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相辞-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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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府的下人早就知道自家公子的性子,见顾辞终于神清气爽的从房里出来,连忙迎上去,弯着腰说,“公子,老爷请公子回府。”
这下人边说着眼睛还边往房里瞄,顾辞岂会不知道他的心思,冷笑一声,抬起脚不轻不重的往下人膝盖一踢,骂道,“混账东西,往哪里看?”
下人一惊,嬉皮笑脸的连忙收回目光,眼里却多了几分了然,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顾辞哼了一声,抬起脚就往莲花阁外走。
方才顾辞已经在房里睡了一个回笼觉,上了马车也不觉乏,于是从马车底层暗格里抽出一本通国志,懒懒的躺在软卧上,翻到上一次所看的地方,细细研磨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外传来下人的声音,“公子,到府了。”
顾辞嗯了一声,将通国志放进暗格里,确认无误后才打开了马车的门,动作毫不拖泥带水的下了马车,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又连续打了几个哈欠,才游游荡荡的进府去。
顾府的占地面积很大,门口的牌匾刻着顾府二字,用鎏金细细描绘,四周是流云花纹,顶梁柱上勾了四个檐角,檐角中间镂空,镶上了一颗颗琉璃,在日光在照耀下熠熠生辉。
府里更是别有洞天,随着顾辞跨过大门口的红木门槛,入眼便是一个透天的庭院,庭院用青石铺就,对头是一扇绣狮屏风,屏风两旁各种一盆开得正艳的菊花。
庭院左右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顾辞往左廊走去,路过皆是挂在走廊上方的流苏灯笼,穿过走廊往右拐,就见一条青石小路,小路旁是郁郁葱葱的青竹,竹香萦绕鼻息。
顾辞穿过竹林又往右去,绕过一个养着红鲤的池塘,里头鱼儿游得正欢,偶尔探出头来吐一个小小的泡泡又潜入清澈的池塘水里去。
池塘过后就是大厅了,大厅位于顾府的前中央,布局清雅,两个高位中是一张棕木桌,桌上摆着一颗红月琉璃珠,桌后的白墙人工图画了梅花盛开图,一见便似有暗香来,栩栩如生。
大厅下侧左右摆区别于高位的稍小一些的木椅,扶手镂空成梅花形,椅后挂了一首《咏梅》,只画了独树一帜的红梅,单从大厅布局看来,可猜测主人是个极爱梅花之人。
顾辞无心去欣赏这些梅,一掀袍子坐在了下位,语气不耐,“左相大人呢?”
下人对顾辞对顾术的称呼见怪不怪,弯腰回道,“奴才已经差人去请左相大人了。”
顾辞冷哼一声,站起身就要走,“本公子没那个闲工夫在这里等他。”
她才刚刚走出两步,身后一个毫不掩饰自己怒意的声音就拉住了她的叫脚步,“给我站着。”
顾辞眼里一片冰凉,回过来看那个不远之处怒目圆睁的六十岁左右年纪的男人——他的父亲顾术。
“不知有何大事劳烦左相大人亲自来见我这个逆子呢?”她特地将逆子这二字咬的极重,然后以一种略带挑衅的目光看着顾术,转身又坐下,不羁的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的。
顾术气冲冲的上前,指着顾术骂道,“你昨夜又在哪里厮混,我这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顾术说着气不过甚至气息都有些顺不过来,手抖得厉害,三两步走到高位坐下,怒视着此时此刻还一脸风轻云淡的顾辞。
顾辞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她无所谓的勾出一个笑容来,任谁看了都能看出这笑里隐藏的讽刺,她语气悠悠的,“我去了哪里左相大人不是清楚得很,又何必再问。”
“你。”顾术气得一拍桌子,全身都抖动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他破口而出,“若不是你,你是,是。”
“是什么,左相大人不敢说了?”顾辞实在没有了耐心与他在这里打哈哈,站起身,“如果左相大人没有什么事情吩咐,我就先走了。”
她根本不需要顾术的应允,话一说完,直接抬腿就要走人,顾术震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准走。”
她顿住脚步,就听见顾术剧烈的咳嗽声,一旁老管家立刻上去拍抚,苦口婆心的劝,“公子,老爷最近身子不好,您就不要再气他了。”
顾辞的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顾术边咳嗽边断断续续的说,“我给你请了一个先生,这两天你必须给我给我在府里安安乐乐的念书,不准再到那些不干不净的地方去。”
许久的静默,只有顾术久久不去但已经弱下来的咳嗽声,顾辞终于开口,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也不回头看顾术一眼,“先生说我没有念书的天分,我也不屑接受那些迂腐的思想,这几天我会在外头住,你让先生打道回府吧。”
这一次话落,她也不管身后顾术的叫唤声,直接就往府外去。
守在门外的车夫一见自家小公子那张裹着阴霾的脸,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毕恭毕敬的给他开了马车的门。
顾辞进马车后,门还没有关上,突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我是不是很过分?”
