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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谁言民国桃色好 作者:潇湘墨客-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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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一路越过前头的小贩摊,最终停至潇湘楼前。那叶晓阳虽对总司令与小雪菲的暧昧绯事早有耳闻,却不敢支声,不过是与傅作翊相当的年纪,倒深谙世事,只一昧借着照后镜观察那傅作翊的神色。
  墨色的午夜天光洗却了尘世一日的繁华喧嚣,此时,车内的光线极昏暗,镜中的人却目光锋锐,好似夜隼那般沉默凝视着这骑楼上一道半开的窗柩,那道剑眉隐隐颦蹙,透出不悦之色。许久,才听见他敲那软皮座的声响,只是低沉道:“你先回司令府。”
  “是!”叶晓阳重重点头,见傅作翊正开门下车,他亦眼明手快,当先一步下车替总司令去开门,尔后又目光遥遥地目送傅作翊上楼。
  那金花妈妈见总司令来了,也不问拿妓票,眉眼俱笑着迎上去:“哟——闺女们瞧瞧,是总司令来了。”傅作翊向来不喜脂粉味,而这楼里除了扑鼻的女人香,还混杂了极浓厚的鸦片味,他冷冷一瞥,问:“关雪呢?”
  “关……关雪?”那金花妈妈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您是找小雪菲啊?在里面呢,门前挂着一串铎铃那个房间。”傅作翊不爱这故弄悬虚的艺名,再没看妈妈一眼,疾步走过长廊,一双擦得极裎亮的鳄鱼皮鞋停在门槛前。他扬手就推开那扇门,铎铃随即便叮当作响,这般清脆倒有种难言的悦耳。
  刚推开来一条缝,“砰——”响耳的一声,他身侧置的一只手绘珐琅彩瓷就已呯呯坠下,陶瓷渣子刹那碎了一地。眼前那黑洞洞的枪口还冒着屡屡青烟,开枪的人一袭红艳旗袍,坐于大理石凳,朝他嫣然一笑,尔后缓缓垂下枪口,声音宛如糯米:“贺喜总司令凯旋归来。今个儿雪菲这里置了一桌子好酒菜,总司令可赏脸与我……叙叙旧情?”
  傅作翊见她这轻浮的性子一点也没改,嘴角一沉,并不作声,只大步迈开去,走到关雪跟前,居高临下地看她,一如当年。
  “宜生。。。。。。你可记得这柄手枪?十年前你拿它亲手枪弊了我阿爸……”她嘴角微瑟,声音颤栗宛若一丝拨动的琴弦,心中虽痛却依旧不肯罢休地说下去:“进潇湘楼时,你说送给我是为了保护我,怕我万一有个好歹,其实我晓得。。。。。。一直都晓得你不过是要我记住这丧父的痛,好叫我一辈子活在族人的鲜血里苟延残喘!”她愈说愈激动,别在胸前的一朵襟花亦剧烈起伏着。
  那傅作翊则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只不耐烦地开口道:“我来只问你一句,李民坚扣货三日的事到底是不是你干的?”到底,他竟用了“到底”二字,虽是疑问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独断。关雪明知道此事逃不过傅作翊的情报二处,于是别过脸去,浑身孱弱得似泄气的皮球,微微张口:“是我干的。坚爷喜欢我,所以才答应……”
  “苏尔瓜尔佳。关雪!”他是真的怒了,额前的青筋暴跳,眼里闪着光芒似要喷出火来,一字一句便如雷霆万钧:“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死甄茜!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关雪见他竟吼出自己的真名来,蓦地起身反驳道:“我哪里知道她有哪些富贵病!你心里分明有我,为何嘴上说的总是她?”关雪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他心里是有她的,只是他不敢面对自己的心,不敢承认自己堂堂一个陆军总司令竟喜欢上一个妓娼,十年前他舍不得杀死她便是最好的凭证。如此执拗的一个人,却浑然不知这不堪一击的凭证,也许轻轻一触便会轰然倒塌。
  那傅作翊微微一震,目光忽然收敛了冷峻之色,他心里只端详着,他们军人向来不跟商人打交道,若为此事跟李民坚大动干戈甚是不值,于是沉沉叹了口气:“小雪,甄茜疼得快没命了,你想怎样我都答应你。”
  关雪知道那甄茜犯起病来,若不拿鸦片去迷乱神志定会生不如死。但这一刻,她顾不上多想,时隔八个月,如今只想牢牢攥住眼前这个男人,就像在泥沼中拽住救命的稻草。她痴痴地看他,觉得那双明眸里只余了茫然一片水气。心中一动,缓缓扶住那宽敞健实的腰身,他身上有淡淡的香烟味,而他亦拥她入怀,她发上有隐薄的海棠香。
  关雪伏在男人鬓边,鼻间的气息呼入耳中,痒痒的,似有一尾轻羽有意无意地撩过,她道:“你答应我只抽出这一晚来陪我,我自会将福寿膏拱手奉上。”
