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风-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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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娇姑娘退出后,易向阳才打开卷轴认真看了起来。
白底黑字写得很明白,将所有可以查出来的军银用处罗列了整整三大张,看得他眉头直皱的时候却在最后一行注意到——二十万八千四百两。
第一批的军银他给墨君拨了五十万两,具体用作什么他也不是很在意,但看娇容所查而得的却着实令他诧异。
那边墨君还在催,这边五十万却少了将近一半。
五十万两皇银,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永乐帝挺抠的一个人,萤河水涨漫了南方十几个小镇,她都只是瘪瘪嘴,一句自己想办法去就打发了当地联名推选出的官员。最后还是在他和和参尚的规劝下,勉为其难下拨了三十万两白银十万车谷粮。
当时永乐帝将一百万两交给他负责的时候,自己还嘲笑过她好几次。这道好,出了这种大事,要他如何向那个女人交代?
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封黄色信笺,那么起眼的一扎东西要不注意到也难。他知道娇容做事一向谨慎,会将自己讨厌的人写的东西放在上面一定是因为事态紧急。
摊开后,他就后悔了。这趟浑水真的是一触就难以脱身。
信是边关的牟副将写的,没有送进皇宫而是直接到了他手上。
【君佐大人,边关危及。药堂人大量涌进边关,虽然没有大动作,但小动作不断。请您务必清查,以免难以收拾。
近日,我驻边军队屡屡遭到奇袭,来犯者皆是山贼打扮,但各个训练有素又有组织,疑是周边小国士兵。
已经连续两月没有收到都城发来的粮草,士兵们个个紧衣缩食,怕战事一起,边关危矣!】
北岛边境不安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谁叫上任帝君是个野心家,而现任帝君又是个阴谋家。虽然只是与小国争端不断,也没有和其他三大国有过正面冲突,可是光那场内战就耗了不少的人力、物力。药堂也从参政到现在不可过问朝政,当年参与其中的几大药堂也纷纷消失灭迹,再没听过那些个响当当的名号。
如今在北岛值得一提的药堂便是三局鼎立的墨木堂、易水堂、漓火堂,曾经名动一时的西金堂已经很少被人们提到。
一朝天子一朝囚,一切都在瞬息之间。
这样看来最令人担心的还是扩军而引起的一系列问题。不管是银两不属实,还是粮草供应不及时,是源头出了错还是中间环节脱落,他都得好好查查。
自语道:别枉费了那女人“一番好心”。这四个字,易向阳说得咬牙切齿。
“娇容。”
随着他一声唤出,门便“吱噶”推开,而走进来的却不是娇姑娘。
娇姑娘侧身让温雅男子走进房间,而她恭着身偷瞧了下易向阳便重新把门关上。
直到门外没了任何声响,易旬泽才缓缓道来,这一番话把易向阳吓得不轻。
“箪竹说你喜欢我?”
“哐啷!”打翻了杯子,忙不迭拿文件、移墨砚,又找干布擦拭。
易旬泽就看着他,却没有要帮忙的意思。“我喜欢箪竹,不是兄弟那种喜欢,你应该知道。”
易向阳吃了一惊,他从没想去他会这么直接告诉自己,然而易旬泽还在继续。
“你也喜欢他,我知道。可箪竹那个笨蛋——”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易旬泽露出了无限柔情的神情,眉眼弯弯,煞是好看,“竟然会认为你我是两情相愿的。你说,可不可笑?我对他的心思,你对他的心思,他竟然一点都没有瞧出来。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失败?”
“不要再说了。”冷声打断了他,易向阳转过头不去看旬泽的表情。没想到箪竹让自己出来,却是和旬泽说这些话。他对他的情,他竟然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到底是他笨还是自己没有好好表达清楚?
“向阳,我想我们需要聊聊。”易旬泽并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挨着向阳一道靠在宽敞的躺椅上,声音柔柔地道来,“你的感情我早就明白,那些年发生在你和箪竹之间的错与对我看得一清二楚,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你对他的情意了。”
他不知道旬泽是想要告诉他什么,只能不作声,听他继续说。
“可是,你似乎一直忽视了些东西。”
易旬泽越说越细,最后只能看到他嘴一动一动的,却什么都听不到。易向阳靠过去,问:“你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到,你——”
感到有东西顶在左胸上,然而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感到一阵刺骨的痛。旬泽还是那样露着柔和的表情,嘴巴一直在翻动,可是,他一句都听不清。只是再次闻到了那股沁脾的兰香,伴随着不断涌出胸膛的血液,他最后盯着旬泽的脸,视线越来越模糊。
“旬泽,你,说重点,我听,听,不……”
最后那一刻,他感到有人在咬他耳朵,在耳畔一字一字的说,“他是我的,你们休想沾染!”
