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道长和高富帅的禁断之恋by:寄天光-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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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愣了一下,不觉间已满面泪痕。他把这坛酒重新放回原处,尽管知道再不会有人喝它,却也不舍得将它倒掉。
火堆点燃的时候,木头突然问他:"爹娘和哥哥……是死了么?"
初九猜想他这个年纪,对死不过有些模糊的影子,是既暧昧,又幽暗的。他拉过木头的手,点头答道:"是的。"
木头便不再说话了,专注看着那一团火越烧越烈,把父母、哥哥、房屋全数吞食,像一只贪吃的怪物。
初九要带他离开。
他问初九:"我们要去哪里?"
初九想了想,答道:"清微观。"
"那是什么地方?"木头问。
初九笑道:"是我来的地方。"
清微观高居华山之上,乃是一处清静避世之所。两人越往山上行,天气便越是寒冷,人迹也越是稀少。过了半山腰,周围的山石木林上,竟然点染着斑驳的白色,与弥漫山间的云雾难辨彼此——华山刚下过一场雪。
当初九牵着木头再次踏入清微观,他心头乍然通明如镜,不觉微笑。他对木头说:"我今日给你另取一个名字,你便不再叫'木头'了,如何?"此情此景,与当年王重阴初见他时何其相似!初九也意识到了,抬头纵目远望,道:"你便叫'十八'罢。"
听说初九竟回了清微观,姚妙机深为震悚,他原本在给座下弟子讲经,正说到静心之妙,突然间变了脸色,将经书往案上一摔,道:"这等杀师叛教、无所不为的恶贼怎还有脸回来?!"姚妙机乃是李启玄的师弟,两人相识数十年,他以为李启玄被初九杀害,有此反应倒不足为怪,只是如此这般,很有些六情未了的样子。
可巧乔净就在此处,当下心头也是五味杂陈。他捡起被掼到地上的经书,放回案上,低头对姚妙机道:"师叔息怒。"
姚妙机没好气道:"莫非你又想替那个贼人说情。"
这话正中乔净下怀,乔净脸上顿时蒙上两块羞赧的红晕,他尴尬地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道:"师父被害一事,仍有诸多疑点,如今恐还不能断言,望师叔三思。"
乔净说的是大实话,同时又是没什么用的大实话。那姚妙机听多了这般的陈词滥调,道:"你休要再替他辩解,有什么冤屈,他自己有嘴,让他自己说!"
乔净也只有叹气,道:"待会儿见了初九师兄,可要和他好好说。"
姚妙机道:"我自有分寸。"
话是这么说,可真到了见面的时候,姚妙机远远地便高声叱道:"罪人初九,你回清微观是想作甚!"
乔净在一旁小声提醒道:"师叔……"
初九言辞中也存土不让,道:"初九有罪,但不敢有弑师之罪;初九此来,不为作甚,只为回来。"
乔净看他两人各不相让,简直是被两边卖队友,无奈提醒初九:"初九!"
"哼!"姚妙机道,"清微观岂有你这等奸宄邪恶之辈的容身之地?"
初九应对如流:"道化万物,清微观能容得下道,岂会容不下初九?"
姚妙机冷笑道:"任你舌灿莲花也无济于事,若不能自白于清微观诸人,定难逃重罚。"
初九道:"这是自然。但师叔若对我已有定见,恐怕我如何解释都会被认为是以巧言脱罪。"
乔净一个头赶两个大,姚妙机脾气火爆倒是众人皆知,可一个软泥性子的初九现今说话也比石头还硬,真教他没办法。姚妙机他劝不动,那去劝劝初九或许能够奏效,于是便走上前去,想劝初九软下姿态,与姚妙机说些好话,别的将来再谈。可他走近一瞧,几乎被初九的模样吓到,脸色白得耍艘彩莩闪烁惫羌茏樱舨皇腔褂行┤绕畹阋晕悄睦锲吹囊肮怼G蔷辉吹囊欢亲踊氨凰恢侥睦锶チ耍⌒囊硪淼卮钌铣蹙诺募纾实溃海⒊蹙牛阍趺戳耍浚�
初九没回答他,而是身子一歪,倒在了乔净身上。乔净把他脸扳过来一看,人已晕了过去。
原来初九带着十八来清微观,一路上餐风饮露、不眠不休,又是一身伤病,早就撑到极限,全凭一口气挺过来的。
清微观倒是仁义,安排了个独院安置他和十八,请来大夫诊治,又喂他用下汤药饭食。如此,两日后,初九便转醒了。
初九醒来时,周围恰好没人,而床边小几上却叠放着一套衣服,明显是备他醒后穿的。他取来一看,仍是件道袍。
正不知是什么情绪,乔净就推门而入。"你醒了?"乔净有些尴尬,并不看初九的脸。
初九点头道:"多谢师兄照拂。"
乔净道:"无需谢我。你现在可能起身?观主他老人家要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却心
初九吃了一惊,道:"观主何时回来了?"
