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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战争中没有女性-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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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血,肠胃痉挛得厉害……夜里还不怎么可怕,最可怕的是白天……好象飞机就冲着你飞来,直对着你的大炮飞来。而且紧跟着你不放松,要把你在顷刻间整个儿地化为乌有。这真不是姑娘们该干的事……我们先是操纵80毫米炮,这种炮在莫斯科防空战中表现出色,后来又用它去打坦克了。于是又配给我们37毫米炮。我们当时在尔热夫一线,那儿战斗相当激烈……春天,伏尔加河上的冰破了……你猜,我们瞧见了什么?我们看到河上漂浮着一大块冰,冰块上有两三个德国鬼子和一个俄国士兵……他们死的时候还互相紧紧抱在一起,然后在这块冰上冻住了,这块冰整个儿地成了血红色。你们想想吧,伏尔加母亲河遍体都被血染红了……
  她正说在兴头上,突然叹了口气,不说了。她解释道:“我讲不下去了……让我歇一歇吧,……太难受了……萨莎常常劝我服上两片镇静药片,这样我才不致于大哭大叫……
  “听瓦丽娜讲这些,我想起了被围困的列宁格勒。”亚历山得拉·费多洛夫娜开始说:“特别有一件事,使我们大家极为震惊。我们听说,有一位老年妇女,每天都打开窗户,用小勺子向马路上泼水,一次次,越泼越远。起初人们以为:‘哦,她大概神经不太正常。’在围困期间无奇不有,可是人们到她家去,才弄清是怎么回事。你们听听,她是怎么说的:‘如果法西斯进了列宁格勒,走在我们的大街上,我就用开水浇他们。我老了,再不能干些什么了,可我能这样,拿开水来烫死他们。’她这是在演习……这是个颇有点书呆子气的老妇人。我直到今天还记得她的模样。
  选择了她力所能及的斗争方式。你们想象一下当时的情形吧……敌人就在眼前,纳尔弗城门一带正进行战斗,基洛夫工厂的车间每天遭到扫射……人们在似乎是束手无策的情况下,仍在想方设法眼敌人斗争,这种事例太多了。这种精神特别感动人。”
  “我从战场上回来,成了残废,”瓦莲京娜·帕甫洛夫娜继续讲她自己的经历,“一块弹片击中了我的脊背。伤口不大,可是我却一下子被掀到远处的一个雪堆里。我本来就一连几天没能烤干自己的毡靴——不是缺少柴禾,就是轮不上我烤火。因为炉子太小,而围着炉子的人又很多。结果等我被人发现时,一条腿已经冻坏了。幸亏我在被雪埋住时,还能呼吸,于是在雪堆上形成了小洞洞,被军犬发现了。它们扒开雪层,把我的棉帽交给了卫生员。我的死亡通知书都填好了,——每人都有这样的通知书,人一死,通知书便寄给家属。人们把我从雪里挖了出来,放到帆布帐篷里,我穿的一件短皮袄浸满了血……可谁也没有注意到我的腿……
  “我在医院里躺了六个月。医生想把我的那条腿截去,从膝盖以上锯掉,因为我已经开始患坏疽病了。这时我稍微恢复了神智,不愿意作为一个残废人活下来。那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谁还会娶我?既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在生活中纯粹是个包袱。谁会要我,废料一块我决心上吊自杀……我请求卫生员把小毛巾换一条大的……在医院里,大家都爱逗我;‘这里有个老奶奶,老奶奶躺在这儿。’因为医院院长第一次见到我就问:‘哟,你多大岁数啦?’我马上回答他:‘十九岁……快满十九岁了……’他开玩笑说:‘嚯不年轻,真是不年轻了,已经这么大把年纪了……’“卫生员玛莎大婶也常常逗我。她对我说:‘我会给你大毛巾的,再说你快要上手术台了。不过我还得监视你。姑娘,你的眼神我可不太喜欢。你是不是在动什么坏脑筋呀?’我没话可说……可是,我看到这件事倒是真的:他们要把我送到手术台上去了。我不知道上手术台是怎么回事,因为我一次也没有开过刀,可我却以为,我的身子将被割得支离破碎。于是我把大毛巾藏在枕头底下,想等没人的时候,等大家都睡熟的时候自杀。床架是铁的,我打算把毛巾系在铁床上上吊。可是,玛莎大婶整夜寸步不离地守着我这个年轻姑娘。直到天亮,她哪儿都不去……
  “我的住院医生是个年轻的中尉,他找到院长,请求道:‘让我试试吧,请批准我试试看……’将军院长对他说:‘你想试什么?她脚上—个趾头已经变黑了,小姑娘才十九岁,你我要耽误她性命的。’原来,我的住院医生反对手术,他主张用另一种方法,在当时是一种新方法。就是用一根特制的针把氧气注入皮下,用氧气供养肌肉组织……反正我也说不清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医科学生……
