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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凤舞仪光-第3章

小说: 凤舞仪光 字数: 每页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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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满头七,沈赫身着玄服手捧长匣,于宫门外请见。昊帝即命人将其迎进北书房。
  沈赫今日请见目的有二:其一,待其妻安芫请旨,奉还加封安旭为卫国公的恩旨。安氏一脉除正室所出一女安芫外,妾室房中尚有一名庶子,但资质平平,难以担承厚望。为不至于上负君恩,下负英灵;故请准交还一干恩赐荫封;安氏愿乞骸骨回归故里从此耕种为本。其二,沈赫请旨,请准随军出战驰援安远。
  总管太监守忠受示意,上前欲扶沈赫起身,连扶两次未成。只得回头去看昊帝的意思;却见昊帝此时也是两眼红红噙着泪。
  “守忠领他们下去。沈卿请起身。卿何以也学得迫人就范这一节了。难不成要朕先行还礼,卿才肯起身答话?”昊帝快速拭了泪,勉强做轻松的语气劝慰道。
  守忠应命将沈赫手上长匣接过,领着殿内其余宫人系数退向外间。沈赫轻声谢罪,借下拜动作的空隙拭净泪水起身。
  “延召,朕实在痛惜得紧。卿目下既要代为料理安老爱卿的后事,又有宅内事要照看····朕岂能于此时令你···去赴刀兵之险。有悖天理人情啊!”昊帝说着亲手启开长匣,匣中是安旭生前所用的长剑,原是安旭随身佩戴的短接护体兵刃。
  凝神望过之后,昊帝不觉暗惊:长剑的灯笼穗色泽斑驳不齐,仔细看方知,竟是浸渍了深浅不一的血污。何需亲见,仅看这剑穗,已足够想象其主曾经挥舞长剑斩杀敌人的壮烈情怀;如今竟又以这般悲凉的形式,述说着一代勇将,在兑现了‘为国效死,马革裹尸’的誓言之后,含笑安息慨然而去的豪迈。
  沈赫挽手施礼拜过“臣启圣上,岳父生前于最后通信中曾嘱咐:国难未竟,何以家为。老人家还曾与微臣相约,力求赶在外孙出世前,令边戍归复安定···万没料及,祖孙二人竟···”想到“亡故、夭折”这两个词,沈赫几乎压不住直冲头顶的悲愤。半晌,他再次躬身下拜“臣···恳请圣上恩准···!”
  “也罢!”昊帝长叹一声,合起长匣封盖,抬手向一旁摘下龙泉剑,稳着步伐来到沈赫面前“沈赫听旨。”赫撩袍重新拜倒。“朕与你一万人马,另派邓绶任参军;择日起兵驰援安远。”
  “臣沈赫领旨。···臣还有不情之请,恳请圣上准许,免去一干祭拜琐务。臣将领队即日起程”沈赫双手接过龙泉剑仰望着昊帝。
  “卿之言甚和朕意。英琮贼子之行,足以令神鬼共愤。卿代天讨逆,顺应天理民心,何需再行繁文缛节的告祭。去罢。朕静等卿家凯旋佳音。”
  纵然消减诸多琐务,待点齐军务战备诸多细项,回到府中也已是申牌时分。
  沈赫捏着胀痛的额头,进到内院,见安氏夫人强撑着病体,正督促着侍女为丈夫准备行装。赫见了深觉不忍,赶前几步扶住欲行起身见礼的妻子。
  “怎生这样不知爱惜?这些事交与下人料理就行,何必亲自费神。”沈赫任安氏牵着手,转身关照贴身侍从禾子,将兵刃马匹再行检看一遍。安氏由此也明白,丈夫出征的时刻只怕就在眼前了。
  “延召且请上座,容妾身拜送。”安氏将沈赫请到正厅落座。略理了鬓发衣装,走到沈赫对面,竟是提了裙子双膝着地拜了下去。沈赫一惊,未料妻子竟施大礼,忙抢步上前去扶,被安氏摇头止住。
  “妾身这一拜,不仅为自己,亦是为安氏全家,拜谢夫君为国讨逆为父报仇。芫无以为谢,唯一力担承下府中事,平君后顾之忧。盼夫君早日凯旋。此其一。其二为妾身之请。夫君此去远征,万勿以妾身为念。倘若遇有品貌中意可期执手之女,尽可收在身边。妾身出自将兵之家,深知行军在外归期难期。但凡身边人结缘成喜,不仅是沈氏之喜也是妾身之盼,条件许可尽可将其送回府···”
  “阿姐,何出此言?”沈赫厉声喝道。
  安氏知道沈赫骤然动怒,定是回想起当年求亲时的保证;禁不住黯然一笑。那年,青春年少泼辣练达的将门之女曾经笑讽:纨绔子弟朝秦暮楚三妻四妾,何以执手?英姿飒爽的少年郎闻言纵身而起,以腰中大红丝绦将二人的手缠在一处,随后牵着她,绕着一个梁柱又牵住安芫另只手,朗声笑道:“延召愿与阿姐抱柱立约,今生只守芫姐为妻,绝不相负···”言犹在耳,但当此非常之时,安氏明白,必须由她来打破当年的约定。
  “延召待我情深意重,为姐铭感五内。然非如此,无以减轻妾身入堂七载无出的自责。望延召成全妾身心愿。不然,便请夫君给安芫一纸休书。延召,你我夫妻相守一场,想来妾身的心意,不需多言了”
