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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废柴道长和高富帅的禁断之恋by:寄天光-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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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重阴自己则从地上拾起一条枯枝,笑道:"我不欺负你们这些小辈,便用它罢。"
  王重阴用松枝,初九使剑,两人皆身着轻逸道袍,宛如裹着云霞的野鹤在闲步顾视,时而停下梳理对方毛羽,是武器在双方之间游刃有余地你来我往。初九快有一年手不曾沾剑,因此剑法自然生疏许多,挡、格、劈、刺、挑,一招一式皆有些生涩的迟缓,恰似一把钝剑,消磨了锐气与杀气,销蚀掉匠气雕琢,反而呈现出一种自然而然、流风抚松的至朴道意。
  王重阴默数着过了四十九招,便收了松枝,笑吟吟道:“看来我当年眼光不曾出过差错,你的确资质悟性过人。”王重阴此语简直毫无道理,从始至终,只有他看出初九身上的资质和悟性,实际上,初九一生并未有过任何令人瞩目的建树,所以后人只当王重阴是打肿脸充胖子,用再一次的失察掩饰他当年的失察。不过王重阴此人相当严谨,他后来又补充一句:“你回去之后,当屏思绝念,切莫自误,否则只是空有天资,终将要沉沦红尘苦海,不得解脱。”
  初九点头,而心中却暗暗摇头。他起初何曾生过凡思杂念,又何曾向往人世间种种富贵温柔,只是往往天不遂人愿,硬将他拖入世潮漩涡,遍历苦乐憎爱,打碎他波澜不惊的迷梦,再把他不断丢入一个一个的噩梦里,像将他推落深渊,直至他落到渊底。梅尧君曾问过初九是信他还是信神,如今看来,梅尧君信不得,神也是信不得的,所谓的信仰常常是一种权宜之计,供人暂时的安身立命之所罢了。
  当初九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翻弄着这些大不敬的念头,王重阴却道:“你可知此剑为何分外沉重?”
  初九道:“初九不知。”
  王重阴道:“这是要令每一次拔剑都是谨慎为之,而非是一时意气。江湖争斗厮杀,误入歧途者数不胜数,我之所以让清微观离群避世、不理俗务,即是为的这个缘故。”
  初九低头,他手上沾过人命,自然知道人命重于千钧。
  王重阴观他神情,摇了摇头,道:“你回去罢,以后也不必来了。”
  初九回过神,问道:“观主为何出此言?”
  王重阴笑道:“以后没有王重阴观主,只有个叫王重阴的老道。”
  初九越发迷惑不解。
  “你看你手上,清微观历代观主的信物已经在你手上了。”
  理解到王重阴话里意思,初九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低头看向右手所执那柄沉沉钝剑。
  “信物也不过是物,可叹这些小辈痴愚至此,我不将它交出来,他们竟真任我尸位素餐了这么多年的观主之位。”王重阴半是调笑半是嗔责道,他又移目看向初九,“我今日将它交给你,你正好用它唬唬那些糊涂老头去。”不待初九反驳,他已经信步向林莽深处走去,“沈萧疏是我收留在清微观的,当时见他颇有仙缘,谁知仍是个红尘中人,他现在已离开清微观,下山去了……”
  林中烟云缭绕,不多时,王重阴便像化入其中,彻底不见了身影。
  风从四面八方刮来,初九靠在松下,呆立了片刻,又实在是冷得很,便慢腾腾地沿原路回返。
  乔净还站在分别之地等他,见天色格外阴沉,估摸着又有一场雪要下,搓着手去向旁边屋舍内的同门讨了一杯热茶,正呼呼地喝,间或抬头看向路口是否有初九的影子。一杯茶喝完,乔净自觉身子还未暖和过来,心道初九让他受了这么久的寒风,这回过后,非得请他吃顿饭不可。提步欲行之时,却见初九缓缓穿过冬季里光秃秃的树林,向他走来。
  乔净一喜,把方才对初九的怨怼全数抛诸脑后了,快步迎上,道:“你可算回来了……”
  初九点头,道:“有劳师兄久候。”
  乔净叹气,忍不住提醒道:“初九师兄!按辈分你才是我师兄好嘛……”
  初九不与他争执,仍往回走。
  乔净又要上前扶他,突然注意到他手里握着一件物事,奇怪道:“这是什么?”