  “这位年轻的中尉终于说服了将军。这样他们才没有锯掉我的腿。他们开始用这个办法给我治疗。过了两个月我竟然可以走路了,当然,得拄着拐杖。两条腿就象软绵绵的破布条,一点儿都撑不起身子。明明能看见两条好端端的腿,就是没有丝毫感觉。后来我又学会了不用拐杖走路。别人对我说:你这是捡了一条命啊。从医院出来,按规定得休养。可是我怎么休养?到哪儿去休养?去找谁呢?我只好回到自己的部队,回到我的火炮旁。我在那儿入了党,当时只有十九岁……
  “我是在东普鲁士迎接胜利的。已经连续安静了两天,谁都不开一枪。这天深夜,突然响起了空袭警报我们今都跳了起来。紧接着便听到人们在欢呼:‘我们胜利了!敌人投降了!’其实,敌人投降不投降,这对我们无所谓,拨动我们心弦的,是胜利:‘战争结束了战争结束了!’大家都开始放枪,手上有什么枪就放什么枪:冲锋枪,手枪……后来连大炮也放起来了……有的人抹泪水,有的人手舞足蹈,大声叫喊:‘我活着,我还活着!’最后指挥员开口说话了:‘这怎么可以!你们不赔出这些弹药来,就不许复员。你们在胡闹些什么啊?给我放掉了多少炮弹?’那时我们觉得,世界上将要有永久和平了,再也没有人要战争了,弹药应该统统都销毁。最好连战争二字也永远不要说了……
  “多想回家去呀虽然爸爸妈妈都不在了。可是我要报答继母的养育之恩……她就象亲妈一样对待我。我后来就叫她妈妈了。她一直在等我回去,等得好苦。院长已经写信给她,说我的一条腿被截掉了,我得残废地回到她身边,要她有思想准备。院长答应说,我在她身边可住上一段时间,然后再把我接走……然而她所盼的只是要我活着回来,这就够了。她十分想念我……
  “我们在十八岁到二十岁间离家上了前线,在二十到二十五岁上才回来。起先我们还很高兴,后来却苦闷透了:我们当老百姓能干些什么?女伴们连大学都毕业了,可我们干什么呢?干什么都不行,没有专长。我们懂的,是战争。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打仗。我想尽快摆脱战争的影响。我麻利地用军大衣改成一件外套,连纽扣也都换了。到市场上把帆布长靴卖掉,买了一双高跟皮鞋。我第一次穿上连衣裙时,泪水忍不住哗哗流。在镜子里我都认不出自己了,要知道,我们穿了四年男人的长裤啊!我本来可以声明,我受过伤,给震坏了。可是如果讲出来,谁还接受我去工作?有什么好说的,我的腿脚有毛病,脾气坏的很……
  “在前线时,男人们对待我们非常温存,很爱护我们。在和平日子里,我从没见过他们这样好地对待妇女。我们撤退的时候,人家常常躺在地上休息,睡在光秃秃的泥地上。男人们自己穿着军便服躺着,而把军大衣送给我们盖:‘给姑娘,…姑娘得盖盖好……’要是他们从什么地方弄来点儿棉花和绷带,也送给我们:‘喏,拿着吧,你们用最合适……’连最后—点砂糖也要分给我们。那时,在男人那儿除了善良和温暖,我们看不到还有别的什么。
  “我和我丈夫两人复员回到明斯克时,什么铺的盖的都没有,真是一无所有。他在战争期间任过营长。我们找到一张大地图,它完完整整的,粘在厚帆布上。我们就把地图用水泡开……这样就成了一张帆布床单——我们家的第一张床单。后来,女儿出世时,我们又把这张地图做了她的襁褓……我现在还记得,这是—张世界地图。有一次,丈夫回到家里对我说:‘我们快去,孩子她妈,我发现了一个被人扔掉的旧沙发……’于是我们就摸黑出去抬那旧沙发一—深夜去抬,免得被人家看见。这个沙发真使我们欣喜若狂!
  “我们仍然是幸福的,一点儿都不感到沮丧。每次买到配给食品,都要互相打电话:‘快回家来,我搞到了糖,可以好好喝一次茶了……’那时我们一贫如洗,哪有这些地毯什么的,真可谓家徒四壁……但我们很幸福。我们之所以感到幸福,就是由于我们到底活了下来。我们仍在呼吸、欢笑、生活……
  “现在我经常应邀作报告。前不久我还向一些意大利姑娘讲了话。听人说,她们都是千金小姐。她们问我,你是战后出嫁的吧?不知为什么,她们以为战争中不能结婚。我对她们说:‘别人都从战场上带回了战利品,而我带回个丈夫……我们有个女儿,现在几个外孙也长大了……不错,我本来是想多要几个孩子的,可是体力、精力、财力都不允许。还有什么好说的……再上学读书是不可能了。我现在在综合技术学院里当实验员,我喜欢这个工作。经常和年轻人在一起,老也老得慢一些……
  “两年前,我们当年的参谋长伊万·米哈依洛维奇·格林科到我们家来作客,他已经退休了。他也坐在这个桌旁,我同样是烤馅饼招待他。他和我丈夫交谈、回忆,他还能叫出我们那些姑娘的名字。”
  在我离开之前,女主人塞给我—包馅饼,说什么也要我收下:“这是西伯利亚的特产呐。”我还得到了长长一串地址和电话号码:“请把我们所有的姑娘都找一遍吧,她们一定会给你面子的。我们可不是装腔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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