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心理学-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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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是我个人的操守问题,而此种操守的准绳,既不是社会的毁誉,鬼种的喜怒、宗教的信条、法律的禁例,而是前人经验所诏示的一些中和的常这;中和的常道之一就是“发乎情,止乎礼义。”霭氏曾说(页一五):“我们不会对不起道德,我们只会对不起自己”,发乎情而不能止平礼义,所对不起的不是礼义,不是道德,不是社会,而是自己。
四、关于第四根柱石——女子性责任的自负自决——不比以前的三根,我想谁都认为是毫无问题的。性责自负,当然和经济独立的条件,有密切的关系。霭氏的理想,大约假定能够实行新性道德的社会,也就是所有的健全妇女经济上能够自给的社会。对于这一点,我们在上文已经略有修正,到此我们更不妨进一步的假定,以为所谓经济独立不一定要完全实在的。在教养子女之余,或教养子女以后,经营一种职业的女子,当然有她的实际的独立,不过在没有余力经营职业的女子,或平日有此余力而适逢分娩的时期以致不能工作的女子,我们始终得承认他们有与经济独立有同等价值的身分。有到这种“等值”(Equiva1ent)的身分,不论她实际赚钱与否,一个女子的责任、权利、与社会地位,便应该和实际从事一种职业的人没有分别。至于性责自决,也是一样的不成问题。若就生育子女的一部分的责任而论,她不但应该自决,并且应有先决之权。在生育节制方法已经比较流通的今日,这不但是理论上应该、也是事实上容易办到的事。
要女子能够自负自决她的性的责任,经济的条件以外,还有一个教育的条件。也许教育的条件比经济的还要紧,因为经济的条件,往往可以假借,有如上文云云,而教育的条件却绝对不能假借。所谓教育的条件,又可以分为两部分说。第一是一般的做人的教育。这当然是应该和男子的没有分别。这部分的教育也包括专业的训练,目的在使她前途能经济独立,或有独立的“等值”。第二是性的教育,目的在除掉启发性卫生的知识以外,要使她了解女子在这方面的责任,要比男子的不知大上多少倍,并且假若不审慎将事,她在这方面的危险,也比男子要不知大上多少倍。有了第一部分的教育,一个女子就可以取得性责自负的资格;有了第二部分的教育,她更可以练出性责自决的能力。资格与能力具备以后,再加上经济自给的事实或准备,女子在新性道德的局面里,才算有了她应得的女主人的地位。霭氏在全篇议论里,对于这一层似乎没有加以相当的考虑。他对于“性的教育”,固然已另有专篇,但是对于上文所说的第一部分的教育,他既没有讨论,对于这两部分的教育和女子性责自负自决的密切关系,又没有特地指出。这实在是全篇中的一个遗憾。
五、上文说过性道德的对象是社会,但这话还不完全。性道德的最后的对象是未来的社会,若就一人一家而论,便是子女。对于这一点,除了极端的个人主义者以外,我想也是谁都不能不首肯的。霭氏说:就己往、目前、与未来的形势而论,我们便可以得像法国女作家亚当夫人(Madame Juliette Adam)所说的一个综合的观察,就是,己住是男子的权利牺牲了女子,目前是女子权利牺牲了小孩,未来呢,我们总得指望小孩的权利重新把家庭奠定起来(页八五)。又说:社会要管的是,不是进子宫的是什么、乃是出子官的是什么。多一个小孩,就等于多一个新的公民。既然是一个公民,是社会一分子,社会便有权柄可以要求:第一他得像个样子,可以配在它中间占一个地位;第二他得有一个负责的父亲和一个负责的母亲,好好的把他介绍进来。所以爱伦凯说,整个儿的性道德,是以小孩子做中心的。
爱伦凯不但这样说,并且还为了这说法写了一本《儿童的世纪》(TheCentury of Child)的专书咧。
自从优生学说发达以后,子女不但成为性道德的中心,并且有成为一般的道德的对象的趋势。在民族主义发达的国家,这趋势尤其是明显。优生学家有所谓种族伦理的说法,以为伦理一门学问,它的适用的范围,不应以一时代的人物为限,而应推而至于未来的人物。有一位优生学的说容,又鼓吹“忠恕的金律应下逮子孙”的道理。六七年前,我曾经不揣博陋的写了一本《中国的家庭问题》,站的也完全是这个立场。