  初九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所指为何,直到看到乔净目瞪口呆地盯视着他手中之剑,他将它缓缓举起,与视线平齐,借着稀薄的日光细细阅过剑上每一道痕迹,这是百年来此剑在各代观主手中辗转留下的证明。自持清静、性耽淡薄,代代如此。此剑名为却心,果真名副其实。
  初九转身,道:“我们回去罢。”
  乔净惊得手中茶杯跌落在地,听见脆响,他才回了魂,几步跟上初九,向来处走去。
  乔净为此事难以置信了好长时间,纠结来纠结去,纠结到初九已经正式接任观主之位,才明白过来:纠结这种事情,真是没有意思,白白费了这么些心神,倒不如让初九请他吃顿饭实在。好在与乔净同样难以置信之辈大有人在,这也并不奇怪,最坏的学生变成校长,在现实中往往是匪夷所思的。然而,据不完全统计,在各种故事里这样的事件发生的概率高达80%,这个故事也未能免俗。
  初九成为校长后,依然没能从狗嘴里吐出象牙来,众真人对其印象也未有改观。好在初九性喜孤僻,不常见人,以至于成了观主之后与先前的曝光率竟然出入不大。正如先前众人知道他总在被关禁闭,大家都清楚他总是呆在他自己的小院里,在窗前摆了一张躺椅,手执一卷经书,半靠在上面,他依然不喜欢看经书,所以往往是在躺椅上打瞌睡。他的院子是风水宝地,他的窗正好对着华山陡峭深邃的山崖;山崖云雾缭绕,这些云雾可以从洞开的窗户飘进来,初九打瞌睡时不经意吸进这些冰冷的雾气,便瞬间又清醒过来。
  实际上,和大多数人的印象有所偏差,他也并不总是靠在躺椅上打瞌睡。他也会走出小院,在清微观四处闲逛,多是在众人早课时或是鱼贯去斋堂用饭时,他在铅灰色的殿堂馆阁外流连,偶尔走进无人的大殿,手拂去落在供桌上的香灰;他也会走出小院,躺在清微观一处僻静的石台上,召来十八,让他在一旁念今日新学的经文,他头顶是一棵老松,有风吹过时,就会掉下一些松叶上攒着的冰凉的雪末。
  往往他一觉睡醒,已经沾了满头满脸的白雪,它们星星点点地洒落在他的黑发上,看起来像花白了头发。而一旁十八正在全神贯注地念经文,他念:
  “……若见死丧,当愿一切学道常存,济度三涂;
  “若见渔猎,当愿一切不为罪始,终入无为;
  “若见夷狄,当愿一切宾主中国,不生边地;
  “若见少年,当愿一切及时学问,遂成盛名;
  “若见老病,当愿一切以道摄生,不更衰老;
  “若见三光,当愿一切普明灵曜,暗冥即消;
  “若见云雨,当愿一切惠泽盈溢,无所不宜;
  “若见素雪,当愿一切常居洁白,逍遥自在;
  “若见灵风,当愿一切蕴怀披散,德流遐迩……”
  这样的日子,也并没有持续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  


☆、丑鸟

  梅尧君养了一只鸟。他偶然上街,遇到一个小贩手拎着两大笼子,每个笼子关着十来只各色鸟儿,那些鸟儿互相又啄又扑的,叽叽喳喳了一路,很是恼人。梅尧君多看了一眼,相中躲在笼子角落里一只白身子黑头的鸟。那只鸟明显是落败了,身上毛羽乱蓬蓬地炸开,头顶还被啄秃了一块;也不爱叫,被梅尧君买去、放进单独的笼子,只眯着眼睛缩成一团,却又不是在睡觉。
  有路人见了,笑道:“好丑的鸟儿。”
  梅尧君点头道:“是很丑。”
  梅尧君将这只丑鸟带回家,换了个精巧的笼子养着。天晴时,就挂在檐下,正对着窗,梅尧君一抬头便能看到;起风落雨时,便把它带进房间,放在案头小几上。这只鸟很怕人,没人看时倒优哉游哉,兴起了还能叫两声。但当梅尧君早上起来,开窗,它便立刻恢复蔫耷耷的状态,闭着眼睛、缩着脖子,只恨不得变成一只乌龟。如果梅尧君竟把它置在案头,那更不得了了,它瞬间又变成没头的苍蝇,局促地在笼子里横冲乱撞,鸟毛飞得到处都是。
  绣紫清理房间,每每很是苦闷,有次没忍住,当着梅尧君的面说道:“这只畜生样子不好看,叫声又粗哑难听,而公子您这般厚待它,它竟也一点不亲人,真是不识抬举。”
  梅尧君道:“既是鸟儿,又怎能识得好歹。不过鸟不识抬举要紧,人却不能。”梅尧君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绣紫却知道,他是生气了。
  这只鸟儿,不知什么时候成了梅尧君的逆鳞,变成和初九一般说不得骂不得的存在。
  它住的是紫竹编成的鸟笼,每一根竹篾都被打磨得没有一根毛刺,又上了好几道漆;梅尧君亲自给它调配饲料,焙炒好的小米里搅进鸡蛋黄,松软喷香地倒进食具里。每日用来烹茶的、极好的山泉水它照例要分一杯羹。没过多久,这只鸟头顶上的毛便长好了,羽毛变得油光水滑,虽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看起来却也稍稍有了个样子。
  即便如此,它还是不亲人,见到人就炸毛,做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梅尧君有时也骂它:“果然是不知好歹的畜生,我又不把你烤了吃,你怕我作甚么?”
  照理说,梅尧君应该是十分喜爱它的,但叶檀心有次问起它的名字,梅尧君却道:“一只鸟,要什么名字。”仿佛是十分不屑一顾。
  梅尧君养了它八个月。立冬后没几日,大概是下人清理笼子后没扣好笼门,它竟逃出去了。梅尧君发现不见了鸟儿,大发雷霆,打发宅中上下百来口人满园子地找,还杀鸡用牛刀地出动了死士,每一块草丛每一堆灌木每一棵树都被仔细翻查过,一无所获。
  有下人提议道:“冬天了,外面又冷,它又找不到吃的,把笼门开着,它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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