乔净道:"呃……他这回入世,正是为的师父和你的事。你若能下地,就赶紧去找他老人家,别让他久等。"
初九穿好外衣,套上鞋袜,沾地只觉脚下虚浮,不得不求助乔净,道:"烦请师兄扶我一把。"
乔净叹着气,架住他胳膊,扶他往外走。
两人一面行,乔净一面时不时地打量初九神情,似欲言而又止。初九察觉,略感疑惑,微笑道:"师兄不妨有话直说。"
乔净愣了一下,又推脱了半晌才说:"那个……初九师兄啊……你可知道你的身体?"
初九笑道:"原来是为了此事么?我心中有数。"
见他浑不在意的模样,乔净却加倍扭捏不安起来,"可是……"
初九止住他的话头,道:"活人何苦去操心死的事情?何况生死之事自有天公定,不如乐天安命度日,正省去许多烦恼。"
乔净听了,挤出个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表情,违心道:"你能作此想,倒是很好。"又道,"大夫说你身受多处重伤,究竟是谁伤了你?"
初九道:"是沉檀宫。"
乔净费劲想了想,道:"那日你来宜秋园,钟宏前辈冲动之下打了你一掌……"
他这么一说,初九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么回事,便点点头。
乔净却突然抛出一个问题:"你明明可以躲过的,当时,被你护住的那人是谁?"乔净半扶半抱着初九,他能清晰地发现,初九听到问题,整个人立时僵住,他有些后悔,觉得似乎不该问,于是主动岔开话题,下巴扬了扬,指着前方道:"观主回来,便在那片树林后,成日宿在松下岩上、野鹤云间,逍遥自在。他老人家不知活了多少年,还如此健朗,恐怕现在都已是半仙之体,真是羡煞我等资质平庸之辈。"
初九默然不应,只是点头。
乔净看得出他现下心境非比方才,好似日中还是朗朗明日,午后就突然变了天,看样子,那位不知是谁的公子倒是提不得的人。圣人能割肉饲虎,但初九分明不是个圣人,能令他以身相护的,若非至亲至爱,还能有谁?
乔净突然想起从香客那里听来的传奇故事。这个故事说来也与道教有些关系。隋间有位姓杜的公子,不事经济,又纵情声色、挥金如土,三富三贫后,遍阅世情,从一位道士那里得了钱,安顿了族人,便随道士进了山。道士嘱咐他在此地无论有何见闻经历,都万万不可作声。杜公子果真如其所言,之后遍尝诸种人所不能尝之苦痛,均一声不吭。后为鬼吏所执,令其转世为妇人,嫁作人妻,育有一子,其夫见他一言不发,以为是他鄙夷自己的缘故,于是大怒,竟摔死了幼子,杜公子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然后才发现方才所历俱是幻境,而修行也因他那声惊呼毁于一旦,终不得为上仙。
往往喜怒哀惧恶欲皆能忘,所不能抛者,惟爱而已。初九终究是凡胎俗骨。
昨日又下过一回小雪,地面积了薄薄的一层白色,分不清是雪是霜。王重阴苍颜白发,身着一身白色道袍,盘腿坐在这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里,更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哪里是山哪里是雪哪里又是道人。
初九上前,做了个揖。
王重阴眼也不抬,却知是他,朗声道:"小娃娃?上回见你,还是十多年前罢,白驹过隙,你竟已经这么大了。"
初九道:"您在山中无日月,不知晓世间春秋代谢也是自然。"
王重阴听了,皱紧眉头,从眉眼的褶子里露出双眼,把初九上下打量了一回,摇头道:"变了好多,变了好多。"王重阴的神情,仿佛是看到春来种下的紫藤萝开的却是豌豆花一般。
豌豆花初九有自知之明地干笑了两声。初九心想,在这里寒天冻地的,站着让他干看,也不是办法,便问道:"观主找初九来,是为何事?"
王重阴拍了下自己脑门,恍然大悟道:"要不是你说,我都要把这事给忘了。"初九屏息等他说起李启玄之死,谁知王重阴开口竟是:"你下去,叫人给我捎两个蒲团上来,这石头又冷又硬,一把老骨头都给硌散了!"
初九无可奈何地道了句:"……好。"
王重阴支使完初九,见初九迟迟不离开,心有疑惑,又绞尽脑汁想起半晌,道:"我从其他人那里听闻……"初九一颗心被悬在嗓子眼里,"你剑法不错,我许久不曾活动筋骨,不如你今日陪我来过几招,点到即止,如何?"
初九本就有些头晕目眩,见他如此,更觉天旋地转,只道:"初九有恙在身,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恐将辜负观主雅兴了。"
王重阴又是摇头又是叹息,上前附掌在初九背心,道:"小小年纪,就折腾得五劳七伤,长生之道是如何学的?"
一股清正平和的力道随王重阴的掌劲散入胸腹之中,初九顿觉一身不适畅快了许多。
"现在如何?可使得剑?"
初九点头。
王重阴含笑捋了捋胡须,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把长剑,扔给初九。初九接过,只觉此剑格外沉重,与阙一的轻灵截然不同;抽出半截,只见剑身也如剑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