  沈赫与妻子对视半晌,终是轻轻点头。“罢。纳妾之事依阿姐之言顺其自然吧。然,休要再提休书。赫不会休妻的。阿姐尽可宽心,赫定然不负厚望及早克敌还朝。”
  有侍婢进来送药,这样的时辰,意味着沈赫需起身前往城外军署报备。因安氏尚在小产修养之中不得外出,夫妻便在此短暂的服药时间内话别。
  安氏服过药,拔下头上一股发钗放到沈赫手中。只说是来日,沈赫若能在外遇得心怡之女,便以此发钗为定。
  沈赫对于妻子的言行感到哭笑不得。“阿姐竟比我还急。似这般看来,日后若我仅还回发钗,反是有负阿姐重托了”
  此时的玩笑显然唤不起哪怕是强作的欢颜。安氏几乎咬穿手背才使得不曾失声哭出:“妾只想说…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只盼这股钗将延召平安带回,若能另为沈氏门中添人进口,妾愿以身献佛。但若有何···上高水低,妾亦会以身相殉绝不独活。”
  在去往营属的官道上,沈赫偶遇正快马回朝述职的万荣。看到沈赫马鞍上的兵刃……乾坤双戟,不肖多言,出于多年私交相知且同为行军之人的相通,万荣已明白,何者当讲,何者不能言。
  “玉清快马赶回,原为述职之后便请战驰援;既已如此,玉清便在此相送,望延召珍重,可惜此时无酒与贤弟饯行”万荣欲言又止的向沈赫端揖一礼。
  沈赫马上还礼。抬头看了天色,估计尚有些许时间,便含笑翻身下马,万荣也随之落鞍,与沈赫缓步走到道旁,拣了处不在旁人视线所在站下悄声叙话。
  “兄台方才称快马赶回原为请战,所为何故?”
  “为兄也不怕贤弟道我因私心误大义,吾家莹儿小妹于年初随新婚夫婿前往安远赴职。为兄家中情形,贤弟也知道,兄妹三人感情深厚。如今边戍告急,为兄岂能不挂念自家手足?”万荣如实答道。
  沈赫抬手扶住万荣手臂,以示理解。他当然记得那个能歌善舞,灵动如花间炫舞的彩凤般的少女。那时万家小妹正是及笄之年。远望,皎如太阳升朝霞,迫察,烁若芙蕖出绿波。美得令人凝神屏息,难以丝毫轻慢。
  “仁兄以诚相对,赫自当换之以诚。此去若有无碍公务之机,和自会遣私属家仆前往关照。”
  相互长揖,互道珍重,两挚友匆忙道别。
  令二人始料未及的是,匆忙中的相约承诺,竟结成一个漩涡,卷进无数家国恩怨。
  数万胡人铁骑叩关——唯有亲见才能明白是怎样的概念。铁蹄旌旗、血雨腥风席卷而过后,地面上剩下的是满目死寂,足矣没过足踝的血流,灼痛皮肉耀乱双眼的火光,不绝于耳的哭号,食腐乌鸦的呱噪乱飞····尸横遍野这几个字,从纸上演变成真实情景,每一道笔划都滴着血。
  长途行军人不卸甲马不离鞍,走至安远城外,亦是望夏时分。虽不至于渴饮刀头血,却已免不得倦卧马鞍桥。邓绶以咳嗽掩饰住呕吐的感觉,回头欲同沈赫说话,看到沈府家仆和子,满脸赔笑抱手一揖又指指身边,沈赫斜靠这树,已会周公多时。
  ·····“赫儿,你切记,历朝能臣强将及至功高盖主封无可封之时,结局都逃不过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劫难之数。君臣相知是缘分,可遇不可求。如‘护国相王’若当做成例延续下去,不仅是为人君的巨大失败,亦是为人臣的巨大悲哀”眼前的身影尽管模糊,声音却分外清晰,是逝去数年的先师——云徵;而那番话字字句句不曾淡忘,是先师仙去之前亲口之言·····
  恍惚间有人摇动,沈赫猛地睁开眼睛,邓绶目光灵动的笑望着:“延召怎样了,想是着了梦魇”说着拎过一方湿巾塞在沈赫手中“略定定神,邓某已着人向前面城中传信,想来很快有回信送回。借此喘息时刻,不知延召对其后有何计议?”
  “琚遥兄莫玩笑”沈赫擦了脸,示意和子将马鞍装回马背,调整肚带送进踏蹬高低,他自己则用湿巾分辨了一下当下的风向。“待与叶沐泓前面会合,吾将整合全体骑军继续前行,兄台领剩余人马进城;另请遣快马速与踞守奉节城的武靖将军独孤坚取得联系,只需足下与独孤将军之间取得呼应之势,赫于其后的胜算便平添五分不止呢!”
  邓绶闻言抚掌称妙。当下遣人传令,全军即可分作步军马军两队,由游击郎将罗崇主领步军,即可往安远全速前进,余下的由沈赫带领进行必要修整编队。
  罗崇对此番安排显有不服,刚预提异议被邓绶斥住:“罗将军报国杀敌之心可嘉,然需知将军所领步军于随后踞守安远城,乃是此番驰援重中之重。尔等于安远稳居一日,那边的马军弟兄们的生机便多出几重。如今大敌当前,同仇敌忾方为正理,怎的如此浅视及至分斤拨两?再有此等动摇军心之举,邓某便请王命旗牌予以论罪!”
  沈赫闻言朝邓绶抱拳一揖,以示附议。随后低声嘱咐了和子几句,将其打发走,转身对分在手下的军曹官吩咐:传令下去,令家中有老父母或身为家中独子者,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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