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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妈妈的手札-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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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米洛出什么事了?!”
  “回来再说。”
  十一个小时后,古澜梵搭专车匆匆赶到伦敦市立医院,有人在门后等候她,将她领至一间病房。
  “夫人,就是这间。”
  一夜未合眼,加上一路的焦心,人疲倦到了极点,却也紧张到了极点。她迟迟不敢进去,还是边上的人替她开了门。
  揪紧了心脏,她迟疑着走进病房,那人关了门,守在了门外,想是遵了命令。
  这是一间特等病房。也是一间儿童病房。没有哪家医院会这样布置病房,除非是病人家属的要求,以钱或权换来的要求。看得出这是新布置的,病房的壁纸是可爱的卡通小兔子图案,除了会客用的沙发外,其他成套的家具全部是儿童用的,窗帘换上了梦幻的蕾丝窗纱,与窗台连接的柜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绒毛公仔,有好几只维尼熊在里面。这里就像一间豪华的儿童房……假如没有医疗器械的话,假如她的女儿没有脸色苍白,悄息无声地躺在床上的话……假如她是笑着跑来抱住她的腿笑着叫妈妈,缠着她读故事书的话……
  一行泪水滑下脆弱的脸庞。
  “米洛……”
  将脸埋在床沿的被褥里啜泣良久,抬起头,眼睛微肿,因为没休息眼底浮着两团暗青,面上湿湿润润,可适才奔泻的泪水已经被鹅黄的布料吸去,深吸气,将米洛的发丝理理顺,张口仍是止不住的哽咽:“对不起……”
  对不起。她不该那么自私,说是要补偿,却在分离不久就耐不住想去重温许久不尝的刺激,还安心地认为莫家不会苛刻莫非的女儿。她忽略了她生产时的教训,她漠视了莫非曾经的警示。
  那次她恶作剧地送礼,若起了一点波澜,再去公寓的时候,那个助理就恶狠狠地告诉她她若了多大麻烦,莫非又是怎样辛苦替他摆平的。之后没多久,莫非就告诫她在莫家处事不要太任意,她一直恶心那女人,就不屑地把他的话当作耳边风,当即抛于脑后。
  她随性太久,太惯于只为自己打算,以至于不加细思,轻易放手把米洛生生推入那混乱,没有给她一点保护。
  喘息再三,扯过床头的纸巾将脸细细擦干净,定下神静思了一会儿,古澜梵起身到外间,门口守着的人跟着她,也没去理会,走到走廊拐角公用电话处,通了一个电话,又面无表情的走回病房,静静地守在沉睡的米洛,一言不发。男子见气氛压抑,古澜梵的模样又很怪异,犹豫了一下便走到她一边解释道:“夫人,小姐是因为注射了镇定剂才昏睡不醒,你不必太过担心。”
  “医生怎么说?”
  “因为是尖锐物刺穿的,小姐的耳膜只是轻度破裂,修复手术很成功,不会影响听力,只要以后注意不要再受损就和常人无异。”
  “……是吗。”
  五指扭曲地攥紧,修得尖圆的指甲深深刺进手心,但没有刺破皮肤,她的掌心圆润绵软,即使用力,指甲也只是在上面留下陷深的小小弧痕。在来医院的路上,她只听莫非谴来的司机说米洛是因为承受不了训练压力自己用锐器伤了耳膜……她不信,米洛这孩子虽然身体不健壮,可是很能吃苦,绝不是训练造成的,把她逼至于此地步的只会是“人”。
  “是谁通知先生的?那人怎么说的?”
  “是分管小姐这样的新近生的教员,是发现小姐……自残的,他说大约是学员之间开玩笑不知轻重,小姐个性太闭塞心理承受能力低,所以……”
  “那他自己呢?他不是分管教员吗?”
  “呃,他说他要管理的学员太多,疏忽了,也没料到小姐这般脆弱。”
  “疏忽?!”冷笑一声,古澜梵眼神更寒。莫非是莫家这代的五主事之一,他名义上唯一的孩子居然会被疏忽?!是冷眼相看才是吧?算起来,她嫁给莫非已经七年了,她不是傻子,她怀孕产子那年调换仆役的事,经历了极度的失望与愤恨,冷静下来之后,她就察觉出莫非在莫家不是表面上那么风调雨顺,莫家一方面是看不起自己,另一方面也是要借此刺探莫非,不信任、利用、猜测……这就是莫非与莫家的关系。他也有无可奈何的事,她在他心里也没到他罔顾一切来维护的分量,她也会要求他那么做,因为她也是现实至上的人。
  所以,她了解他的立场。
  所以,她心里的那道创伤愈合了,疤虽然在但没了当初被割那一刻蚀骨的痛。她是个再生能力很强的人。
  所以,她没有责问他。他不能回宅,她就去公寓。
  但有一点,她始终难以忘记。就是他对米洛的态度,无论是何出发点,他都不应该让米洛受到伤害。米洛不是她,她生性冷淡,经历了许许多多,经打耐磨,对自己也十分冷血,能伤害她的人,能让她受到伤害的东西太少。所以,她不计较他划下的伤口。米洛却不同,她没有抵抗能力,从出生就受到伤害让她极其易碎。他不应该如此!
