摆了摆手,道:“胡二,你这兔崽子身手倒是越来越好了。”
胡二嘿嘿干笑一声,道:“卑贱奴才不识好歹,断不能让他扫了大人雅兴。”说完,便又无声无息躬身退到众人身后,方至此时,众人才发觉林明勋身边带着的这个其貌不扬的侍卫竟也是高手。
初见此人时,只见他躬身驼背,带着兵勇的大斗笠,亦步亦趋紧随在林明勋身后,只道是个牵马坠蹬的奴才,可刚刚见他出手狠厉快如闪电,比起他们重金雇来的那些保镖护院不知强出多少倍——没想到林明勋身边竟然隐藏了这等高人,众人不禁暗自抹汗。
胡二的出手很重,那横切的一掌正打在许公子的背脊上,竟然把他敲得昏厥过去。
许公子没了声息,众人暗抹冷汗,淑妃、王氏、刘氏还在啜泣,太子长子、次子依旧哭哭啼啼,那紧盯着囚室木栏的聂浪却忽然侧了一下头,眼光在胡二的脸上淡淡一撇,便又转回去盯着木栏不放了。
狱卒提了一桶水朝许公子兜头浇下,许公子潺潺醒转,便又要咬舌寻死,却被林明勋捏住了下巴,他指指关在里侧囚笼里的阮征的长子、次子,冷声道:
“你若寻死,我便杀了他们两个与你陪葬。阮征谋反,论罪当诛九族,这两个孽子早该正法,我便提早行刑,你当如何?”
说罢,林明勋松开了手,许公子满眼含泪,看了看远处仍满面茫然的阮征的两个儿子,咬了咬牙,却终究面色灰暗,闭目流泪。
林明旭嘿嘿一笑,擦了擦被许公子咬伤的唇角,道:
“把他抬回府里,本官要亲自审问。”
一干随员笑的谄媚,指挥了几个狱卒把许公子拖到外面,一行人又呼呼喝喝的走出监牢。
狱卒都出门去恭送众位大人了,囚室里一下子安静起来,连王氏、刘氏、阮征的两个儿子都停了哭声,那一刻,她们脑海里同时徘徊的是一种莫名的凄怆——曾经的太子府何等尊荣,林明勋这等角色甚至连为她们提鞋尚且不配,却如今被这样一个肮脏卑贱的奴才执掌生死,又是何等的悲凉。
淑妃、王氏、刘氏默默地看着彼此,曾经的勾心斗角,此刻已然毫无意义,沦落至此,尚不知还能不能活到明日,又还能说些什么?
空气凝重得仿佛冻结,没有人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窄小的窗子已经透不出光线,阴暗的囚室里只剩下一片死寂——聂浪忽然眸光一闪。
牢门哗啦一声拉开,阴影憧憧的囚室里闪出一个佝偻瘦削的身影,几步就走到了阮征的长子、次子的牢门口,哗啦啦打开了牢门,蹲在两个孩子面前——
恰逢遮月的乌云散开,白寥寥的月光洒在那人身上,竟是胡二。
刘氏、王氏吓得血都凝固了,便要高声尖叫,却见胡二猛然转过头来,黑瘦的脸上一双眼睛亮的吓人,仿佛是野地里的郊狼,只看了两个女人一眼,便叫她们霎时没了声音。
胡二却伸出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嘘’的动作,空手在空气里画了几下,王氏、刘氏的脸上立刻由惊恐变成了迷惑,胡二却不再理会两个女人,兀自低头看着两个孩子,轻声道:
“大少爷、二少爷,奴才是来救你们的。”
胡二拨开干草,露出地砖上附了厚厚一层灰土,食指划开灰土,便在地上画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两个孩子也是一愣,想要再问,胡二已经飞快的把那图案抹去,又盖上干草,便寻不见一丝痕迹。
两个孩子瞪着他,眼中却没了恐惧,年长的孩子镇定了声音问:
“你要带我们走么?”
胡二摇摇头,从腰间摸出来两粒黑色丹药,轻声道:
“先把这吃了,我寻了机会自然带你们离开。”
王氏、刘氏在一旁的监牢里听见了他们的对话,霎时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死死瞪着胡二,哭声已经压抑在喉咙里,手指都要捏碎牢门,满面泪痕,却终究没有出声。
两个孩子盯着胡二掌心的丹药,又看看胡二——灼灼闪光的眼睛,黑瘦的脸在月光下阴影纵横——没来由的让人心底发慌。
迟疑了片刻,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