  她这样说便算答应了,那傅作翊心里隐隐恻动,炙热的吻几近疯狂地落下来,温热的气息划过她粉颈每一寸肌肤,都似滚烫的铁烙,在她的眉眼,她的鬓前肆意掠夺。而她亦狠狠地回应着他,在他唇齿间辗转斯磨,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背中。他吃痛地低吟一声,只想吻得更加深入,似丧失理智般,打横抱起她,快步走向那蕴着万般诱惑的芙蓉帐,她亦甩着小腿,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地上的桌椅随意置着,他一脚踢开,径直跨开步去,好似如今最要紧的事便是与这怀里的人儿一夜缠绵温存。
  只有那柄还留有余温的手枪被弃置在大理石桌上,任由黑夜冰冷地将其侵噬。。。。。。


☆、【第一章】(2)流水无意恋落花

  【第一章】(2)流水无意恋落花
  睫毛如一纸密扇微微瑟动,翌日的朝阳情意绵绵,冷不防侵进眼来,关雪抚上凌乱的被袄,喃喃道:“宜生……宜生……”,手却一下子落了空,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蓦地坐起身来,默默地想,原来他已经走了,那样迫不及待地想逃开…
  偏头一想,又觉有什么事情不妥,心中总有压不下的疑虑,于是焦急着揭被下床,两脚却落了空,她略带急燥地晃动着小腿去寻那双高跟鞋。因着已入秋,地上冰凉冰凉,她猛地一哆嗦,好似踩着了什么东西,沙沙作响,执起来一瞧,原是一张被风吹落的“五块”纸币。关雪脸色骤然发白,只紧紧攥住它小小的一角,指尖下聚集了大片寒冷,目光遥而远。
  傅作翊,傅宜生!他到底只当她是一个“妓”,一刻春宵之后便随手打发几个钱,在他心里温柔乡便是英雄塚,好似比那温疫还要沾染不得。
  她心中气恼,快步走过去,打开那木雕梳妆台的抽屉,瞧见绣花锦盒里空无一物,鸦片悄无声响被全数卷走,他竟不屑到连声招呼也省得打。脑袋嗡的一下,当下就脚步不稳,只是默然靠那大理石桌撑住自己乏力的身子,暗自出神。
  不晓得过了多久,门外忽然叮当一声脆响,她蓦地清醒过来,只仓促坐上那大理石椅,装作若无其事。金花妈妈倚门进来,抬眼就瞧见她蓬头垢脸,果然大惊得“哎呀”出声。妈妈素日眉精眼细,她甚是清楚,心中端详着应如何作解释。不料那金花妈妈竟不问原由,倒是面露怒色,忙摇着苏绣帕子扇热,脚往门槛一跺,努嘴嗔道:“小蹄子!存心砸我招牌,不见棺材不掉泪是不是?呸!瞧我怎么收拾她!”
  关雪听到最后才明白妈妈原是受了气,一大清早找她撒气来了,反舒了口气,问:“谁惹着妈妈了?”金花妈妈鼻孔出气,哼了一声:“叫啥来着……吴菁!就是她!昨夜死活不肯接客,还泼辣得将人家一只耳朵给咬下来了。”她听着也是一惊,忙问:“后来呢?”那金花妈妈比着十根手指,继续说下去:“她害得我赔了这么多钱,后来就按你说的,扔到城西那旧马庐了。”
  “什么?”
  她震惊得立马从椅上跳起来,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冲金花妈妈责怪似的嗔道:“妈妈怎么能这样做?我当初不过是想唬唬她,一心绝了她的念想。”可这话甫一出又不免落下心虚,一开始便是她的主意,如今沾了这趟浑水,要想独善其身压根儿不可能。
  那金花妈妈原是心里不痛快,如今气没撒成又平白无故受了她的嗔怪,脸憋得通红,似随时要迸发出来,却见关雪面目憔悴,精神亦有些不济,不由得问:“怎么脸这样苍白?”突然又想起什么来,问:“这个月你让黎医生瞧过没?”闻言,她心里即时漏跳一拍,怯生生开始后怕起来,身子虚弱似一截扶风若柳,尔后又听见那金花妈妈载声怨道:“糊涂了你?干洒家这一行的可得注意身子……”
  那金花妈妈所言极是,这片勾栏之地素来是百花争艳,允许脱颖而出却不喜一枝独秀,如今鸦片成风疫病猖獗,偏偏那些老气横秋的爷们儿又个个雨露均沾,作为青楼女子稍不留神便会落得个身患恶疾的惨败下场。
  因此往日里她会定下日子,自个儿找那黎医生调理身子去。这阵子许是因为一直心心念念着傅作翊,一时疏忽大意,方才被金花妈妈这么一提,才如梦初醒地记起这码子事。
  来不及收拾家什,只魂不守舍地换了套男装,连脂粉也省了扑,咚咚跑下楼,却见那侍妓妹妹捧了把油纸伞过来,才发觉外头如今还是淫雨霏霏。雨路*,关雪雇了一辆黄包车便匆匆而去。
  路上凹凸不平,积水颇多,那车夫拉起来极费力,黄包车上拴了串银铃,风儿雨后清新,吹得那银铃叮叮当当一个劲左右晃动。路旁的小贩纷纷架起了白色帐篷,远远望去,像一朵朵梨*硕硕累累地簇拥着,极其赏心悦目。路人打着油纸伞,步履匆匆地往家里跑,好似只关雪一个人是行色匆匆地往外疯。她窸窸簌簌地跟车夫说着话,谈笑间,车子冷不防地颠了一下,底下小洼里的水立即飞溅而起,又泼了那个卖剪纸的后生一身脏。
  “哪个不长眼的?这卖钱的剪纸全湿了,还让不让人活了?”那不走运的后生气到了极点,太阳穴处青筋爆跳,目露火光,一副要吞人的模样,却见那黄包车颠颠簸簸向前碾过去好几米路,压根儿对他视若无睹。他“呸”地往地上吐一口唾沫,继续嚷嚷:“俺不过是想讨口饭吃,到底招谁惹谁了?昨儿遇着总司令倒也认了,今儿个竟让个车夫瞧不起,这也太欺负人了!”
  一口气还未出完,前头的黄包车却顿时折回来,颠颠簸簸一番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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