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极限-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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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我佩眼你的意志,可这已经没有用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现在是在你身上应验的时候了,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将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也不能例外。你不要再抗拒了,尽管你的所作所为坦白了也很难从宽,但你也得坦白,因为,除了这〃一条路,你的前面再也没有别的路了,你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你看看这看守所的钢铁,你读不懂它们吗?
〃五拐子撤诉了,〃东森说,〃这个事是领导今天告诉我的。〃
〃撤诉?〃东大有些意外,可马上说,〃狗日的他撤了个小的,诉上来一个大的。〃
〃这次起诉的不是他,是检察院。〃
〃检察院还是五拐子,我看都是一个意思。〃东大说,〃怎么样东森,打我话上来了吧?我就知道我这样蹲下去没有我的好事。〃
〃三哥,你说这个话也不脸红,你和别人可以玩花花绕,我隔着肚皮看到你的心里去了,你的心是虚的,你干下了那种事,你在强装镇定,你用不着再搞这一套了。〃
〃搞哪一套?你东森也这样栽我的脏?〃东大一声冷笑,〃强奸、抢劫,好嘛,既然这样,判我好了,还者找我谈干什么?我可不怕这一套!〃东大硬硬地说,脸也全黑了,〃你不用和他们内外夹攻搞我,我铁了心给你讲,我什么也没干,现在我被这么折腾,完全是身不由己,可我心不偷凉嗖嗖,我什么也没干,你要是还怀念过去的情分,就不要和他们对我墙倒众人推,鼓破一起擂,你要知道我是冤枉的,是打流氓被抓进来的,你要想法子救我!救我!救我!〃
东森不语,许久,问:〃刀伤怎样了?〃
东大一语答:〃死不了。〃
雷东大再回到六监时,看到大部分面孔仍是熟悉的,两个消失掉的熟悉面孔,包括下狗,由两个新来的陌生面孔代替了。九饼迎着他走上来,给了他一拳:〃小子,一刀开好了,欢迎你二进宫,这一回你来,不会有人再接你了,我们这个号子也该整顿提高了,我是组长,大家都是组员,心里有不快活的事也给我说。〃雷东大说:〃好,祝贺你当组长,我以后有什么就常向你汇报,现在我要向你汇报的是,我是打流氓被冤抓进来的,可现在他们硬要说我强奸抢劫,我不服。〃九饼说:〃这个好说,好说,人民政府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更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心不偷,凉嗖嗖,你怕什么?就是退一千步说,你强奸了,有什么了不起,搞娘们的事,最多也不过判个三二年,比我强多了,想开些,想开些。假女人,拿条毛巾来,给老雷揩揩脸。〃
雷东大在一片礼遇里变得非常安宁,他目光阴阴地在每个人在目光里走。他被当作特殊的客人对待,扫地,刷厕所,什么活也派不到他,甚至连他的饭碗也都有人要给他涮,他偶尔发起火来,被发火的对方就向后缩。他直盯盯地看着九饼问他:〃为什么这样?这是什么意思?〃九饼说:〃没什么,你的老弟是所里的干部,大家能不敬着你一点?〃他不再问,神情缄默了。一连好几天他缩在一个角落里,目光看定了一个地方,一只麻色的苍蝇天天在那个地方转,转一会,在屋里飞一会,又转回来,看到第十三天,他突然产生了无限的恐惧,因为苍蝇在屋内飞行的圈子渐渐靠近窗户,在他看定它的十几天,它都是矢志不移地靠在屋子里面飞的,然而现在靠近窗子了,而且一次比一次靠近,飞到中午的时候,它甚至在窗的铁栏杆上停了两次。雷东大攥紧双手咬紧牙关,中饭也没吃,他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果然,到傍晚的时候,那苍蝇嗡的一声飞过窗棂,一下就没有了。他两眼直瞪瞪地看着那高高的窗子,忽然唉的一声哭出来。〃它走了!〃他说,〃它真的走了!〃九饼一伙人围上来,问他谁走了?老雷你是怎么了?问死了他也不讲。九饼打了个响指,说:〃他妈的,天下的事,全是活见鬼。——
雷东森又一次骑车到城郊找同学副乡长,两个相对摇头,阵阵叹息。副乡长说,传得什么都知道了,东大出这样的事,真是没想到,平时看他也不是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他呢?该不是弄错了吧?