  “先生怎么说?”
  “先生没告诉属下。”
  “我希望米洛回去时能有一个新教员,原来的人太不端正了。”既然是在莫家发生的,就照莫家的规矩来吧。
  “我会转告给先生的。”
  “你出去吧,我想单独陪陪米洛,待会儿要是有人来找我就让他直接进来。”
  “是,夫人。”
  那人刚掩上门,古澜梵便猛地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她刚才是给方可雅打电话,这个名副其实的老朋友是前些日子在日本偶遇的,分别十载再见两人依旧情谊如故,方可雅现在做的是她的本行——心理治疗师,正巧她现在正在伦敦参加一个国际学术研讨会。
  抱着烂就自各烂到底的心态,戒心很重的她排斥看心理医生,大学时这位室友拐着弯地想让她做心理咨询,她从来直线回球,顽拒到底,没想到现在会主动找心理医生帮忙。
  看看床上的女儿,米洛紧闭着眼,小脸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纤弱的手腕上插着冰冷的针头,乳白的浓稠液体从倒吊的玻璃瓶中一滴一滴落下,进入她细小的血管。
  脆弱的生命。
  莫家的族规家训她没法管,如果就让米洛这样回去,她只会再一次躺在这里。既然没有时间让她逐渐消除米洛心底的恐惧感,那么就直接进行一次性物理清除……用“消除”或许不恰当,但人的大脑是很神奇的,它可以让一些东西藏起来,藏一辈子。
  雅同学做过的课题之一正是用催眠的方法帮助有心理有问题的人消除童年阴影,方法有两种:一种是引导,这是通常方式;另外一种就是埋葬,这是粗暴式的,有效但一般不被采用。
  这不是逃避,只是暂时隔离负面情绪。人有两极,没有十分正极的人,善恶本就一体一念,等到有一天时机成熟了,米洛有能力很好的处理时,再释放出来,童年阴影在冷藏后重新出现杀伤力会大大降低。
  方可雅到医院后没多久,米洛苏醒了,双眼无神,比初见时还要自我封闭,古澜梵告之了方可雅自己的想法,没有传统保守做派的矜持,方可雅很快同意,因为只是单纯的消除而非引导,方案随即拟订。下午米洛的催眠治疗就开始了,而古澜梵也从催眠状态中的女儿口中得知了她自残此事的来龙去脉。排挤、妒忌,言语羞辱、肢体伤害,学员的恶意欺负、教员的刻意旁观。
  几个小时后,米洛又沉沉睡去,不过看面容放松了许多,眉头舒展开来。给她盖好被子,两人走到病房的阳台上,歪斜着身体,懒洋洋地靠在围栏上,方可雅递给古澜梵一支烟,古澜梵接过,在鼻端嗅嗅,夹在了耳朵后,嘿嘿一笑, “我戒了,情绪不好的时候抽会回瘾的。” 和这个历史悠久的朋友在一起,有点回到十七岁的举止。那时的她精力旺盛到可怕,现在在叫她去吃苦耐劳是万万不能了,不可否认,莫非的大把钞票让她堕落了。
  “你不是说你是个节制的纵欲主义者吗?”方可雅闻言笑了起来,她抽烟实际是跟小古学的,在日本那段难耐的日子里,当烦闷时她想到小古的以烟化愁论调才沾上的。没想到她自己有瘾数年,布道人却戒了。
  听到别人重弹自己的老调,古澜梵有点别扭,皱眉嗤笑道:“我那时候有那么爱下定义吗?” 
  “强调自己的与众不同是年轻人的通病,你还好,只是妄图走岔道,不像有的人眼睛长脑门上去了,而且起码你言行一致,说到做到,虽然对生命不负责,可至少对生活负责……”
  古澜梵笑不可支,“你的分析病还没痊愈。”老把她当案例,“你知道的,距离就是美,不要太了解我。”
  “放心,十年不见,我们之间很有距离。”吐出长长的白雾,将手里的半支余烟在雪白的墙上摁灭,看着上面突兀的黑色污迹,有种破坏的成就感。
  徐徐凉风轻荡起两人长长的发丝,眺望了一会儿小半伦敦风景,方可雅沉声道:“还好,她执著的是父母的关爱,对自我存在的肯定,而非加诸在她身上的暴力,只要给予暗示让她认识到她自己是被需要的,就可以以此为基点衍生放大正面情绪,与不安全感相联系的记忆点和脉络就会萎缩。以后,只要先告之一定事实,比如说让她先接受自己曾有轻度自闭时期,建立起类似旁支记忆,最后逐步解除催眠,减低冲击力,后建立的记忆分支会将负面情绪分流到非负面点,这样一来,她之前被遮蔽的感情强度指数就会被弱化,真正转化成记忆……至于如何对待,就要看她自己的理智对不利信息的处理方式了。所以,只要她有足够判断力时就可以解除催眠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会让她好好热身的。”
  “我不赞成以暴制暴。”虽然有时候暴力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古澜梵笑得两眼弯弯,眉毛弯弯,“我也不赞成。”报仇的方式可是多种多样的,更何况报复对象得由米洛自己选定才是。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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