从没想过,旬泽是个如此极端的人,而他,他的箪竹,可知道,在隔壁的房间里有个人现在非常想要听到他的声音,想亲口告诉他,他是多么的喜欢他啊!——
娇姑娘在外面打开门,身子侧在门边缘,颔首送走了儒雅男子。挺直了背瞧着躺椅上生死不详的男子,嘴角一直在抽。这女子的心思,一般人还是不要窥探为妙!
易旬泽离开时的背影无比唏嗦,他躺在床上盯着结构复杂的房梁,想很多以前的事。好像,向阳还不知道他恢复记忆的事,那个人,要他怎么说他才好。心里某个角落一直都很柔软,只要想着那个人的名字,想着他的一颦一笑,即便反复告诉自己他不属于你,还是不舍放开。
记得他死拥着自己,哑着嗓子说——箪竹,我什么都不要听,什么都不要知道。我只要听你说,说……秋深露更重,待向阳花开。
待向阳花开——
殊不知这些东西害了他多深,多久。
身体在渐渐恢复力量,他感受得到。旬泽走的时候只留下这么一句话——我和向阳,谁伤了你?谁记挂着你?谁一直注视着你?
也不等他给出答案,人便消失在门后。
其间只进来过一个孩童,站得老远,盯着自己发愣,一直都没有说话。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才憋出几个字,竹哥哥,向阳哥,哥他……那小脸儿红的跟个什么是的,向阳想说什么怎么就叫了这么个连话都说不全的孩子过来。
然后那孩子就冲了过来,一下子扑到他身上放开嗓子就嚎啕大哭。幸好娇姑娘进来把那孩子抱走,不然他好不容易才能静下心来想些东西的机会都会被这孩子夺走。不过,那孩子在出门时死扒着门不放,狠狠瞪着他,说,全是坏蛋,全是坏蛋!
好样的!骂人可以骂得这么不分青红皂白,才想起来那孩子叫什么,不就是袁家的五子。袁家的人是一个比一个有出息了。
若不是自己现在身体不便,不然非把袁五抓来好好训斥一番,看他们袁家还敢爬到他头上来!
在他东想西想的时间里没有一个人进来,连服侍的下人都没有。这可不像向阳的作风。提起向阳,他怎么也不来看看自己,什么事这么要紧可以把他给忘了的?
罢了,伤神劳肺的事,莫去想他了——
透过纱窗看天色,这才发现月亮已经爬上枝梢,看样子他也没睡多久了。试着爬起来,挣扎了五六次才勉强可以下床。扯了架上的一件薄衫就简单套在身上,想着向阳出去之前说过的话挪到了隔壁门口。静听片刻却什么声响都没有,怕是睡了不成?
最后在他辗转碾磨思索后还是厚着脸皮移开了那扇门,脚一跨进去便使劲跌倒在地。嘴里反复念着:好你个易显,拿个破药糊弄我。
试着爬起来,但一次又一次摔了回去。
向阳,我又中兰香手了,又看到幻觉了,对不对?
“不然,不然……”
“表三少爷?”身后响起熟悉的女声。
是娇容。“娇姑娘,扶我下,可好?”易箪竹说着把手伸给站在他身后的女子。
那女子敛起眉眼,伸出一双还算白皙的手将他拉起来,又扶着他要往外走。被易箪竹叫住。
“你家大人呢?”也听不出情绪变化。
娇容吃力得扶住易箪竹的肩膀,“大人有急事出去了,叫表三少爷您等他。”
门合上的时候,易箪竹定下了脚步,娇容不解回望,却看到男子清妍的脸上血色全无,一双眼金亮金亮的,说:“把房间清理下,碍眼。”然后推开她,拖着身子离开。
娇容一转身就冲回那间房,扑到躺椅上男子的身上,哭着说:“大人,大人,你可听到了,这世上只有娇容才真正将您放在心上。”
男子早就失去了知觉,意识也徘徊在鬼门关口,哪还听得到什么。
四十四:回魂无望
他在等,从月高挂到月东斜,他看不到时间的流失,但他可以感觉到从脚底爬到心底的寒气。
在鸡啼三声过后,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脚步凌乱得撞进那间房间,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人的身影。他很急,但更怕,从没有过的惊恐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
狂乱地奔走在每一条廊道,冲进每一间屋子,直到呼吸紊乱他还是没有见到一个人的身影。他冲出房子,站在匾牌前面,抬头,“秋露居”三字直直击向他。
整个人立刻僵在当场。
死寂无声,万籁俱寂。风不着痕迹地刮走了他的发簪,金发水泻般披了他一身。
“主人。”
那细细的一声终于是唤回了他的心神。迟疑地转身,那个瘦弱的身影跪在他跟前,头低得快碰到地面了。
院落的风很大,竹影摇曳,全向一边倒。
“主人。”在地上重重一磕后抬起头,少年眼神清亮干净,在稀落的月色下炯炯有神,“快去救君佐大人,这是,这是……回魂丹,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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