车夫不明所以,一脸茫然的望着她,她摇摇头,道,“去莲花阁。”然后一下子把门给带上阻隔了车夫的目光。
车夫心里纳闷但不敢怠慢,赶忙上了马车,扬鞭往马儿腚部打去,马车吃痛迈开四肢,不快不慢往前走。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要不要收藏一下…_…
☆、一片好心被误解
少年最终还是没有告诉顾辞他的名字,只是在顾辞去看他的时候没有那么抵触了,也愿意乖乖换药,配合治疗,这伤,就渐渐好了起来。
半个多月后,少年背后的伤口已经结痂,也可以尝试着平躺着睡觉,只是偶尔动作大了,伤口还是免不得裂开,但到底是没什么大的毛病了,顾辞的心才基本安了下来。
这一天晚,无风无月。
初秋了,天气有些凉,顾辞想起自己两三天没有去看过少年了,心血来潮就出了房门,又想起什么,返回去翻箱倒柜找出了一瓶药膏来,这才满意的往少年屋里走。
顾辞一路走,一路与楼里的姑娘们调笑着,这厢叫一声“姐姐”,那厢不忘对姑娘勾唇笑,偶尔被姑娘们围住唠嗑几句,这原本半刻钟的路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
到了少年所住,她正想推门进去,又停下抬起的手,蜷缩成拳轻轻敲了敲房门,问,“你在吗?”
里头过了一会才传出回应,“进来吧。”
顾辞这才推门进去,环顾了一圈,发现少年正坐在窗边,只着一件薄薄的白色单衣,窗户大开,偶尔有夜风吹过,拂过少年鬓角的发,少年的眼里染着月光一般的郁,恢复了血色显得极为好看的唇微微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来顾辞的到来是打断正在想事情的少年了,顾辞也能明白他小小年纪就这样老成的原因,经历了被卖一事,有谁能开朗得起来?
顾辞想起大夫的吩咐,将带来的药膏放在桌子上,走过去把窗给关了,说道,“大夫说了不能吹风。”
少年沉默了一会,顾辞又走到桌边的时候,他才缓缓站起身,说,“不吹风后背难受得紧。”
伤口刚刚结痂不久,必定是瘙痒难耐的,顾辞一听他这么说,大喜,她带来的药膏这是派上用场了。
“你过来。”顾辞边把用药膏的盖子打开边说着,见少年不为所动,就朝他招手。
少年冷着一张脸问,“做什么?”
顾辞晃了晃手里的药,理所当然,“帮你上药啊。”
“不用了。”少年看了她许久,只说了这么三个字。
顾辞却不依不饶,他不过来她就过去,也不顾他的反对,直接就拉他做到床上,想着就要去扒他的衣服。
她的手才刚刚伸上去,少年却好似受了什么刺激,一下子打掉她的手,她的手被打得火热火热的疼,手上的药膏直接被打出去,骨碌骨碌的滚到了桌沿。
顾辞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看着被扫落在地的药膏,沉着一张脸道,“你又耍什么小性子,不上药伤能好吗?”
刚刚不是还心平气和吗,怎么一下子又甩脸色给她看?
少年也冷冷的看着她,回,“我不需要。”
这下子顾辞可真是气极了,嚯的一声站起来,面若冰霜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少年,许久都不曾有其他动作。
顾辞家世好,长得也好看,脾性虽算不上温润如玉,但只要别人不触犯她,她是少去招惹别人的,因此,从小到大,给顾辞脸色的人,一只手就数的过来。
可少年却一而再再而三摆脸色给顾辞看,顾辞也尽量耐心去回应,就当他生着病需要包容,只是,这一次她好不容易想要照顾一个人,少年却给她难堪,顾辞再好的脾性也火了。
她就这样冷冰冰的看着少年许久,少年也不抬头望她,只安安静静的坐在床上。
她保不准再看着少年那张半死不活的脸会不会破口大骂,眼不见为净,她冷笑一声,“我自认为对你仁至义尽,既然你这样不待见我,往后我们便互不相欠。”
见少年依旧不回话,她又加了一句,“说到底是你救了我,我也想不到什么补偿你的办法,过两天我会差人送三十两过来,你好好养伤吧。”
原本没有什么反应的少年,突然在听见三十两的时候低声笑了一下,笑得顾辞莫名其妙,就见少年抬起头,目光里尽是轻蔑,语气也是不屑,“果然啊,你们这种人就会用钱打发别人。”
顾辞目光阴寒,不回少年的话,原来相处了这半个多月,他还是将自己规划在他口中的“这种人”里,她怒火与委屈一起上头,转身就走,走到桌沿看见那个装着药膏的瓷瓶子,气不过伸出脚一踢,冷笑,“不需要就不需要,我也不稀罕你需要。”
话落,气冲冲的出了房间,还故意将门摔出声来,她刚刚出去就见外头几个小丫头探头探脑的,她冷冷看了她们一眼,几个小丫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连忙往另一边跑。
顾辞一路走来,许多姑娘跟她打招呼,她正在气头上,也只是回应性的看了那些姑娘一眼,脚步不停,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