〃哪里会错。〃东森摇摇头,〃这已是板上钉钉子的事了。现在我想来问问你,东大平时的为人到底怎样?他有没有干这种事的迹象?〃
〃我觉得他不该是干这个的人,〃副乡长说,〃要讲抢劫,他开车有的是钱,根本不值得去干那种鸡鸣狗盗的事。要说搞女人,他自己的老婆又年轻又漂亮,也用不着下那个水,就是退一万步讲,他下女人的水,手里有票子,这年头,也不是没有路子去下,哪里用得着去玩那个邪的?〃
〃可他总该有点什么迹象,譬如,平时说个什么话,做个什么事等等,有没有露过这方面的意思?〃
〃没有,〃副乡长很肯定的说,〃他这个人,在讲家庭成份的年头就耿得很,现在也还是耿,虽然手里有钱,却从不拿出来盘干部,只是有时请我喝喝酒,当然也不是因为我是副乡长,而是因为我是你的同学,平时对他还不错。有一回我劝他说不该把钱攥得太紧,该拿出来盘的还要拿出来盘。他说,哼,那些个东西捞得还不够吗?还要我去盘?总之我觉得东大这个人很耿直,不是干那种事的人。〃
〃我想见见马江礼书记和五拐子,〃东森说,〃他们在吗?〃
〃马书记不在,五拐子在,我去给你叫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找他。〃
雷东森找到五拐子,五拐子正在自己的小店里卖货,见到雷东森进来,他一愣,接着表情就极不自然地强笑起来,打了招呼,递出烟,又从柜台里绕出来给东森搬凳子。
〃你不用忙了,〃东森说,〃我来问你几句话,马上就走。〃
五拐子掏出打火机,殷勤地给东森点着火,〃凡是我知道的,你只管问。〃
〃你和雷东大打架之前,你知道他那些事吗?〃
〃对天发誓,不知道!他不像是干那种事的人。〃
〃那你把他搞起来,动机是不是很单纯?我的意思是,仅仅是因为和你打架?〃
〃这个么,〃五拐子有些讪然,犹豫了一下,说,〃事已到这样了,我就给你直说吧,把东大搞起来,这是我的意思,也有我叔子的意思,当时我们也不想把他怎样,只要想煞他的气焰,吓唬吓唬他,关他个半月一月就算了。〃
〃他有什么气焰?因为他先动手打了你?〃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他平时见到我和我叔子都爱理不理。〃
〃爱理不理这只是一种态度,彼此间的关系一般化或不太融洽,这是很正常的,怎么会是气焰呢?〃
〃这个么……反正就觉得是那么回事,也讲不清。〃
〃这就请你讲这个。〃
〃真的没什么可讲的,若是说么……那就是那么回事,也讲不清。〃
〃我就请你讲讲这个。〃
〃真的没什么可讲的,若要说么……那就是我叔子是一乡的书记,你总要敬着点,不该那么……〃
〃明白了,那你呢?你是书记的侄子,对你也该敬着点,是这个意思吧?〃
〃东森,你不要误会,东大他出了后面的事,我们都确实不知道。〃
〃噢,没什么,知道不知道都是一个意思。〃
东森又来到东大家,一一查看了东大的东西,他开的车,他看的书,他平时的小用具,他向三嫂问了一些情况。三嫂样子是一下老了十岁,整个神都没有了,她两眼空空地看着东森,显然泪水已经哭干,哭不出了。
三嫂说:〃他这个人,结婚这么多年,我总觉得他心和我隔着什么,我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
三嫂找出一张纸给东森看,说:〃你看这个,这是有回他喝醉了的时候画的。当时我问他为什么总是隔着点什么?是因为啥?他就画了这个图给我看,说就是为了这个。〃
东森接过纸,眼睛立即刺痛了,长条纸上是一串儿东西,一株草,一只免去吃,一只狼,跟在后面去吃兔,狼后面,是张着口的虎;一个枪口对着虎,人端着枪;人后面,一把飞刀正飞向人的后心!
雷东森浑身冷飕飕的。
按惯例,开庭的前一天,所里开了个准备会议,以便判决书下来后对雷东大的表现作出反应。一般来说人犯在得知自己死罪以后,都会有极失常的表现,雷东大也肯定不会例外,根据他的案情,死刑是肯定的了,开会前,所长找雷东森,要他不要参加了,雷东森摇摇头:〃我要参加,我是一个干警,我有责任参加。〃所长再劝,雷东森坚定地坚持己见,所长摇摇头,就不再阻挡了。
〃雷东大要判死刑了,〃在所长的开场之后,雷东森说,〃雷东大虽然是我的弟兄,可是个罪犯,因此,我一定会和大家做好该做的工作,绝不使反力。〃
你也没有反力可使,他想,你只要向前,因为子弹总是向前的。
〃在雷东大得知自己死刑以后,〃他说,〃如何保证他不出事,这也是老套子了,准备一个五十斤的大镣,一个防止撞墙自杀的摩托车头盔,再加三个日夜看守的值班小组。别的,还有什么?〃
一股莫名的悲哀从遥远的地方向他侵袭过来。他看看大家,大家都是按部就班的表情。
〃还有就是大家合伙起来做雷东大思想工作,尽量把案情往轻处说,把生的希望说出来,使他相信自己还能活,至少还有活的希望,只要有一线活的希望,他就会坚定求生的,这样会对监管工作有利。〃
你在说废话了,这个谁不知道,这已经是经验和规律,还要你来重复吗?
大家一一摆了情况,直摆到结束。那从远处侵袭而来的悲哀一直在心上压得很紧,但他紧紧锁住自己,不露声色。
第二天开庭的时候,雷东森在大门口,目送雷东大上车,彼此没有说话,雷东森只用眼睛说:〃去吧去吧。〃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