以子女为最后对象的性道德或一般道德,终究是不错的。我们为什么要生命?不是为的是要取得更大的生命的么?这更大的生命究竟是什么,当然各有各的见解。一班个人主义或享乐主义者以尽量满足一己的欲望为尽了扩大生命的能事;一班狭义的宗教信徒,以避免痛苦于今生,祈取福祉于来世,做一个努力的对象;但是另有一班人以为更大的生命实在就是下一代的子孙,而使此种生命成为事实的责任,一大部分却在这一代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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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西洋近代的性道德就和中国固有的性道德,慢慢的走上了同一的大路。霭氏在这篇文字里,曾历叙西洋性道德的两种趋势,在中国的历史里,我们当然也有我们的趋势,读者要知道它梗概,不妨参考陈东原《中国妇女生活史》一类的作品,我们不预备在此多说。但这趋势里的最昭昭在人耳日的一点事实,是不能不一提的。就是,子孙的重要。“宜子孙”三个字始终是我们民族道德的最大理想。女子在婚姻上的地位,大众对于结婚、离婚、再蘸、守寡等等行为的看法,虽因时代而很有不同,女子所蒙的幸福或痛苦也因此而大有出入,但最后的评判的标准,总是子女的有无与子女的能不能维持一姓的门楣与一宗的血食。贞操一事,始终似乎是一个目的的一种手段,而自身不是目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终究是一两个理学家的私见,而不是民族经验的公言,民族经验的公言是:失节事小,子孙事大。俞抛(曲园)的《右台仙笔馆记》里,记着这样一段故事:松江邹生,娶妻乔氏,生一子名阿九,甫周岁而邹死,乔守志抚孤;家尚小康,颇足自存。而是时粤贼已据苏杭,松江亦陷于贼。乔虑不免,思一死以自全;而顾此呱呱者,又非每不活,意未能决。其夜忽梦夫谓之曰:“吾家三世单传,今止此一块肉,吾已请于先亡诸尊长矣;汝宁失节,毋弃孤儿。”乔寤而思之:夫言虽有理,然妇人以节为重,终不可失;意仍未决。其夜又梦夫偕二老人至,一翁一媪,曰:“吾乃汝舅姑也。汝意大佳,然为汝一身计,则以守节为重,为我一家计,则以存孤为重;愿汝为吾一家计,勿徒为一身计。”妇寤,乃设祭拜其舅姑与夫曰:“吾闻命矣”。后母子皆为贼所得,从贼至苏州。
乔有绝色,为贼所嬖,而乔抱阿九,无一日离。语贼曰:“若爱妾者,顾兼爱儿,此儿死妾亦死矣”。贼恋其色,竞不夺阿九。久之,以乔为“贞人”,以阿九为“公子”,——“贞人”者,贼妇中之有名号者也。
方是时贼踞苏杭久,城外村聚,焚掠殆尽,雉豚之类,亦皆断种,贼中日用所需,无不以重价买之江北。于是江北诸贫民,率以小舟载杂货渡江,私售于贼。有张秃子者,夫妇二人操是业最久,贼尤信之,予以小旗,凡贼境内,无不可至。乔闻之,乃使人传“贞人”命,召张妻入内与语,使买江北诸物。往来既稔,乃密以情告之,谋与俱亡。乘贼魁赴湖州,伪言己生日,醉诸侍者以酒,而夜抱阿九登张秃子舟以遁。
舟有贼旗,无谁何者,安稳达江北。而张夫妇意乔居贼中久,必有所赢,侦之无有,颇失望;乃载之杨州,鬻乔于娼家,乔不知也。
娼家率多人篡之去,乔仍抱阿九不释,语娼家曰:“汝家买我者,以我为钱树子耳,此儿死,我亦死,汝家人财两失矣。若听我抚养此儿,则我故失行之妇,岂当复论名节”。娼家然之。乔居娼家数年,阿九亦长成,乔自以缠头资为束修、傅阿九从塾师读。
俄而贼平,乔自蓄钱偿娼家赎身,挈阿九归松江,从其兄弟以居。阿九长,为娶妇;乃复设祭拜舅姑与夫曰:“■奉命存孤,幸不辱命。然妇人究以节为重,我一妇人,始为贼贞人,继为娼,尚何百目复生人世乎?”继而死。
俞曲园曰:“此妇人以不死存孤,而仍以一死明节,不失为完人。程子云,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然饿死失节,皆以一身言耳。若所失者,一身之名节,而所存者,祖父之血食,则又似祖父之血食重而一身之名节轻矣!”我记得以前看见这一段笔记的时候,在“天头”上注着说,推此论而用之于民族,虽千万世不绝可也。”我现在还是这样想。
1 引论——娼妓、婚姻、与道德
我以前曾经在另一篇文字里详细讨论过娼妓的现象。娼妓的现象虽则可以厌恶,洁身自好的人尽管可以避之若浼,但从社会的立场看去,它实在是一切性问题的中坚,不容我们不加注意。要是我们站得远一些看,即绝对用客观的眼光把它当做社会的一种动态来看,便可以发见,它不但不是偶然的与轻易可以革除的一种事物,而是目前全部婚姻制度里一个相须相成的部分,一旦取消,那全部就不免土崩瓦解。凡是见过拙著的那篇娼妓论的人,对于这一点,是早已有相当的了解的。但我们不妨作更进一步的讨论。在今日不但娼妓现象,已经成为婚姻制度的风火墙,并且婚姻制度自身也多少有些娼妓制度的意味。假若我们不把婚姻从外面当作一种社会的制度看,而从里面观察它所由成立的动机,可知许多人的婚姻生活与押妓生活很有几方面相像。这一点以前已经有人从许多不同的观察点再三加以申说,我们在此似乎可以不必多赘。但是从性道德问题的立场来看,这一点却是万分重要。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